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几年是第一次有朋友一起来参与,小七琢磨着整点不一样的。
下午把小九支出去拿快递,顺便在外面逛会儿,小九出门前在门口戴遮阳帽,边戴边抱怨,她知道小七让她出去玩肯定是为了布置生日场地,她嘟嘟囔囔,背着个大帆布包踩着人字拖出门了。
于夏因为接电话回了自己房间,接完后就下来了。
“怎么这个脸色,”郑韫从一堆气球中抬头,“骚扰电话吗?”
于夏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亲戚给她打的电话和骚扰电话没有区别。
“你要包礼物吗,挑个盒子?”郑韫侧身,身后堆满刚打完气的气球,她一动,带起几阵风,几个粉色气球跳了起来,露出下面的礼物盒。
“好。”于夏挑挑拣拣,选了个差不多的盒子,将从房间带下来的东西包起来。
小七说都还是学生,没有必要送贵重的礼物,心意最重要。
在郑韫的指导下,于夏给小七和小九画了幅婚纱照的双人图,她画画的时候郑韫凑过头来问,什么时候给她画一幅。
思及至此,于夏抿了抿唇,压下唇角的笑意,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忽然笑起来的傻子。
她小心地把画轴装进长方体盒子里,用散落在旁边的包装纸和缎带包装上。她做得太认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她满意地将礼物放在右侧沙发上时,才感觉到有头发丝垂落颈侧,痒痒的,挠得她打了个喷嚏。
小七买的礼物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有的已经包好了,有的还没来得及包装,压在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和缎带上。她在茶几旁盘腿坐着给气球打气,郑韫和于夏就帮忙包礼物。
东西实在多,有漫画小说书,有不知道是谁的CD,看包装已经上了年龄,有漂亮的裙子,或长或短,有黄金镯子,宝石戒指,甚至还有乐高积木。不像是送生日礼物,倒像是逛街顺路买回来的。
郑韫小心翼翼把戒指盒装进纸盒,幽幽说道:“七总,这是给夫人把商场买下来了吗?”
七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茫然道:“啊?”
于夏包得手都累了,她生日礼物倒也不少,总归是大家族,再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在礼物上短她什么。
少有人知道她喜欢什么,送来的礼物基本都是于念喜欢的东西换色版,她和于念是两个性格,爱好南辕北辙,所有的东西都塞到纸箱里堆进衣帽间深处,没有翻出来过。
“她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平时买她觉得太花钱了,尤其是衣服首饰,一年不见得穿一次。”小七吹完最后一个气球,从地上爬起来,坐过来一起包。
“出去旅游可以穿吧。”郑韫接过于夏递来的剪刀,剪了半段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常出去玩,她不喜欢坐车,那天她说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我挺开心的。”小七笑得很温柔。
她长得并不温柔,剑眉星目,有凌厉的帅气,但几乎不冷脸,有小九在,她总是笑着。
“哪天啊?”于夏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那天……我说我可以全权作主你的事情。”郑韫笑眯眯地说。
“……好。”于夏想了起来。
不就是花前月下的那天吗。
礼物包好了堆在一起,几个人开始把气球黏在一起拼字,于夏没有经验,充当扶椅子工具人,郑韫递气球,时不时往后退几步看看有没有黏歪。
全部黏好后小七揉了揉腰,苦恼道:“以前都喊人来帮忙,这也是头一次自己搞,真是辛苦啊。”
郑韫好笑地给她递水:“想想小九等下多开心,就值得了。”
小七说琢磨着也是。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小九掐着点回来了。
“快递拿到了吗?”小七从厨房探头问。
“拿到了,里面是我的生日礼物吗?”小九抱着个纸箱子,热得汗流浃背,小脸通红,头发一缕缕黏在脸颊上。
她知道小七经常送些很贵的东西,本着财不外露的原则她从不在外面拆快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把盒子放在前台上,她垫脚从前台桌面上拿了个本子扇风:“你知道外面多热吗,我走回来感觉我是条死鱼,晒得两眼翻白了。”
“把快递拆了歇会儿就去洗澡吧,”小七笑眯眯,“衣服挂在房间里了,等你。”
小九抱着盒子往沙发上一坐,空调冷气冰得她瑟缩一下,想起小七的叮嘱,往外移了移。
下午装饰房间的杂物已经清理干净,小九霸气将盒子放在茶几上,拿着美术刀开始拆盒。
里面裹着厚厚的泡沫纸,放着个写着于夏很眼熟的品牌的名字。小九显然也不认识,小声嘀咕怎么还有个盒。
她把这个精致的盒拿出来,到手有些重量,拆开外包装。
——里面还有个盒。
“怎么还有个盒子?”小九顿了几秒,随后认命地继续拆。
掀开最后的盒盖时于夏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闪的,还是回忆闪烁。
钻石王冠静悄悄的躺在盒子里,几颗珍珠做点缀,最顶上的钻石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令人心神震颤,于夏闭了闭眼,想起来她觉得眼熟的原因了。
某年过生日的时候,她曾经收到过一样的礼物,盒子没有这么大,放在手心里小小的一个,是个手链。
这个品牌主做王冠,那年生日,于念收到的是一个小王冠,不及小九的大,但仍然非常好看。
柯芊女士拉着她去房间道歉,说只有最后一个最小规格的了,于念只喜欢这个,来不及调货,给于夏买更大的于念又会闹,只能委屈于夏。
她一边讲一边看于夏神情,满是歉意地说:“夏夏,你在学校,妈妈不好联系你,所以擅作主张没问你,是妈妈的不好,你不要怪念念。”
柯芊女士努力端水了,除了那条手链以外还给她送了个包,两件物品加起来和于念的王冠同等。
可柯芊女士好像忘记了,是于念喜欢包,不是她喜欢。那个包最后也被于念背走了。
最后,柯芊女士道完歉,被于念喊走了,她就站在卧室门口,远远的看见客厅里,热闹的庆祝,背景板是两个名字,众星捧月着一个人,戴着王冠,穿着漂亮的裙子,精致得像公主。
于夏和她们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脑子回想着有人曾经说她,太不讨喜了,才会一次次被排挤在外。
“真好看。”郑韫真心诚意地夸赞。清亮的声音唤回于夏思绪,她下意识偏头去看郑韫,落进一双情意绵绵的眼。
“夏夏,好看得你都走神了。”郑韫发觉她的目光,轻声说道。
“……嗯,”于夏眨了眨眼,缓解眼底的晦涩,“有点晃眼。”
“好看吗?”小七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走过来问。
“这得多少钱啊,”小九目瞪口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把我和春天里一起卖了都不够。”
“哪能啊,你是无价之宝,春天里也是,”小七从纸盒里抽出一封信,“这是妹妹代表我们家送你的生日礼物。”
小九指间微抖,拆开信。
小七妹妹综合发展,写得一手好字,字形规整,言语也不煽情。先是问候小七和小九,衷心祝福二人感情,再关心小九身体。
文章最后写:小九姐姐,我知每次你来我们家都觉拘谨,但我和家里所有人早已把你当作我们家的一份子,上次逛街见这顶王冠璀璨耀眼,应当非常适合你,此次借生日作礼物赠你,望你岁岁平安,永远幸福。
小九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信纸上,小七好笑地给她擦泪,催促她:“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啦,拍好看的照片给她们看。”
小九哭哭唧唧站起来,边走边擦眼泪:“这么贵的东西要是摔了把我卖了我都赔不起。”
“你的东西啦,坏了就坏了,别担心。”小七抱着盒子跟在她旁边,手忙脚乱安慰。
两个人你推我攘进了房间,房门关上,留下于夏和郑韫两个人。
茶几上一堆泡沫纸,郑韫抓起一张塞到于夏手里:“捏捏。”
于夏顺从捏爆,小小的气泡在指间轰然爆开,有一种奇异的爽感,于夏接着捏了几个。
“心情好点了没?”郑韫捧着脸看她。
于夏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没有不开心。”她答。
“好歹一起睡过这么多次觉了,你开不开心我还是看得出来的。”郑韫狡黠一笑,语气略带骄傲。
兴许是下午接了那几个电话,才让她不自觉走了神,在一个本该很美好的日子,心情不自觉走低。
或许她本就是扫兴的人。
“没事,”于夏试着让郑韫放宽心,她伸手去握郑韫的手,好带过这一档事,“想起点不太好的事,过会儿就好了。”
“要自己消化吗?”郑韫回握住她的手问道。
“嗯。”
“这样不行,”郑韫叹气,“让你自行消化坏情绪,是我做女朋友的失职。”
郑韫很自然地分走她身上的压抑,即使不知道从何而来。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郑韫把茶几上的泡沫纸塞进纸箱里再丢到厨房,戴着于夏蹬蹬蹬往顶楼跑。
“等下小九她们……”于夏提醒道。
今天晚上毕竟要给小九庆祝生日,她的情绪可以慢慢由时间冲刷,如同从前那样。
她已经让很多人不高兴了,不想再让小九也不高兴。
“小九是今天的寿星,很重要。”
郑韫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夕阳铺进来走廊,落在她瘦削的肩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飞舞的发丝夹着细碎的光。
逆着光,五官看不真切,只切实感觉到神女柔软的力量包裹着,安抚她茫然的情绪。
她声音柔和,含着笑意开口:“但你是我的宝贝,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说罢她还担心于夏不安,补充道:“小七给她买了条很华丽的裙子,洗澡穿衣化妆要好长时间,应该够我哄好你了。”
她尾音带了点不确定,随机一把拉过于夏,看向远方绚丽夺目的夕阳。
郑韫指着染着大片橘黄的天空说道:“夏夏,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
“夕阳时分诚心许愿,太阳落山前就会带走你的坏运气,月亮会带来好运。”
于夏心想那早上对朝阳许愿不是一个道理吗,嘴上实诚回答:“没有。”
郑韫笑得眯起了眼,她说:“当然没有,因为这是我刚编的。”
于夏非常沉默地盯她几秒。
“但是呢,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呢?”郑韫瞧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深。
于夏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你看那个方向,”郑韫没有说和上次一样的话,手指换了个方向,“那里有座城市,叫南桥市,是我上学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工作也会留在那里,你愿意过来跟我一起吗?”
于夏没有犹豫的点头。
毕业后她不会回家,去哪个城市都一样,认识郑韫后,郑韫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养一只猫,小狗也行,下班吃完饭,就这样在阳台上看夕阳。”郑韫给她描绘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