作者:顾徕一
“你就买点水果和花生瓜子什么的呗。”马主任嗑着瓜子说:“你买得太贵重了人家还有负担,还要给你回礼。诶你去谁家啊?”
“不去谁家。我就是假设,假设懂吧?”
现在看来,一兜橘子和花生太不衬陶天然这小别墅了。
是叠墅,很清雅的装修,一点点东南亚风情,白纱外是个精巧的露台花园。一层空间通透,一架木楼梯蜿蜒而上,房间应该都在二层。
这,还是程巷第一次看人住别墅,有些局促的站着。
陶天然招呼她:“坐啊,这么拘束做什么?”
程巷:……
她第一次来啊!她不该拘束么?
陶天然进厨房翻找,程巷听着她一阵叮铃桄榔的,忍不住跟过去:“你找什么?”
“果盘。”陶天然说:“把你买的橘子装起来。”
她问程巷:“果盘在哪呢?”
程巷睁圆了眼:“你问我啊?”
陶天然轻轻的笑了:“我平时,嗯,有点忙。都是阿姨在收拾。”
程巷跟着笑了:“看出来了。要不,我帮你找吧。”
她进厨房跟陶天然一起找。还真就,没找到。
她吁出一口气:“别讲究了,就那么用袋子装着吧。”
“也行。”
“咱下午干嘛啊?”程巷就怕尴尬,帆布包里带了大富翁、塔罗牌和一副扑克。
结果陶天然说:“做、饭。”
“啊?”程巷傻了,指指自己鼻尖:“我做饭给你吃啊?那,也行吧,你家有菜么?”
这姐还挺不客气的嘿。
想不到陶天然说:“我做。”
程巷更傻了:“你?你刚才连果盘都找不着。”
“这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么?”
“虽然没有但是,”程巷:“我不礼貌的问一问哈,像你,平时进厨房么?”
陶天然顿了顿:“不进。”
这次程巷真笑了:“你要是想在家吃饭,还是我来做吧。我妈做饭挺好,还是教了我几个菜的。你家有什么菜啊?或者我们出去买点?”
陶天然固执的说:“我做。”
“不是,你这,为什么突然想自己做菜啊?”
陶天然看她一眼,说:“就是想了。”
“那,我怎么帮你?”
陶天然拎起纤细的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半圈。
程巷的眼珠子随着她划圈的方向转了一圈,然后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出去啊?”
陶天然点点头。
程巷乐了:好好好,她倒要看看这位连厨房都不进的御姐,能做出个什么花儿来。
她自己转去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摸了摸,哟这质感,头层小牛皮的吧?
程巷也不知头层小牛皮什么质感,她就是听说特贵。
春和景明,落地窗边半透的白纱帘随微风扬起又落下,外面一个L字型的小花园里,一丛早开的蔷薇刚刚冒头。
程巷晃了晃自己的脚跟。
拿起手机,想跟秦子荞八卦:【你猜我现在在哪?】
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趿上拖鞋,蹬蹬蹬去了厨房。
陶天然面对流理台、背对门口站着,分明听见她脚步,一时却没回头。
程巷犹豫了一下。
她发现她其实没正经叫过陶天然。
都是两人见面的时候扬手说声“嗨”,之后有什么话题,就自然而然的进展下去了。
这,怎么称呼啊。
陶姐?天然姐?程巷想着就有点想乐,怎么那么像卖保险的啊。
不过既然知道两人同岁,再用尊称,不太合适吧。
她又犹豫了下,轻轻的唤:“陶天然。”
陶天然一手摁着流理台,微低着后颈,从程巷的视角,只看她一截白皙的脊骨。
多久了呢。
多久没听到程巷沓沓的拖鞋声在这屋子里响起,没听到程巷叫她的名字了呢。
陶天然摁着流理台缓了缓情绪,才转过身来。
看到程巷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走过去。
“再叫一次。”她眸眼淡淡的说。
程巷瞥一眼她手中握着的西厨餐刀。妈、妈哟……自己直呼她大名是不是不尊重了。
“陶、陶姐?”
陶天然睨她一眼。
程巷咧开嘴,不开她玩笑了,用细细的声音轻轻唤她的名字:“陶天然。”
陶天然微阖了阖眼,又张开。
那一刻,很奇妙的,身后半开的窗送来微热的春风,有一种晒过太阳的、裹着草木香的暖融融的气息,陶天然站在她面前,嘴里有凉凉的薄荷香口胶味道。
程巷忽然又想起那句话——
这说明,眼前的这个人,想与你接吻。
******
陶天然问:“怎么又进来了?”
“哦。”程巷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微微向后退了小半步:“我就是想问你,我能看看你书架上的书么?不方便就算啦,我就自己玩会儿手机,嘿嘿。”
“随便看。”
程巷又趿着拖鞋蹬蹬蹬出去了。
不是她有多爱看书啊,主要这位御姐家南洋风情里又带点侘寂,连台电视都没有。
程巷背着手在书架前兜了圈。
她还暗暗揣了个小心思——说不定看看书架,就能推断出御姐是干什么工作的呢?毕竟人家没说,她x主动问吧,那还挺不礼貌的。
可是,程巷暗自嘶了声,书架上的书很杂,从《原子物理学》到《品读中国:风物与人文》。这,总不能是个物理学家或者社会学家吧?
大学教授?
有这么年轻的大学教授吗?
程巷直起腰,望向厨房的眼神就变得肃然起敬了。
她怕拿太深奥的书看不懂,想了想,抽了本诗集,坐回沙发上。
翻开来,发现陶天然在里面嵌着枚书签,竟是一片梧桐叶。
有点浪漫。
程巷视线落在那页诗文上,心里突地一跳。
巧了么这不是,那一页上竟然有她的名字。
那首现代诗里写:
「小巷,
又弯又长,
没有门,没有窗,
我拿把旧钥匙,
敲着厚厚的墙。」
程巷愣了愣,手指一松,书页自动哗啦啦阖上,她扭头望向窗外的春光,在她年轻的、二十五岁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淡淡的怅然。
想起那晚看名为《海潮》的话剧,好多人都哭了。她只是眨巴眨巴眼,望着那些哭了的女孩子。
因为她二十五岁的贫瘠人生里从未喜欢过什么人,所以少了很多的怅然。
她把诗集轻轻放在沙发上,双手拖腮发了一阵呆。
突然感伤什么啊巷子?
视线聚焦在茶几那兜橘子上,眼尾又往厨房瞄了瞄。
老去找陶天然也不大好,显得她特事儿。她买来的橘子,吃一个,没关系吧。
她摸了个最小的橘子出来,剥皮,塞进嘴,嚼巴嚼巴。
视线又偏落在旁边那兜花生上。
摸了三颗出来,剥壳,丢进嘴,嚼巴嚼巴。
很难说心里这种忽然涌现的怅然是怎么回事,怅然到她必须吃点东西、或者做点什么欢快的事才能缓解。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好像隐隐有种感觉,喜欢一个人的情绪,比起尖叫、疯笑、狂跑,其实更接近一种淡淡的怅然。
上一篇:许愿暴富但穿成渣A
下一篇:我只是想当一只宅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