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陶天然看了她眼。
她回看过去时,陶天然又自然收回眼神,两分心不在焉似的,拨了拨自己右手小指的那枚尾戒。
程巷心里有些酸涩——从前她们家是她做饭,有些时候为了引起陶天然注意,她会故意不戴隔热手套将菜端出来,然后浮夸捏着耳垂跳着脚说:“好烫好烫好烫!”
那些时候陶天然通常单手捏着手机打字,好似全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时陶天然看她的眼神,看起来像含了些深意。
筑薇问:“鱼是特意给陶小姐蒸的,你端走干嘛?
“哈?”程巷有点尴尬:“我想吃?”
余予箩瞟她一眼:“你不是从来不吃蒸鱼么?怕鱼刺。”
“哈哈。”程巷:“哈哈哈。”
想不到这位余大小姐挑食的口味,跟程巷本人还挺像。这下真的尴尬了,程巷可算知道那些穿越以后的主角,为什么要尽量少说话了。
言多必失啊!更古不变的真理。
陶天然接话道:“没事,就放那吧。”
她一张面孔那样清寒,让人想起红楼里描述林黛玉是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陶天然没那般柔弱,她只是冷,人间的愁肠雨露降不到她身上。
一顿饭吃完,程巷再不言语。
余予策送陶天然出门,程巷瞥一眼她正穿西装的背影。
你知道吗?很多人的背影是有情绪的。程巷从前练素描时画过许多的背影,她们或悲伤或留恋或不舍,但陶天然没有,她的背影没情绪。
后来程巷发现,那是因为陶天然心里,从未放进过一个人。
“嘭”的一声关门声。
余予策转回客厅的时候,见程巷正望着那方才闭阖的门扉。
余予策问她:“出什么神?”
程巷的目光定在门上,迟半秒,当余予策眼神变得疑惑起来之前,她抽回眼神来,笑笑。
也没什么。
只是,谁说先提分手的人一定占便宜呢?
她就是先提分手的人,也是用睡衣包住膝盖蜷腿坐在沙发上的人。那间小小出租屋是她用第一笔薪水租来的,只有五十平,她呆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老派的情景喜剧,x佟掌柜摇晃着算盘珠子说“额滴神呀!”
程巷咯咯咯的笑,听着陶天然在一旁收拾行李箱的声音。
陶天然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说:“我走了。”
程巷盯着电视:“嗯。”
直至陶天然走到门边,她才回头去看陶天然的背影。
陶天然并未觉察她的眼神,关门的动作很干脆也很利落。
刚刚看过情景喜剧的笑意还残存在程巷唇角,弯弯的。
你知道吗?原来贵的门和便宜的门,连关门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今天陶天然从余家离开,缓缓钝钝关上的门像旧风琴。
可她分明记得陶天然从出租屋离开的那天,关上门的声音像一把利枪,砰一声开向人的心脏。
程巷蜷在沙发上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真奇怪。
原来人心脏被掏出一个大洞的时候,表面,是看不出来的啊。
她发现她穿越来的原主余予笙,是一个妩媚风情的人。比如她发现自己现在笑起来喜欢眯眼睛,修长手指随意拨散浓密的栗色卷发。
一手撑在沙发背上,慵妩的半塌着腰肢,没回答余予策问她“出什么神”的话,反而笑着反问:“你还记不记得《武林外传》?”
“嗯?”余予策有点意外。
程巷弯着妩调笑眼,操着陕省话浮夸模仿:“额滴神呀!”
“……”余予策蹙眉:“你发烧了?”
程巷睨余予策一眼,一手扶在沙发上摩两摩,望着正欲离开的余予策:“那个。”
余予策回头:“你到底是多不想管我叫哥?”
“你,”程巷问:“跟陶天然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余予策盯住程巷。
他跟他这妹妹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自诩了解她。他这妹妹的双瞳似猫,深琥珀色,跟她总像没骨头似的柔软身段一样,慵懒、目空一切、没所谓。
可此时她看向他的眼神,似匕首,锋利,不回避,尽管她唇角仍勾着懒笑。
“谈不上什么地步。”余予策道:“刚刚开始,我追她。”
“哦。”程巷点点头,指尖圈了圈自己打鬈的发尾,笑得更添懒怠。
好似刚才一瞬的锋利,只是余予策对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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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动感谢【幺鸡】小天使的9个深水!一如既往的豪横!
你们看~调性真的很欢乐吧对吧[狗头]
第4章 花钱
[Gelato没有娃娃头好吃。
海参没有凉皮好吃。
这是程巷有钱以后,最大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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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回到自己房间,抱起双臂鸵鸟一样转两圈。
冷静,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冷静。哪怕刚刚吞下的海参好像很令人上火,怎么补品都这么燥的吗?
她首先要弄清的,是现在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程巷这个人。
她觉得以马主任的调性,她出事以后,应该是会告知所有与她相关的人,请她们出席她的葬礼。
刚刚她看了日期,12月18日,的确就是她出事的第二天。陶天然再怎么冷漠无情,也不至于在她出事的第二天这么无动于衷吧?
那么这个世界,就是没她这个人?
程巷有些毛骨悚然,抓了衣架上一件轻薄的大衣。筑薇在客厅里望见她:“怎么你要出门吗?”
“嗯,有点事。”程巷心不在焉答道。
筑薇从手袋里掏出车钥匙递她:“开我的车出去吧,顺便帮我送去保养,你这么大个人了倒是也惦记着帮家里做点事。”
程巷本想说不用,又觉得她已做出太多令人起疑的行为,遂将钥匙接了。
一出门,冷冽的冬风就吹着她跌进了筑薇的大奔里。
妈诶,好冷!有钱人都穿这么少的吗?她拎拎身上这件过分轻薄的羊绒大衣,简直只能用来装个样子,一点御不了寒。
穿这样的衣服去坐地铁她都怕冻毙在路口。
程巷以前有驾照,不过是个本本族。
她家唯一一辆车,是马主任以前一辆小电驴。自从新闻报导好几次电瓶自燃后,马主任痛定思痛、从我做起,先把自己这辆小电驴给淘汰了,然后苦口婆心规劝邻里们使用电瓶车一定注意安全。
此时是程巷从驾校毕业后,睽违一年多再度开车。
开的颤颤悠悠,谨小慎微。
身后卖烤红薯的老大爷蹬着三轮过来,都吓得她一哆嗦,车速恨不得比老大爷还慢。这要是在小绿江一定会被质问:你这是开往幼儿园的车吗?
咳,扯远了。
当程巷在一个红灯颤颤巍巍停下时,望向路旁的积雪。
昨日今冬的初雪纷纷扬扬一夜,到今日午后总算是停了。程巷记得陶天然方才进屋脱西装时,肩头还缀着点点斑白。
也就是这样一场雪,路陡然急滑。
葬送了程巷的生命。
她把车开到胡同口,锁了车往里走,瞬间冻得鼻头都红了。
走到四合院门口,她却忽然止步。
因为她望见,马主任和程副主任,俩老在院门口比划一副春联。
这才十二月,比划什么春联?而且俩老看起来喜气洋洋的,绝不像昨日刚刚痛失爱女。
难道这世界真的没有程巷这个人?程巷小臂的鸡皮疙瘩真浮起来了。
纵然她觉得前世的自己有千般不好。
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没有才华,失业家里蹲。括弧,还挑食。
可,那也是她。
轰轰烈烈爱过陶天然很多年的她。
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请问……”
烦!她根本没打好腹稿要请问什么,她只是看着马主任微白的双鬓,情不自禁被吸引过来。
她张着嘴觉得自己有些像只蠢萌的河豚,那就问马主任“请问哪里有卖奇奇怪怪味小浣熊干脆面请注意一定要奇奇怪怪味”好了。
马主任望见她,忽地一下就哭了。
程巷关于干脆面的问题尚未问出口,心里咯噔一下。
身旁程副主任抚着老伴的背:“姑娘,对不住啊。”
程巷望向他。
“你多大?差不多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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