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74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你是想来找谁?

“啪啪。”她又接连两下拍在油漆门上,冷雨不停往唇齿间灌。

终于有人来应门。

风似要将那扇小小的油漆门扯下来一般,陶天然立刻钻进屋内,和余予笙合力将门关上。

站在她面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余予笙。

可她望着陶天然轻轻翕动睫毛的模样,那么像程巷。

陶天然知道自己的黑发胡乱狼狈的黏在脸上,一绺一绺。

她问余予笙:“你有没有事?”

余予笙竟然笑了一下。

陶天然说不上自己为什么生气了。生余予笙的气、生程巷的气、还是生过去什么都不懂的自己的气。

当她终于想通要去找她的小巷时。

她又还能去哪里找呢?

她的眉深切蹙起来,用严厉语气又问一遍:“到底有没有事?”

余予笙仍是那样沉妩的笑着,那样殊丽的五官,其实真的一点也不像程巷。

挑着唇角:“陶老师关心我啊?”

说话间转身往屋里走去,嫌陶天然小题大做似的。

可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睫毛又倏而一闪,垂落下来。

陶天然在反应过来之前,已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淋了冻雨的指腹那样凉,陶天然在发抖,紧紧攥住她鼓鼓跳动的脉搏。

有力的。生动的。鲜活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你是……小巷么?”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的狂风骤雨,卷动着山间不知几百岁的树木。

余予笙垂着头良久。

接着她转过身来,望向陶天然,娇妍的红唇挑起来。

陶天然阖了阖眼,在心里默念:拜托,拜托。

是幻觉也好。是什么都好。

可是余予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怎么可能?”

陶天然张开眼。

原来彻底击碎一个人的希望,真的不用很多个字。

就像曾经她回到家,程巷看着情景喜剧咯咯咯的笑,抱着膝盖盯着电视屏幕说:“我们分手吧。”

就像她现在紧紧攥着余予笙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余予笙简简单单的说了四个字:“怎么可能?”

“可……可你为什么知道我后腰的小痣?”

程巷再度挑唇:“陶老师忘记了吗?程巷跟我一起合作投资啊,她知道的,我当然知道。”

陶天然的手空荡荡的,垂落下去。

******

第二天一早,雨势渐收。

程巷缩在窄窄的单人床上,虾米一样,膝盖蜷到胸口处,对着刷白油漆的板房墙面。

她就这样躺了一夜,根本不敢转身。

她身后的地板上,陶天然在那里打了个地铺。她这里有多余的毯子,陶天然在地上铺一张,身上胡乱的裹一张。

她知道陶天然也是背对着她,清矍的脊骨随呼吸微微起伏。但她不知陶天然有没有睡着,也不知陶天然有没有发烧。她也不知自己胡诌的鬼话,陶天然是信了,还是没信。

陶天然就那样躺了一夜,一直很安静。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天光摇晃着松树树影,从窗口透进来。程巷仍是不动,垂眸盯着墙面起伏的凹凸纹路。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看来信号回来了。

她接起来,压低声:“喂。”

是工厂那边驻守的工人师傅,说跟山下的救援队联系上了,马上来这边接她,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人,总共两个人。”

“谁?”那边明显意外。

程巷顿了顿:“另一个设计师同事。”

她挂断电话,仍是像虾米那般蜷着。

直到外面有人叩门。

她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边穿外套边走过去开门。长卷发就那样随意嵌在衣领里,配有点脏掉的棉服,像落拓的吉普赛女郎。

板房里没暖气,平时烤小太阳,但昨晚停电了,冷得跟冰窖一样。

陶天然已经从地板上坐了起来,头发勉强算是干了,凌乱的贴在脸侧。风衣看不出明显水痕,只是看上去潮潮的,因而显得很沉。

像一段过往的回忆,不堪重负的压在陶天然身上。

程巷拉开门前低声问:“发烧了没有?”

“没有。”陶天然答。

尽管她的脸透着凌乱苍白。

程巷拉开门,陶天然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门外的人问:“两位设计师老师没事吧?”

程巷没答话,倒是陶天然率先走了出去。

屋外的雨仍在淅沥沥下着,淋湿陶天然风衣的肩头,洇出一片水痕。她垂眸望着停在屋外的那辆车,几乎已被落叶和碎枝掩埋。

救援队问:“这谁的车?弄成这样保险都不知报不报得了。”

又半开玩笑道一句:“总不会是昨晚那种天气开上山来的吧?”

陶天然没有说话。

两人上了一辆商务车,坐在后排,救援队给她俩一人发了张铝制保暖膜。程巷以前只在户外纪录片里看过这玩意儿,有点新奇,展开来一阵哗啦哗啦响,披在身上,果然有点保温效果。

她瞥了陶天然一眼。

陶天然也把保暖膜打开披在了身上,双手攥着胸前,头靠在车窗上,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一缕半干不湿的黑发,顺着显出苍白的面颊垂下来。

程巷从没见过那样狼狈的陶天然。

道路已被清理过,一路开下山还算顺利。

程巷远远就见山脚下停着辆车,几人打着伞站在那里。

是易渝带着公司的几名助理。程巷一从车上下来,易渝立刻伞一丢跑过来:“我靠,吓死老娘了!”

程巷一咧嘴:“想不到你还是挺有人情味的资本家。”

“我有什么人情味啊,我这不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得赔死吗。”易渝瞥一眼跟在程巷身后下车的陶天然,先是没反应过来,又看一眼,双眼登时瞪得像铜铃。

她手指颤啊颤的指向陶天然:“你怎么在这?”

陶天然只是缄默。

易渝瞥一眼身旁的助理们,好不容易忍下了吃瓜的冲动。

她一挥手,让助理从保温壶倒出数杯姜茶,拿一次性杯子递到程巷手中:“赶紧喝了,暖暖。”

程巷一喝,一口姜茶差点没喷出来:“这怎么噼里啪啦的?”

“哈!”易渝骄傲的挺胸:“我加了跳跳糖!带劲吧?让你醒醒神,回回魂。”

又扭头问助理:“我这算单押么?”

“不算。”助理拆她的台。

“嘿!”易渝气急败坏。

程巷悄悄瞟一眼陶天然。

除了面色苍白以外,陶天然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易渝让她俩上了自己的车,问程巷:“先送你回家休息吧?”

程巷斜眼瞥她:“这次别跟我说三万啊。”

助理小小声说:“大老板昨天说三百万也给。”

易渝立即拍一下她的肩:“那是昨天!Shianne这不是没事么?”

可恶,还是万恶的资本家。

程巷挑唇笑了笑。

送她到余家的别墅外,她跟易渝挥挥手先下车。易渝同她说:“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改天来公司聊。”

程巷顺着半开的车门瞥一眼最后一排,陶天然仍在闭着眼假寐。

程巷说:“好。”

替她们关上了车门。

易渝扭头看向最后一排的陶天然:“陶老师那你呢?你要是现在说回公司上班,我肯定感动得想死。”

陶天然阖着眸说:“不去公司,送我回去。”

易渝吁出一口气。

还算是个正常人。

第二天一大早,易渝七点半就到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