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42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你记得我房间里窗帘是什么花色么?”

陶天然将程巷捞进自己怀里,她个子高些,从斜上方看程巷被水淋湿的脸,浓睫上蒙一层水雾。

两人都瘦。但触感是不一样的,陶天然是冷硬的骨感分明,程巷则是骨相轻软,揽抱入怀纤纤的。

程巷攥住陶天然的腕子,往某处引。

陶天然顿了顿:“你不是说……”

程巷嗯一声。

“你是攻?”

“……我不敢。”

她只敢融化在陶天然怀里,微张着唇,仰头去看陶天然的侧脸,一只手抵在浴室玻璃上印出水汽。

“陶天然。”

“嗯。”

“陶天然。”

“嗯?”

程巷的脚后跟在拖鞋里打滑,腿绵绵得站不住,扶住陶天然在她腰间打横的手臂。

她想问“你记得我房间窗帘的花色么”。

想问“你知道我们窗外偶然会飞过一只蜻蜓么”。

想问“你看见我耳廓上有颗小小浅红的痣么”。

你看见了我吗。你经过了我吗。你专注了我吗。你进入了我吗。

程巷觉得自己哭了。还好是在淋浴之下,潺潺水流冲刷了她的眼泪,一同汇入她微张的唇里。

到了现在,程巷坐在摄像机架设的会议室里。

她说:“真正的初见不是纯,是欲。是贪嗔痴念,是欲壑难平,是将对方拆吃入腹,是明知镜花水月一场空,仍旧伸手去捞。”

她说这些话时陶天然就坐在她对面。

会议室里有久长的沉默。

接着陶天然扬起清矍的手腕来,很轻的一下、两下,指尖敲着掌心,为她轻轻鼓掌,眼底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程巷垂首而笑。

也许等你终于真正看见我的时刻。

我已经不是我了。

******

程巷就这样同陶天然定下了这轮的设计。

前两轮的设计不用做出实物来,只需画出手绘图,再由节目组请人渲出3D模型来。

线稿是陶天然勾的。有人只需一支墨蓝钢笔,就能改写地壳深处亿万年的奇迹。

为了便于理解,程巷拿水彩一点点给线稿描色。

珠宝设计师就是酷啊,拈一支小排刷笔,点出些绯色。为了拍摄效果会议室里有落地镜,程巷望一眼镜中自己,勾着软塌塌的腰,一头浓密的发被陶天然给她的皮筋束在脑后,姿态轻松。

不像她以前画漫画,穿着宽大的家居T恤和短裤,苦哈哈俯在电脑前,时刻怀疑自己要得肩周炎。

唉这样说也不对。不酷的不是漫画家这个职业,而是不入流的她。

等色稿出来,编导过来看了眼,摸着下巴显得讳莫如深:“这红色的两点是……诶这,不大好吧,虽然我懂这是艺术哈,但是过不了审的。”

程巷怔了怔。

然后气急败坏的喊:“那是美杜莎血红的双目!”

编导拍拍胸脯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程巷又不是不知道流媒体节目要过审。她和陶天然最后商讨出的具象设计,是美杜莎。

碎钻拼出蜿蜒的蛇发,两粒红宝点缀成令人石化的血色双瞳。你看向她,便献祭自己的灵魂。

几乎毫无意外的,所有评审给出几近满分的成绩。

结束录制,设计师们一同往外走。程巷走在陶天然身后,能听到那些窃窃议论,说陶天然线稿描得多么精妙,那双手也不知怎么长的。

程巷心想,那双手怎么长的,曾经的她可再知道不过了。

陶天然忽然回眸。

往事正让程巷小脸通黄,脚步一顿:“怎么?”

“你谈过恋爱么?”陶天然问。

程巷笑了。

她将脑后的皮筋撸下来,拨散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将皮筋套在自己腕子上:“谈过啊。”

“所以,你有过一个很爱的人?”

“陶老师对我很好奇啊?”

陶天然顿了顿:“也许因为,你对「初见」有这样的想法。”

程巷长睫轻轻翕动。

点头:“是,我有过一个很爱的人。”

“她去哪了?”

“不见了。”程巷勾唇说完这三个字,姿态慵散的往前走去。

不是她爱的人不见了。

是曾经毫无保留、很会爱人的那个人,消弭在了冬日遮天蔽日的初雪中。

******

第一轮结束时,发布第二轮的主题是“私奔”。

程巷心想,节目组也是挺会玩的。

回到宿舍区,她留下的两件衬衫抵过这两天,便联系自己的责编,问送洗的衣物何时能送回来。

半小时后,责编才回复,十分抱歉的说干洗店竟临时故障,她会联系节目组送些品牌方赞助的衣饰过来。

程巷说“那也行”。

送来的衣饰却都是时下流行款,轻薄软纱。程巷套在身上试了试,叹口气脱下来。

余大小姐猫颜妩媚,套上这样的裙装总显甜腻,反倒不能突出她的特色来。非得像余予笙自己的衣柜那样,用一些设计感足的职业套装,才能凸显她略厚的唇,总是慵怠的浓睫。

像草莓尖上的一点盐。

程巷不得已,又拎着衬衫往盥洗室走去。

还不如洗净这衬衫再穿一轮。既然已穿到余大小姐的体内,也享受了人家不少红利,总不能将她的人生过得太对付,对吧?

程巷望着镜中那张殊丽又陌生的脸。

抬起手,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两道水痕顺着面庞留下。

她笑一笑,镜中的人便跟着扬唇。她挑挑眉,镜中的人便跟着讶然。

她忍不住想:她为什么会穿到余大小姐的体内呢?

原来的余予笙,又去了哪里呢?

脑子正乱着,门口一阵清浅脚步。

程巷低头,去搓洗指间衬衫。习惯真可怕,心里想忘掉,耳朵在记得。

她知道走来的人是陶天然。

陶天然站在门口的盥洗镜边,并未再往里进,拿吹风烘干着自己的一头长发。

程巷又望一眼镜中的自己:“陶老师。”

“嗯。”嗡嗡吹风的声响没停。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谈过恋爱吧?”

吹风嗡鸣回荡在空荡荡的盥洗室内,似夏夜振翅的虫。

“谈过。”陶天然侧对着x程巷,飞扬的黑发挡在脸侧。

“哦?”程巷微微拎起音调:“那你有很爱那个人吗?”

心脏皱缩起来,撞在心壁上。

良久,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陶天然将吹风挂回墙面,转向她:“你也对我感兴趣?”

程巷张了张嘴。

陶天然见她不答,转身走了。

程巷垂下眼睫去。

没追问。

也许因为,胆怯的人,怕听真实的答案。

******

回到宿舍,邹恬还未睡下,斜靠在床头翻一本画册,对程巷搭话道:“这天真够热的。”

程巷弯弯唇:“是。”

邹恬打横手掌在脸边扇两下:“也不知是不是住在板房里,闷得很。”

程巷:“也可能快要下雨了。”

邹恬是南方人,索性放下杂志,枕着只手掌问程巷:“北方夏天的暴雨什么样啊?你肯定不敢信,欧洲我走了一大圈,却是头回来邶城。”

程巷取了浴巾正要去洗澡:“你知道淋浴头打开那感觉吧?噼里啪啦砸在人皮肤上,就那味儿。”

邹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