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综艺节目结束后,陶天然和余予笙出差去一趟港岛。
飞机起飞时她瞥着身旁的余予笙——双手紧握扶手的姿态,真的很像一只即将发射的鹌鹑。
余予笙睨回来:“干嘛,不允许人有飞机恐惧症啊?”
陶天然摇摇头。
走在港岛街头,余予笙一度问她:“陶老师,除了上次推荐给我的地方,港岛还有哪里值得去逛逛?”
“一些shopping的地方。”陶天然觉得没什么可逛。
余予笙点点头:“那陶老师告诉我地点,我查查地图。”唇角妩意的挑起来:“不然我还真怕迷路。”
两人说完这几句,一道熟悉的声线唤她:“老八。”
陶天然视线冷冷的望过去。
陶家从祖辈算起的话,子嗣众多。陶天然“认祖归宗”后,排行第八。眼前这位戴祖母绿的阔太,是她三姑母。
本来寒暄几句也就过了。
偏偏阔太问她身旁的余予笙:“你系程小姐呀?”
程巷从不知道,陶天然对家里提过她。
相较于港岛名声在外的“四大家族”,陶家十分低调,并不为内地熟知。实际陶家的产业遍布两岸三地,涉及地产、船运、投资、建筑。
陶天然高二时随父母来到邶城,便是陶老爷子拨了分公司给陶天然父亲管理。
陶天然的母亲老大不乐意,收拾行李时撅着嘴:“你当系高升丫?流放丫。”
邶城负责地产开发的公司,各股势力盘根错节,很是棘手。陶天然父亲执意离掉前一段婚姻、将她母亲娶回家后,便一直被边缘化。
陶老爷子倒很喜欢陶天然。
因为她静定,从小陪老爷子坐在书房里下围棋,能下大半天。
陶天然大学本应赴欧洲修经济,但她留在邶城学了珠宝设计。大学毕业时,陶老爷子有心问她:“将来点谂住?”
那日半山豪宅里请客,三姑妈的朋友聚在一起喝下午茶,有人笑言:“屋企大成噉,唔怕荡失路呀?”
一阵笑音传来。
陶天然坐在大到似有回响的客厅里,蓦地想起一件往事。
一件很小很小的往事。
陶天然和程巷唯一的一次共同旅行,去昆城。那段时间昆城在网上大火,被誉为“有风的地方”。
飞机起飞和落地时,陶天然都有幸见证了发射姿态的小鹌鹑——程巷双手紧紧握住座椅扶手,浑身紧绷。
语调颤巍巍的跟陶天然说:“还真是‘有风的地方’哈,你看这飞机被吹的,咱俩一条小命不会交代在这吧?”
“两条。”陶天然道。
“啊?”程巷没听懂,嘴巴半张成O型,双手仍是牢牢掌着座椅扶手。
“我们各一条小命,加起来是两条。”
“哈哈,哈哈哈。”程巷咬一咬发白的下唇:“陶天然你都会开玩笑了!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飞机当然没有失事,程巷在落地以后解除了鹌鹑状态。
她俩订的是一间民宿。陶天然拖大行李箱,程巷推着只小小橘色的行李箱往坡道上走,一边翘着鼻子跟陶天然说:“我跟你说这家民宿可难订了!之前有电视剧在她们这里拍过的你知道吧?一晚上四百五也不贵,我刷了很久的打折价。”
一推开房间门,程巷:“哇——”
一张双人床正对着一扇巨大的窗,窗外那时节稻田正绿,一棵虬结的老树映入半边身子来,结一种未经改良过的小青苹果。
程巷放下行李箱:“陶天然你看!还有手写卡片哎,还有欢迎水果哎,这小苹果就是外面那棵树上摘的吧,诶这颗怎么坏了,诶这颗也坏了……”
“没关系。”她的声音仍是欢欣:“我待会儿让老板再去摘一些,我跟老板一起去!”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啊陶天然?”
当时陶天然正走进洗手间去洗手。
也许是程巷过分昂扬的声调,让她忽略了擦手毛巾上那显而易见的黄渍:“我觉得,不错。”
程巷简单收拾一番后,的确去找了老板一起摘苹果。
捧着小半碗青苹果回来时,扬着眉毛十分兴奋与陶天然说起:“树下还有只潦草小狗在打瞌睡,老板养的。”
她又冲进洗手间去洗苹果:“你尝尝啊陶天然。”
自己先捡起一只咬一大口:“呃你还是不要尝了陶天然,有有有有点涩。”伸手便要来拿陶天然手里的苹果。
陶天然躲了一下。
咬一口。
的确很涩。人的口齿都被改良过的甜蜜水果惯坏了,那是一种从未尝试过的、青涩的、将人舌头上味蕾都刮得毛茸茸的味道。
陶天然抬起眼眸。
程巷正坐在窗下的一张圈椅里,穿一条白色小裙子露出细细的腿,左边小腿一扬一扬,手里捏着个啃过一半的小青苹果,正望着陶天然出神。彩云之南过分透亮的阳光照进来,月白色的薄纱帘随风轻扬,让她毛茸茸的睫毛在眼下形成小片暗影。
不过,程巷的电量就够维持这么一段。
出发以前,她像个即将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得连续三晚没睡着觉。
吃过一顿汽锅鸡后,下午,她趴在民宿大大的双人床上睡着了。
醒x来时天已薄暮。
她在床上呆坐了半分钟,感到身边有宛若河畔上的雾,小颗粒一般萦绕在她身边。
“陶天然。”
屋里静静的,没有回响。
她从床上下来,趿了民宿扁扁纸质的一次性拖鞋,在屋里找了一圈。
陶天然不在。
她又拿起手机给陶天然打电话。
陶天然关机了。
陶天然顺着那条窄窄的坡道走回民宿时,看到那棵硕大的青苹果树下,站了一片薄薄的身影。
薄暮将晚,周遭是一种浓郁的灰,程巷背着手站在那里,小裙子外披了件衬衫当外套。一看见陶天然,立刻朝她跑过来。
在陶天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程巷伸开细细的手臂抱住了她。
掌心在她脊背上轻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陶天然一愣。
不知程巷在外面站了多久,昆城早晚温差大,她的手有一点凉,在陶天然背上拍了一阵,掌心又有温暖的热意透出来。
她仰起脸来问:“你是不是迷路了啊?”
陶天然握住她的手:“什么?”
“你出去了这么久,手机也关机了。”程巷道:“再不回来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陶天然没有迷路。
她只是趁程巷睡着的时候出去转了一圈。手机关机是因为电池出了状况,给程巷留的字条不知为何飘到地面、也没被程巷看到。
陶天然漫步的时候,想着程巷的那种欢欣鼓舞。
世界有那么美妙吗?有那么值得兴奋和好奇吗?
不过是一扇映入稻田的窗而已。不过是一颗古老的苹果树而已。不过是一些小而涩的青苹果而已。
陶天然早就发现自己的情绪很淡。可此时,她和程巷站在散出青涩香气的苹果树下,晚风轻拂,程巷暖暖的手掌在她脊背轻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陶天然心想:她是迷路了吗?
或许她真的迷路了也不说定。
从外婆那门外有沟渠的平房,到坡道上的隐藏豪宅,到半山的奢阔别墅。
她的身份一直在变,境遇一直在变。或许她真在这一次次的迁徙中迷路了也说不定。
晚上两人一起去吃手抓饭,程巷戴上手套,将黄米饭紫米饭连同辣子鸡牛干巴一起,揉巴揉巴交给陶天然:“要一口吃下去哦。”
“辣的话,你喝这个酸角汁。”
她自己尝一口,小小的一蹙眉,又去揉眉心的小骨朵。
陶天然问:“你觉得好吃吗?”
她贼眉鼠眼的往左右看看,确定老板没过来后,小声说:“其实吧不怎么好吃。我在小某书上也看到很多人说,味道,嗯就一般。”
陶天然:“那为什么选这家?”
程巷指着那硕大圆盘上的蓝毛孔雀头:“因为我觉得这个好看,有云省那味儿你明白吧。”
当天晚上,程巷拉肚子了。
她气若游丝的捂着胃瘫倒在床上:“陶天然,要不你去隔壁另外开一间房吧。”
“为什么?”
“因为我拉肚子了。”程巷吊住一口仙气:“我怎么能被你看见拉肚子呢?”
说话间,程巷没有忍住的放出了某些气体。
霎时,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陶天然轻轻说:“我没有听到。”
程巷整个人缩到枕头以下,扯过被子蒙住头,用一种心如死灰的语气说:“我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吗?”
陶天然最终没有去隔壁另开一个房间。
她去前台给程巷拿药,前台了然的说:“是吃了那家傣味手抓饭吧?好多人吃那个都拉肚子了。”
陶天然淋浴完,掀开被子躺到程巷身边。
程巷缩在被子里装死。脑子里想着这足足两米宽的大床,心中颇为遗憾。
那时她和陶天然在一起不久,还没进展到临近毕业一起租房的阶段,甚至那时她俩连吻都没有接过。但她贼心已起,大跨步的进展到出来旅行只订一张大床房。
想不到这样惨淡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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