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191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余予笙问:“陶老师,你还好吗?”

陶天然匆匆点一头,没说再见,埋头便往楼下走去。

她甚至来不及等电梯。

就在安全楼梯里跌跌撞撞,踩着高跟鞋一圈圈绕行往下。

一直从大楼里奔出来,陶天然缺氧般大口大口呼吸着,藏在大衣里的手在发抖。忽感到脚踝边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去看,是一只流浪猫,尾巴绕着她冰凉的脚踝,很暖。

不知程巷站在这里等她下班的时候,有没有喂过这只流浪猫。

陶天然蹲下身来,以指尖轻轻抚挠着猫。

三花猫被她挠得舒服了,索性躺倒对她露出柔软的肚皮。

陶天然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探过去,继续替它挠痒痒。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动物呢?陶天然心想,简直对世界全无防备,随时露出自己的软肋。

像程巷。

陶天然必须承认,自己心里并非没有一闪而过的恶念——她一定要去救余予笙么?如果不救的话,这个时空是否就能永远恒定的存续下去了。就算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她亦愿长醉不复醒。

猫仰起后颈,懒洋洋的“喵呜”一声,尾巴绕过来,又一次暖暖扫着她脚踝。

陶天然默默抿紧唇线。

为什么做不到不去管。

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喜欢的人,是一个会蹲下来喂流浪猫的人,眼睛圆圆亮亮的,露出毛茸茸的后颈。

十二月十七日这天。

陶天然一早开车到程巷家的胡同口,锁了车,往里走。

程巷的父母又去参加反诈的系列培训了,今日家中无人。陶天然七点过就到了,程巷穿着睡衣,趿着拖鞋蹬蹬蹬跑来开门。

抬手揉着眼,一个哈欠想打又打不出,嘴虚虚张着:“这么早?”

她刚从被子钻出来,带着一身暖融融的热气,头发睡得有点乱,发尾翘起一缕,睡衣是在淘宝买的,很便宜,因此小熊的印花不那么清晰。

陶天然张开大衣,将她裹进去。

她睡意迷蒙的笑,在陶天然的大衣里松松的展开胳膊,搂住陶天然,往她卧室的方向走去。

一边仰起下巴问:“你怎么这么早啊?”

“睡不着了,就过来了。”

“那我去刷牙。”走进卧室,程巷靠在门边的墙上,软软打个呵欠。

“不。”陶天然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她身上有清晨霜寒的气息,以至于程巷透过窗帘缝隙往外望了眼,似想确认是不是下雪了。

她坐在程巷的床边脱高跟鞋,叫程巷:“再睡会儿。”

“喔。”程巷应一声,慢吞吞的挪过来。

陶天然又脱了西裤,同样搭在椅背上。

接着钻进被子。

被子里仍有程巷身上的热度,带着软香。程巷跟着爬上床来,陶天然伸手想要搂她,她裹着被子往边上一滚:“不要,你身上好凉。”

陶天然缩回手,不讲话了。

接着她转了个身,背对程巷,面对着床另侧的墙。

程巷小小声的笑,戳一下她的背:“生气了?”

“没有。”

程巷缩在被子里,等身上的温度回温了,展开手臂抱住陶天然瘦削的背,将额抵在她的脊骨上。

陶天然的双肩一绷,继而慢慢放松下来。

“你好香啊。”程巷的额抵着她的背蹭两蹭。

陶天然的眼底,眼泪无声的沁了出来,又被程巷纯棉质地的枕套所吸纳。

她紧紧盯着床另侧的白墙,眼一眨不眨的。

程巷抱着她的背问:“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啊?”

她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压下鼻音、用尽量平稳的声线说:“没有。”

“嗯,那就好。”程巷昨晚熬夜画漫画,这会儿眼有点张不开了。

眼皮一阖、一阖,浑身软绵绵的放松下来,靠着陶天然的背脊睡着了。

陶天然张着眼,听着窗外的动静,觉得好像下雪了。

如果是的话,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令人安心的灰,好似时光在这里凝滞,再不会x往前走。陶天然不知程巷睡了多久,她只是听着身后程巷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接着,程巷醒了,陶天然阖上眼。

程巷在她身后,轻轻尝试着将抱着她的手臂往外抽。抽一半,又停住,好似在观察她有没有被吵醒。

觉得她没有,才继续将手臂抽了出去。

然后程巷披一件大大的粗棉布袄子,走出四合院里去洗漱。陶天然侧卧在床上睁开眼,听到院子里哗哗的水流声。

再一眨眼,眼泪又无声的涌了出来。

她抬手抹去,很用力的,像跟自己较劲。

哭什么,像在担忧某种不好的结局。

接着程巷推门走了进来,脱下袄子挂上衣架,嘴里“嘶”一声像在讶然今日的寒冷。她将一只瓷碗放在床头柜,陶天然闻见身后传来一阵蛋包麻糍的香气。

程巷的爸爸是海城人,她家偶尔会做这种南方口味的早餐,撒很多的白糖粒,咬在齿间嘎吱嘎吱响。

她望一望陶天然的背影,觉得陶天然还没醒,便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画漫画。

陶天然直到这时,才很轻、很慢的在被子里转个身。

静静望着程巷的背影。

刚刚转学的高二,程巷是她前桌,她曾无数次这样望着程巷的背影。

程巷上课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

上语文课的时候她会削数学绘图的铅笔。上数学课的时候她会整理二十一世纪学生英语报。上英语课的时候她掌根撑头望着窗外,嘴里叽叽咕咕念叨着什么。

有一次陶天然听清了,她在背文言文: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

她会从前排把卷子传到陶天然手里。偶尔和卷子一起传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jttqhh——哈我是说今天天气好好啦陶天然:)」句末一个很老派的笑脸。

她也会接过陶天然从后排递她的作业本,冲陶天然眨眨眼、在陶天然的课桌上放一颗话梅糖,才将自己的作业本叠在陶天然的本子上,敲敲前排同学的肩继续往前传。

“陶天然,今天数学要随堂小考哦。”

“陶天然,明天语文早自习要抽查背诵。”

“陶天然,今晚的英语晚自习改成数学啦。”

每件事无论陶天然需不需要,她都会这样提醒一句。

夏日的校服裙套在她身上很宽大,她一跳一跳走进教室来的时候,显得两只脚踝格外纤细。

偶尔她会在秦子荞的课桌边,打闹间很轻的抬起眼皮来,飞快看一眼陶天然的方向。

她并非总是叽叽喳喳,午休的时间她偶尔也会很安静,咬着一支棒棒糖,托腮望向窗外。有时陶天然一抬眸,觉得她浓密的眼睫忽而一闪,好似要扭头看向陶天然,却始终没有。

眼睫继续扇两下,望着窗外晴蓝的天。

这时,程巷握着画笔伸个懒腰,回眸的时候,发现陶天然正望着她。

“你醒啦。”她放下手臂笑道:“怎么不叫我?”

陶天然“嗯”一声,听起来只是懒倦。

她放下画笔走过去,对着床头努努下巴:“鸡蛋麻糍,我妈出门前做的,我本来给你热了,现在又有点凉了。”

“本来可多糖了,我帮你拨走了点。”她在床畔坐下来,双手摁着床沿,问陶天然:“你要吃么?”

“待会儿吃。”陶天然用一只手臂撑着头。

她方才睡得衬衫领口的扣子散开两颗,露出内衣肩带和半条深邃的沟壑来,黑发丝丝缕缕的搭在脸侧,模样看上去十分慵懒。

程巷看得有些心猿意马,小腿轻晃着,拖鞋尖蹭过地面。

“哎。”陶天然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程巷的侧腰。

“痒死了。”程巷扬唇去捉她指尖:“干嘛?”

“我们今天哪里也不去好不好?”陶天然带着一点懒怠的鼻音:“就这样在家待一天。”

“陶天然,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陶天然顿了顿,用粤语低低的道:“系呀。”

程巷笑得松了她指尖,又被她趁机在侧腰上戳了下。

程巷“哎”一声倒在床上,反手握住她腕子不让她再动,头发黏了几缕在睫毛上,侧转过头笑望着陶天然:“以前我高二的时候。”

“嗯。”

“那时候班里早恋的人可多了你知道吧?”程巷抓着她腕子晃两晃:“我从来没有喜欢的人,还一度自我怀疑过,我不会永远喜欢不上什么人吧?”

她扬唇望着陶天然:“有时候我想,要是我俩高中就认识了,会是什么样的啊?”

“你说呢?”

“你肯定不搭理我。”程巷鼓一鼓嘴:“我高中的时候,可傻了。”

“怎么傻?”

“说不好,就感觉每天神游天外的。我和荞子第一次偷偷抽烟是在高二,第一次喝醉也是在高二,就是那种,装文艺。至于你。”

她也用一只手臂撑起头来,食指勾住陶天然的小指:“你要是在我们学校,那妥妥的校花啊,追你的人肯定山呼海啸的。你会搭理那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