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乔之霁站在一众人群中也很打眼,大概她身上的矛盾感太强,明明如古代仕女般端妩的一张鹅蛋脸,偏偏气场冷厉得要命。穿略长款的西装,腰际束一条小羊皮腰带,低头去看陶天然的名片。
然后抬头,多看了陶天然一眼,递上自己的名片。
陶天然接过扫了眼,对她点头:“乔总。”
乔之霁问:“昆浦公司最近有换法务公司的打算么?”
“那倒没有。”陶天然道:“我是想问一问乔总,最近有购入珠宝的打算么?”
“我听过陶老师的名号。”乔之霁冷淡而客气:“我也有朋友收藏过陶老师的设计作品。但恕我直言,陶老师的设计风格并非符合我的个人喜好。”
“昆浦并非只有我一名设计师。如果乔总有兴趣,可以到公司了解一下。”
乔之霁轻不可察的掖一掖唇角。
从她方才一瞥名片上「昆浦设计公司」的名头、就对陶天然多看了眼,陶天然确信,她一定知道余予笙就职于昆浦。
“或许,等以后吧。”乔之霁略迟疑的说。
等,等什么?
乔之霁从回国的第一天就知道余予笙就职于昆浦。她一直在等,等自己拿到合伙人的头衔、等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更稳固、等忙完手上的这个案子、等忙完手上的又一个案子。
等到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才发现自己是在怕。
她对余予笙的感情太复杂。既怕面对余予笙,又怕面对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
陶天然低低道:“乔总,很多时候时间不会等你。”
她对乔之霁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之前的乔之霁就是这样,一直在等。等到后来,她终于去找余予笙的时候,真正的余予笙已经不在了。
如若陶天然不知余予笙最后的结局,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余予笙才华横溢、慵妩恣意,活得很好。
可预知了结局再来看,才会发现余予笙妩色的笑颜下,其实藏了很多的灰色。那灰色是因何而起?其实没人有确切答案。
陶天然想要逆转余予笙的结局。
所以,她劝余予笙从余家搬出来。
所以,她刚刚去点乔之霁那一句。
但她又不敢做得太过。
在经过不知多少次的循环后,她担心任何一个微小元素的改变,都会改变这一时空的叙事线。她好不容易才在无数次的尝试后、锁定她想要的这一个。
陶天然并不敢强力去扭转。
她只是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去提点,看看结局的改变是否能顺其自然。
只是心里仍存了份不安,她并不确定余予笙和乔之霁的结局改写的话,到底会不会又带来什么不可测的改变?
程巷趴在卧室的床上给秦子荞发微信,细细的小腿翘起来,脚尖轻轻晃着:【TTR要请你吃饭,明晚怎么样?】
笑死,跟自己朋友都不好意思打陶天然的名字,打TTR是什么鬼。
程巷唇角噙笑,翻了个身,变作仰躺在床上,双手捏着手机举在脸前。
秦子荞回:【明天不行。】
程巷手一抖,手机掉下来差点没砸她脸上,她偏头一躲,拿起手机直接给秦子荞打个电话过去。
“为什么不行?你总得给个机会嘛。”程巷望着屋子里的梧桐树,浓密的睫滤过屋顶暖黄的灯光。
“没说不给机会,是说明天不行。”秦子荞说话带一点鼻音。
程巷一下子坐起来:“你生病啦?”
“没有。”秦子荞顿了顿:“就是,有点累,手酸。”
“啧。”程巷有点同情:“每天喂卡皮巴拉,叉那么多草,挺累的吧。”
秦子荞听上去揉了揉鼻子,鼻音有点虚:“嗯。”
“那你,”程巷复又躺下,转个身变作侧趴着:“那你先好好休息。咱什么时候吃饭啊?”
“周末吧。”
“周六晚上?”
“行。”
挂了秦子荞的电话,程巷给陶天然发信息:【周六晚上和子荞吃饭,怎么样?】
陶天然回复说“好”。
【你紧张不?】程巷又变作最熟悉的趴着的姿势,纤细的小腿一扬一扬:【我怎么觉得,我还有点小紧张,嘿嘿。】
陶天然回:【不紧张。】
这周六秦子荞不轮休,陶天然下午在对话框里打字:【要不要去接你朋友?】
又把习惯性打出的「你朋友」三个字删掉,改成「子荞」。想了想,又在「子荞」前加了个「秦」字。
发给程巷,程巷回:【我问问啊,嘿嘿。】
发信息去问秦子荞,秦子荞的手机上班时都锁在储物柜里,临到下班才给程巷回复,语音,一叠声的“别别别别别”。
干嘛呀,秦子荞放下手机,莫名有点气闷。
明明她和程巷最亲,现在程巷要和其他人一起来接她是怎么回事,显得程巷和陶天然是一国的、她是个外人似的。
程巷便告诉陶天然,不用去接。
陶天然也是一条语音回过来,声线很清冷,可气息柔柔的:“那你呢?”
“我怎么?”程巷明知故问。
“要来接你么?”
程巷坐在书桌前,两条腿绞着,偷偷笑。这时马主任在屋外喊:“小巷!”
“干嘛?”程巷伸一伸脖子扬声应道,一边低头打字:【不用啦,我们涮肉馆门口见吧。】
“扒蒜!”
“来啦。”
把手机扔进口袋,趿着拖鞋往外跑。
春深了,北方的春是很短的,像墙角的猫微一露头、当你意识到它时,它已转过墙角、连尾巴都不肯给你抓住了。
再过不久,就要有初夏的味道了。
阳光晒得人暖融融的,马主任搬两把竹靠背椅放在四合院里,一只簸箕里放着待剥的蒜头。程巷坐过去,一边扒蒜,一边用两只凳脚支着重心、来回来去的晃。
马主任拿一把新鲜的蒜苗来打她手背:“坐没坐相!你也不怕摔着。”
再旁边印了梅兰竹菊的破花盆边上,一只竹篾筐里放着洗过的红枣,摊在日光下晾晒。这不是马主任洗的,是程巷的爸程副主任,带着江南特有的精细,吃起枣儿来也讲究。
程巷抽张纸巾,包一颗红枣起来塞进嘴。
齿尖将果肉剔下时,一双圆圆的眼被日光照晒得眯起来。
马主任瞥她一眼:“你笑什么?”
“我哪里笑了?”
“总觉得你最近奇奇怪怪的。”
“没有吧。”程巷心虚道。
她只是觉得,这是她人生中很好很好的一天。
阳光煦暖,嘴里的枣儿也清甜,她和她妈絮絮聊着闲话,手机带点分量的坠在口袋里,还停留在和陶天然聊天的界面。
这是她人生中平平无奇的一天,却也是她人生中很好很好的一天。这样很好很好的一天,在她的人生中会有多少呢?
临了出门,马主任问她:“你干嘛去?”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程巷捋捋刘海:“跟子荞吃铜锅涮肉去。”
马主任端着碗往厨房走,瞥她一眼:“你这件衣服新买的?”
“啊?不是啊。”程巷有点心虚。
“没见你穿过。”
“那是你记错了。”程巷飞出四合院:“妈我走啦!”
飞奔去公交车站,她们约好七点见,此时天还未黑透,只是天边透着橘粉的夕阳。程巷站在公交车站旁,足尖一下下的轻点着地面,跳上公交车,手掌着扶手转一圈。
又扯扯自己的x衬衫,望着窗外。
司机瞄她一眼,地道邶城腔道:“闺女,你身后那不是有空座儿吗?”
程巷咧嘴笑道:“我看见啦,谢谢您。吃饱了站会儿,消消食。”
其实她还没吃饭。
胃囊里空空的,只是心里有一种燥意。让她想狂奔,想舞蹈,想一下下抖动自己的脚,不想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
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胃。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并不似网上说得浪漫,她并未感到一千只蝴蝶在胃里翩翩起舞,她只是觉得胃疼,扯着她的心脏,一下下撞在心壁上。
跳下公交车,陶天然选的店邻着一处风景区,周末的人可真不少。
程巷背着包往店门口走,走到了规规矩矩站在店门一侧,掏出手机给陶天然发信息:【我到啦。】
陶天然很快回过来:【嗯,稍等我一下。】
此时的陶天然正被堵在路上。
因程巷说不必去接,她下午的时候应承了一个推不掉的线上视频会议,开完会换过衣服出门,没想到春日的邶城周末堵得异乎寻常。
陶天然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的轻敲,眼尾瞥着主控面板的时钟显示。
早知道就不开会了。
收到程巷微信的时候,陶天然本想回复,自己可能晚到十分钟,让她和秦子荞先进去点菜。
在输入框里起了个头,却十分不想这样回复。
又一个个字删掉,只是回复程巷:稍等我一下。
陶天然不知切了多少条导航路线,钻了不知多少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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