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53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过分昏暝和过分明亮一样,让人五官都模糊。

陶天然却在那样一阵雾里轻轻的念:“Do you think,because I am poor,obscure, plain, and little, I am soulless and heartless?”

程巷仰靠在沙发上轻轻的笑了。

终于发现陶天然那把清音不是念粤语很苏,任何语言经由那把嗓子念出来,都染了霜雪和月光。

她问:“你怎么会来?”

“听说你胃疼。”

程巷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落锁。黄铜的锁具嗑哒一声,似古旧座钟的钟摆轻摇,越过黄昏去催促一个暧昧的夜。

程巷背抵着门口:“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没人开灯。花园里路灯开了,隔着玻璃影影绰绰的透进来,连带着夏末的蔷薇,把一切照成一场镜花水月。

程巷挑起唇角:“还真想当我嫂子啊?”

她一步步走近陶天然。

低眸,西裤勒出的腰肢那般纤细,今日陶天然系一条细细的大象灰牛皮腰带,扣得很规整,是一只手臂可以环拢的程度。

程巷盯着那金属扣件:“想听我这样叫你?”

“嫂子?”

余光能瞥见陶天然胸口的起伏。程巷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得太近了,两个身姿同样颀长的女人站在窗口透进的花影间,身后是书柜,一盏维多利亚时代的黄铜座灯让时光都模糊。

陶天然往后退,五官暗下去,唯独那双薄唇显得清晰。

程巷进一步凑近陶天然:“嗯?”

陶天然手里还握着那小开本的古籍,因程巷突然展露的攻击性,指骨一松,扑簌掉落在地。

也许溅起书页里的灰,因为程巷觉得脚踝发痒,拎x起来轻一蹭。

这样的攻击性不属于她。就像身上这侵袭感十足的木香调香水不属于她。

陶天然又往后退却。

程巷微微眯眼,想看清她眼下那枚小小旧粉色的疤,像半颗眼泪。

她在心中问自己:你在干嘛?

陶天然翕动唇瓣,她说:“我是来说清楚,不要再往公司送花,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同大老板联系。”

“哦。”程巷点点头:“陶老师是在跟我解释吗?”

“陶老师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她的视线往下垂落,经过陶天然的眼下,滑落到唇珠。

真奇怪,这样一双薄唇,却拥有饱满的唇珠。

一阵良久的静默,走廊有人趿着拖鞋走过,也许是打扫的阿姨,因为廊灯开了,变成液态的暖黄,从门缝流淌进来。

又余力不足似的,在她们脚边止步。

她们仍旧陷落在一片黑暗里。

等那阵脚步声过去,陶天然才再度张口,薄唇翕得很轻:“如果我的原因,很荒唐呢?”

程巷向上挑唇。

“有多荒唐?陶老师敢说出来让我听听看么?”

两人站得近,连影子都像暗夜花影般交叠。可陶天然低着头沉默,脸陷入一片灯光逆向的暗影里,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程巷下意识咬了咬唇。

陶天然,到底你的情绪波动是为谁?

是因为我像程巷?还是因为我没那么像程巷?

是因为我有程巷那般对你的瞩目、迷恋、纵许?

还是因为我有程巷没有的美丽、才华、胆魄?

她不敢问。

也许答案是伤,故尔不敢发问。

在这里停手吧,程巷劝自己。真到了这一步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难道她真能面对陶天然喜欢其他人?

可是,那么多的不甘心,怎么办呢。

门外有人笃笃的敲门。

余予策的声音传来:“天然,你还在里面吗?”

程巷微眯了眯眼,倾身去揿亮一旁的落地坐灯时擦过陶天然的衬衫。为什么女人之间能这样美好呢,衬衫摩挲沙沙的声音也似落雨,下在台灯倏然造就的黄昏里。

陶天然因突然刺目的灯光抬手挡了下。

程巷再度凑近。

她名义上的大哥仍在外笃笃的敲门。她靠近陶天然的耳畔:“陶老师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周末昆浦年会,我请陶老师跳舞如何?”

“陶老师穿露腰的晚礼服好吗?你后腰窝上那粒红色的小痣……”

“最好看。”

陶天然的呼吸倏然一滞,后退避开的脚步乱了一瞬。

程巷径直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余予策叩门的动作悬停在半空:“天然呢?”

程巷:“你跟我来。”

她大跨步往外走去,丝毫没理陶天然在昏暝的光线间站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余予策犹豫一下,还是随她往走廊走进。

她将余予策让进走廊另一头的书房:“请进。”

装修风格不同,临门的墙面半是月白半是铜绿,淡淡民国风情,挂一幅高剑父的《绝代命姝》,侧边是一面绞花铜边的落地镜,余予策拓跋的身形映在里面。

程巷抱着双臂倚住门框,腰肢还是软得似没骨头。

“哥。”她说:“看看你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捻了捻,又把视线往上抬:“你这样的人,配叫她天然么?”

余予策的目光倏时锐利。

程巷软塌塌笑了,走到余予策身后,微微偏头,让自己的半张脸映进落地镜中:“离她远点。”

“很多事我也许没有计较过。但是她,”她勾着唇角望着余予策同她肖似的那张脸:“你再靠近她试试?”

第30章 眼神

[那天我走到巷口, 心里无端难过起来。

原来在我们曾经接吻的地方,

依然有人在游走、相爱、遇见、离散。

只是其中,已再也没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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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 程巷坐在易渝的办公室里,看着易渝用来当纸镇的那块钻石原石, 堪堪忍住了自己的欲言又止。

但她实在忍不住问易渝:“你在干嘛?”

易渝在玩抓子儿。

抓子儿是她们邶城小孩儿从小长大会玩的游戏,一般用石子, 或小沙包。

但此时,易渝纤白的指间抓着一块海蓝宝、一块红钻、一块黄晶石……

头也不抬的道:“哦, 我试试它们的质感和硬度。”

程巷怒而揭穿:“你就是闲的!”

“啧……你喊什么, 吓得我抓子儿都死了。”易渝这才扬起下巴瞥她一眼:“找我干嘛?”

程巷清清嗓子,靠回椅背:“我要辞职。”

她当然不会等到什么周末年会, 她诓陶天然的。

她得逃跑。再这么跟陶天然纠缠下去, 她得疯。

易渝看也不看她的继续低头去玩抓子儿:“三万。”

“……”程巷拍案怒道:“你以为什么事都是可以靠三万解决的吗?”

“那三十万。”

“像我这么视金钱如粪土本性崇高……啊?”

小市民啊,程巷觉得自己还是小市民了。

即便她现在穿到余予笙身上变得很有钱了,听到三十万, 眼神还是情不自禁的亮了亮。

问易渝:“真的?”

“当然是假的。”易渝抬头, 眯眼看她:“你真当我钱多人傻啊?”

“嘁。难道我做好设计,从长远看还不能给公司赚回三十万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易渝摇手指:“谁是这公司的大老板?我啊!我不能白出这么多钱被你拿捏明白吧。”

“那你还不是被陶老师拿捏。”

“那没办法, 谁让她是我最大的摇钱树呢。”易渝猝不及防问:“你因为陶老师辞职啊?”

“啊?”程巷下意识用拇指一摩食指:“啊。”

“理解,理解。”易渝:“毕竟那样的冰山太难撬动对吧?成天面对着她, 憋得慌。”

程巷微垂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