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于夏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门把手,生出些犹豫。
如同当年在春天里三楼上,她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那道门一般。
“诶,于夏?”岑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意外地问,“你新家是这里吗?”
“嗯。”于夏回头,与岑雪对视上。
“那蛮巧,”岑雪粲然一笑,“我住你隔壁,需要帮忙吗?”
于夏几乎是下意识摇头:“不用了,我请过假了,你去上班吧。”
岑雪不强求,她挥挥手:“那我先走咯,公司见。”
“公司见。”于夏同她道别。
岑雪一打岔,于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褪去,她掏出钥匙,开门,入户。
房间里空空荡荡,郑韫应当是来过,或是找人打扫过卫生,客厅一尘不染,大理石餐桌反光,窗户空落落的,上次来时阳台上栽种着干枯花朵的花盆已经清理出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什么时间伤春悲秋,于夏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干正事。
一切整理得差不多后她前往公司,挤地铁时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郑韫仍然没有回消息。
于夏收回手机,开始进行今天的工作。
中午吃饭时,岑雪从隔壁部门找过来,同事才知道于夏虽然没有和岑雪住在一起,但是是对门。她朝于夏挤了挤眼:“一起吃饭?”
和谁吃饭都只是吃饭,于夏没异议。
饭桌上,岑雪说今天她们组面了个新人,长得怪好看的,听组长的意思是实力也过关,文案组不算缺人,组长还在考虑要不要过。
“有你漂亮吗?”同事随口一问,“你可是文案组一枝花。”
岑雪一愣,随即笑了笑:“比我可漂亮太多了,我从她身边路过感觉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于夏随便吃了几口,中午了,转租给她的妹妹终于回消息了,据说是去同合租室友吵架了,因为是合租室友转租不审核房客,租给不三不四的人,导致于夏退租她承担的损失应该让合租室友补偿。
但还是退了一部分给于夏。
于夏很好心地提醒她,到时候房子被搞出问题,最后退押金倒霉的是她。
转租妹妹细细一想也是,又去逼着合租室友解决这件事了。
至于郑韫,临近饭点,她才回消息。
【zy:我等你回家。】
于夏扣上手机,不知“等你回家”是什么说法。
那么说想她搬进去,最后还是她先搬进去。
“于夏,”同事叫她,“你觉得岑雪漂亮吗?”
于夏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看一眼岑雪。
岑雪是好看的,文案组一枝花不算夸张。
她们游戏项目叫逐梦之旅,从原画到文案再到技术,几乎是全女性班底,大家上班非常自由,化妆的是少数。
而岑雪就是不化妆都像女神下凡的长相,文案组的同事说看她一眼连上班都没那么痛苦了。
于夏客套地答:“漂亮。”
同事扬眉:“你看,我们原画组一枝花都夸你漂亮,你肯定比她好看。”
岑雪笑着摇头:“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路过茶水间,听见你们组长在跟人事聊天,于夏应该快转正了。”
于夏又吃了几口饭,跟两人告别:“我回去补个觉,你们吃。”
说完她就走了。
兴许是连续两天没有睡上好觉,又或许是天气太热,于夏总觉得头晕。她往回走,路过前台的时候被另一个同事喊住了。
“于夏,有你的东西。”
于夏折返,拿到个袋子。
她疑惑地从袋子里拿出保温杯,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预防中暑。
是郑韫的字迹。
同事拿完外卖过来,问她:“什么东西?”
“不知道,”于夏摇头,“还没看。”
“我刚拿东西前台跟我说有我们组其他人的东西,说就不给你打电话了,让我带上去,正好你在,”同事叭叭的,“不会是哪个追求者吧?”
“……不是。”于夏摇头。
电梯来了,两人一同上去,同事很健谈,这种健谈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也能讲一晚上的陈竹,出电梯时于夏已经得知同事点的外卖多么好吃,她吃了几周连老板都知道该放多少辣椒了。
于夏提着袋子,回到办公室。其他工位上还没什么人,这个点要么出去吃饭了,要么就在茶水间吃饭聊八卦,于夏因为没睡好没什么胃口,本来打算回来补觉,这会儿却在和保温杯大眼对小眼。
她不懂郑韫是什么想法,又是什么时候来给她送的东西。
于夏小心翼翼拧开杯盖,是冰镇酸梅汤。
在云城,她中暑以后,除了泡着枸杞的温水,就是闲暇时喝的冰镇酸梅汤。
酸甜的香气溢出来,于夏昏胀的脑袋清醒了点。
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开,晴空万里无云,碧空澄明,太阳晕出光晕,于夏头也晕晕的。
冰凉在嘴里化开,酸涩里带着点甜味儿,驱散胃里的恶心。
还是熟悉的感觉。
像那年郑韫匆匆奔来的怀抱,在她需要时出现。
可那年的郑韫,接住她,又松开。
和这杯酸梅汤一样,此时如雪中送炭。
谁又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度让她失望。
她拧回盖子,放回袋子里,戴上眼罩,入眠了。
不知道是那口酸梅汤起作用了,还是空调冷气足够低,一觉起来于夏没那么难受了。
因着上午请假俩小时,于夏直接在晚上补了班,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临近晚上十二点。
于夏拦了车,头昏脑胀的,上车差点报错地址。
站在电梯里,也思考了几秒新家在几楼。
直到站在门口,她还有点不真实感。
打开门,门后却不再是空荡荡的。
暖黄的客厅灯亮起,阳台上晾晒着衣服,餐桌上摆着几个盘子。
听见开门声,脚步声自沙发上传来,郑韫揉着眼睛迎来,如同在春天里,她偶尔出去有事,郑韫不能陪同,回来时郑韫的模样。
就这样站在她身前,穿着条宽松的吊带睡裙,露出光洁肩膀,黑长的乌发垂在身后,因为困顿而泛红的桃花眼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风情,温柔地笑着:“你回来了,夏夏。”
于夏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你的东西,我没有动。”
郑韫笑的幅度都没有变过,仿佛早一预料到,她接过:“我给你做了夜宵,是你爱吃的菜,吃点再睡吧。”
于夏盯着郑韫的眼,刚认识时郑韫就是这种模样,像个假人一样,没有脾气,运行早已储存好的程序。
她刚想说些什么,门铃响了。
郑韫的表情慢慢变了。
于夏警惕地回过头。
她俩刚搬来,这个点,谁会来敲门?
于夏皱着眉去门口,不耐烦地问:“谁啊?”
“是我,岑雪。”
于夏这才想起来这位住在她隔壁的邻居,她紧绷的神经一松,打开门,疑惑问道:“什么事?”
“我听同组的同事说你刚下班,想着你中午没怎么吃,晚饭吃得也少,给你送点夜宵……”岑雪兴许是被刚刚于夏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这会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于夏刚想拒绝,郑韫走了过来:“夏夏,谁呀?”
岑雪抬眸,和郑韫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是夏夏的同事吗,你好,我叫郑韫。”郑韫从于夏背后伸手,浅笑着说。
“你好,”岑雪耳根子有点红,她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吃饭时的对话,没想到自己夸赞的美女姐姐竟然就住自己对面,,“我叫岑雪。”
“你来给夏夏送夜宵吗?”
郑韫话没讲完,于夏自顾自接过岑雪递来的碗,她道谢:“谢谢你,明天请你吃饭,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
岑雪说了句好,恋恋不舍告别。
于夏拿着碗放在桌上,她说:“你没事也早点睡。”
郑韫按在她即将抽开的手上,拧眉追问:“你不喜欢吃炸蘑菇,为什么要接受?”
“和你有什么关系?”于夏没抽手,任由她压着。
“我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郑韫噎了一下,低声说。
“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喜欢,”于夏抽回手,“不喜欢的,现在也可以试着喜欢。”
她站在背光处,看不太清神情,只有几分讥讽的语气:“你是一直都这样惯爱强加给别人你的好吗?”
郑韫往前走几步,去拉她的手:“我没有对别人好……”
于夏连日没睡好的火如同浇了桶油下来,蹭一下爆炸开来,她反手按住郑韫的手腕,逼得郑韫往后走了几步,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不得不仰视于夏。
于夏比19岁那年还高了两厘米,已经能完全盖住头顶的光了。她一手捏着郑韫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力度大到郑韫吃痛地试图抽回,却被牢牢钳制住,只能顺从。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呼吸重新开始交缠,胸腔贴在一起,心脏如同从前一样重新共振起来——
迎着郑韫不安的目光,于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或者说,你还想像三年前一样,再骗我一次?”
-----------------------
作者有话说:晋江卡得我想报警把服务器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