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于夏没有把这段恋情告诉别人的打算,连陈竹都不打算说。她始终觉得这段感情不够正式,没能好好开始,也没有一个正常的结束,跟人家提都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说只是在一起睡了一觉就确定了关系,一段时间后对方人间蒸发了直接消失掉了吗?
要不是没有金钱交易,听上去自己挺像仙人跳受害者。
车到的时候离下午四点只差几分钟,于夏下车的时候被热浪袭击,吹得发丝都卷了几圈。她压低帽子,低着头躲着太阳往前走。
走了几步,刚进小区,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于夏!”
阳光太灼人眼,她一时没看见人。
然后从保安亭钻出个纤细的身影,低跟单鞋跨了两步,在于夏抬头前,裙摆自腿边晃开花一样的弧度。
“你来啦。”郑韫声音软软的,额角还有一层薄汗。
“不好意思。”于夏避开她的眼神,先道歉。
撇开她俩的感情恩怨,今日始终是她不准时,有错在先,语气就软了三分。
“等你的时间也开心呀,”郑韫撑开伞,把于夏也遮入阴凉,“凡事都可能遇到意外,不用道歉。”
明明在伞下,于夏却觉得更热了,背上有燥意顺着脊骨上爬,她默不作声地拉开两人距离。
凡事都有意外,意思是当时她的离开也有意外吗。
她没有问出口,就像从昨天到今天,谁都没有主动提过之前的事,两人就像是在火车上曾经遇见过的同路乘客,聊过几句,下了火车就忘掉了彼此,再见面时才想起,这个妹妹我似乎见过的。
“怎么不上去等,”于夏岔开话题,“下面不热吗?”
“等你一起看,”郑韫侧脸去看她,“毕竟是我们俩要一起住的房子。”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一侧等了十来分钟,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中介才从门口窜进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刚有点事情耽搁了。”中介是个年轻小哥,满头大汗,边摇扇子边道歉。
“我跟你重新约定的时间是四点正点,你迟了十分钟,”郑韫心平气和地讲,“天气热,大家都不容易对吧?”
“您说得对,”中介小哥擦了擦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小步往前跑带路,郑韫打着伞同于夏跟在后面,隔着两米距离。
于夏目光一直放在面前的路上,直到耳垂有热气包裹,她抖了抖,惊愕地想拉开距离,郑韫没给她这个机会,虚虚靠在于夏肩上耳语:“我刚刚在保安室等你的时候看见他跟女同事聊得可开心,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他正在带其他客户看完房,马上回来。”
于夏是一句没听进去。
郑韫喷了香水,柑橘的香气顺着风钻入于夏鼻腔,发丝挠动她的脖颈,挠得她心也痒痒的。
“可会骗人了。”郑韫埋怨道。
中介小哥已经拉开单元门,等她们两个,于夏这才如梦初醒:“走了。”
郑韫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单元大堂。
房子是郑韫提前看好的,细节图都看过了,这次只是来验证一下是否和图片符合。郑韫检查了一遍水电气和下水道,于夏看了一遍细节,两人都还算满意。
这房子离于夏工作地点只有五个站,在寸土寸金的南桥市算得上非常近的位置了,再近一点不是于夏能负担得起的房租价位。两室一厅,主卧带独卫,房子是前几年新装修的,上一任租客是个很爱干净的小姐姐,总的来说,无论是价位还是房子本身,于夏都很满意。
“那合适的话,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咯?”中介小哥还在擦汗,他总觉得两个人看他的眼光都不算友好,心虚得很。
“现在签吧。”于夏没有意见。
她打算过几天放假的时候再搬,那边房子不好临时退租,她接下来几天要上班也没空,只能多住几天再过来。
中介小哥在操作软件,于夏去卫生间洗手,郑韫也跟了过来。
“我住主卧,我多交点房租,可以吗?”郑韫顺手惯了,把卫生间的门顺手带上了。
“可以。”于夏没意见。
“还好是跟你合租。”郑韫接着说。
“……万一我不满意呢?”于夏边洗手边问,冰凉的水带走汗意,连燥热都降了几分。
“不满意我们一起重新找房子。”郑韫想也没想就答了。
于夏停了动作,抬起头,从镜子里看郑韫。
“我们?”她重复这两个字。
“我们,”郑韫靠在墙上,长发挽了个低马尾,化了个淡妆,暑气没有蒸花她的妆容,她抬眼过来跟于夏对视上,眉目恬淡,“不是说好,以后要住在一起吗?”
还好卫生间里的东西早就搬空了,于夏转身时没有撞到什么,她手撑在墙面上,俯视郑韫,七月半的正夏,酷暑火上浇油,无限放大怒意。
她一字一顿地问:“说好以后要住在一起?”
于夏冷笑又问:“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郑韫慢慢垂下头,自见面起,她头一次躲开于夏的目光,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一句话。
气氛陷入冰点。
郑韫不说话,于夏也不说话,无声地看着郑韫。
郑韫垂着头,长睫扇动,薄唇抿起又松开,欲言又止,迟迟讲不出话。
狭小的空间,暧昧的姿势,却是在无声的对峙。
“我……”郑韫终于想开口。
“打扰了,我这边好了,请问你们现在方便签字吗?”中介小哥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方便。”于夏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觉得她的生活就像是行驶的列车,即将顺利到站时遇到突发事件,被迫停在距离终点站不远的位置,却进不去。
她松开禁锢郑韫的手,自己率先出去了。
郑韫整理好头发和表情,再出来时神色与平日并无差异,她签好电子合同,确认好各类费用。
于夏就站在一边,思绪混乱。
她回想,郑韫方才到底想跟她说什么,是要解释,还是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她不得而知。
“那我先走了?”中介小哥完成新单,屁颠屁颠的,恨不得马上回去。
“麻烦了。”郑韫心乱如麻,连客套话都省了。
“不麻烦不麻烦,合租愉快!”中介小哥半只脚都踏出门了。
“希望你上班的时间少跟同事闲聊,”于夏冷不丁地说,“这样你的业绩应该会更好看。”
上班摸鱼是天经地义,要是平日于夏压根想不起来,只可惜她今天心情着实糟糕。
“……呃,我会的。”中介心虚,没踏出来的那只脚差点踢到门槛。
“我也走了。”于夏说。
“你什么时候搬?”郑韫急忙叫住她。
“改天。”
于夏出来时回眸看了一眼目送她离开的郑韫,以及郑韫身后的房间。
她从未想到,她曾经和郑韫构思幻想过无数遍的“住在一起”,会在这种情况下实现。
真令人啼笑皆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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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反正我好喜欢她俩TvT
感谢投喂的宝宝们啵啵
第4章 第四个夏天
2020年夏,酷暑。
原定的旅行计划因为陈竹家里有点急事取消,于夏在地图上随意扎了个镖选定目的地,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柯芊和于东海出差两天去谈生意,让于夏在家里陪于念。出门前于夏路过于念房间时,听见于念正在同别人打电话,咯咯地笑。
她敲门的手放了下来,没回头,径直走了。
等到接到柯芊电话时,于夏已经快到站了。
“夏夏,我们刚回家,你去哪里了?”柯芊声音疲惫,语气难免带上责备,“你不在家看着念念,要是她出点事怎么办?”
于夏对于柯芊打电话过来只问她不在的时候于念怎么办的事已经无动于衷了,她出事了于念都不会出事,家里三个阿姨,一个管饭一个管卫生,还有一个就是管于念的。
人家阿姨是专业护士退下来做护工,比她一个学画画的有用多了,于念发病总不能让她画符救人。
这些话她不会同柯芊讲,柯芊只会翻来覆去念叨那几句听得耳朵长茧的话,她沉默了两秒。
“信号不好,听不清你在讲什么,先挂了。”
云城没有高铁动车轨道,于夏在省会换乘绿皮火车,20个小时的车程,躺在下铺听着铁轨撞击的鸣声,耳畔是呼噜和小孩的哭闹,于夏心绪却格外平静。
她看了一眼手机。
7月3日,凌晨四点半,离到站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云城所在的省份是旅游大省,刚上火车时于念查了查攻略,附近三四个城市都是旅游热门城市。
唯独云城不是,要山没山要水没水,没有特产美食也没有景点,夹在旅游攻略里一笔带过。
“没有特色,闲的没事可以去看看。”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在家里,哪怕种田都轻松点。
她无意在云城待多久,准备住两天就走。
早上六点,列车准时到站。
盛夏的天都亮得早,才早上六点,天光大亮,万里无云,阳光直射地面,刚下车,夹着习习凉风的热浪给于夏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她在网上订了一家民宿,打算先住两天,找找看有没有能够激发创作灵感的地方。
昨晚就和店家沟通好了地点和入住事项,出站以后她打了个出租车,前往民宿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