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98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她是想, 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余予笙的意识能暂时占据这具身体, 那样,不就能跟乔之霁对话了吗?

然而乔之霁沉默一瞬, 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看来只要她的灵魂还占据着这具身体,余予笙就只能当个幽魂。

“乔总。”程巷实在忍不住说:“我发现你真是干大事的哈,你竟然能忍住不来找我。”

都觉得她不是余予笙本人了, 竟能忍住不来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能忍,莫不是追过顾八米的连载小说吧。

乔之霁:“因为我不敢。”

“不敢什么?”

“我怕你告诉我。”乔之霁垂眸望着田埂的裂纹,良久, 抬起眼皮来:“等我终于有能力回来的时候,我想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乔之霁凝视她瞳底:“是不在了么?”

程巷心想,乔总,这我没法回答你啊,不然我又得晕。

她只能说:“这件事吧,其实比你想象得复杂。”

她抬起一根食指,贴近唇边:“嘘。”

耳畔只有风,刮过树,刮过田野,刮过此去经年的时光。

乔之霁静静听了一阵风声,开口问:“你有办法让那个人回来么?”

“因为,我没有办法拥抱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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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之霁送程巷回程的路上,两人陷入沉默。

程巷下车,关上车门时微微弯下腰打招呼:“乔总,下次见。”

乔之霁压压下颌:“嗯。”

程巷抬腿上楼,心里有些烦闷。

她该怎么告诉乔之霁,她没办法让余予笙回来呢?有些话,出口就是残忍。

她蜷起一条腿坐在床边,摸出手机,给易渝打电话:“陶老师去出差你就知道差遣我,这项目的分成是不是大部分该给我啊?”

她心里堵,就想找人说话,揪了自己身边最没心没肺的一个。

“都给你。”

“啊?”

“陶老师之前就签了合同,这项目她分文不取。”

程巷顿了顿,指尖在床单胡乱划个圈:“装什么高风亮节啊。”

“其实吧。”易渝啃一口苹果。

“你不会在秦子荞家呢吧?”程巷警惕起来。

“没有,哪儿能呢。”

“我都听到秦子荞的声音了!”程巷拎高音量:“她让你别坐她床上啃苹果!苹果汁都溅床单上了!”

“那我用汉白玉雕张冬暖夏凉的卧榻!不铺床单行不行!”易渝对着手机吼。

“你跟我喊什么!我告儿你不行!多硌屁股啊!唉挂了挂了。”

“等等。”易渝犹豫一下:“我刚才是想说,其实陶老师没去外地。”

“什么意思?”

“她发烧了,在家养病呢。如果你要去的话,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程巷挂了电话,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一半,倒回来,一屁股在床边坐下。

抠了会儿下巴,又站起来,重新往门口走。

站在玄关摁着大理石台面,叹了口气——她这人吧其实挺纠结的,小时候马主任就老说她:“晚饭吃番茄炒蛋还是番茄蛋汤,这孩子能纠结半小时”。

去不去看陶天然这事,令她十分犹豫。

看见陶天然哭了以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无措,第二反应是愤怒。

到了现在,她的态度变成回避。

好像膝盖上摔出鲜血淋漓的疤,人的下意识反应其实是回避视线,不再去看。

程巷在玄关站半晌,啧的一皱眉,终是拉开门走出去。

不去能怎么办呢?

陶天然一个人,她不去,能怎么办呢?

程巷又开始生气,坐上出租车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司机自后视镜瞥她一眼:“哟,姑娘,你这是讨债去啊?”

程巷心想,您还真是说准了。

她走入曾经熟悉的小区,回忆真可怕,她到现在还记得小区的门闸密码。

站在陶天然家的门口,她摁响门铃。

心里哼着“春田花花幼稚园”,脚尖在红砖地面打完了整首歌的拍子,还无人应门。程巷烦躁的啧一声,脸又挂下来,刚要掏手机给陶天然打电话。

门吱呦一声开了。

陶天然站在门内的小块阴影里,白衬衫,墨色西裤,下摆齐整整的掖进裤腰,一头直发整洁而流畅。

要不是面色苍白些,是可以直接出门开会的程度。

程巷问:“你要出去?”

“没有。”陶天然:“刚换的衣服。”

程巷抱在胸前的指尖点了两点,陶天然的视线就落在她怀里抱着的整包大米上。

程巷:“这是五常大米,五公斤的。”

陶天然:“……?”

程巷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挺贵的呢。我来探病,亏了。”

她往里走,越过陶天然身边,刚要伸手去拉玄关柜,动作顿了下。

这是她分手后第一次来陶天然家,还是作为余予笙,她不应该对这里如此熟悉的。

于是嘴里问陶天然:“客用拖鞋是在这里么?”

陶天然点头:“嗯。”

程巷勾腰,取了双灰米色的客用拖鞋出来换上。往鞋柜角落里瞟一眼,她曾穿的橘粉色拖鞋,还在。

套了只防尘袋,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

就好像,她曾经总是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照料着陶天然的花园。

她抿抿唇,抱着大米往里进,嘴里问陶天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烧么?”

“你太瘦了!”话一出口,程巷觉得自己这痛心疾首的语气有点耳熟。

哦想起来了,这是她亲妈马主任的语气。马主任见过陶天然以后,有次悄悄跟程巷说:“你这朋友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总归嘛是太瘦了。”

“瘦不好吗?”

“瘦了身体不好呀。”马主任痛心疾首。

“妈这你就别操心了,她身体可好了。”

“你怎么知道她身体好?”马主任白她一眼:“你跟她一起比过铁人三项啊?”

铁、铁人三项……程巷的耳根默默红了。

在心里谴责自己:巷子啊巷子,你想什么呢。

“妈总之,我就是知道。”

她亲身体验过的嘛!虽然陶天然看起来对这事不算多热情,但身体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只是现在,程巷站在陶天然家的客厅里,瞥一眼陶天然,穿着白衬衫站在那里,薄得像一张纸。

程巷垂眸,发现自己也不忍看陶天然的瘦,就像她不忍看陶天然的哭一样。

她抱着怀里的大米问:“你家厨房在哪?”

陶天然指了指。

程巷匆匆埋头走过去:“那你上楼睡觉去吧。我熬点粥,熬好了叫你。”

别看陶天然这样,其实她的嘴很挑。

其他中餐西餐法餐葡餐,在偌大的邶城总能找到称口的食府,唯独一道白粥最难。

即便由五星级的粤菜餐厅熬煮,也觉得精致有余,朴素的香气不足。

从前陶天然很偶尔生病,都是程巷在家给她熬粥。

并且陶天然是港岛人,口味清淡,她吃粥是不佐腐乳或小菜的,也不爱艇仔粥里脆脆的浮皮和油条。程巷就每每给她做一道木耳拌秋葵,多加一些醋。

所以今天,她不止抱来一包五公斤的五常大米,还拎来一朵木耳、几根秋葵。

冷着脸在灶台边一边焯水,一边去看砂锅里咕嘟咕嘟的粥。

叹口气,心想:我到底在干嘛?

程巷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到现在这份上还有什么可放不下陶天然的?

她站在厨房里,一手撑着流理台,视线不自觉垂落于虎口,那里曾打落陶天然的一滴泪。

直到熬好了粥,她盛一碗出去,刚要放上餐桌,发现陶天然没上楼去睡,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端着粥走过去:“你怎么没上楼去睡?”

陶天然靠着沙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