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一餐结束,郑韫起身去卫生间,祁数跟上,终于有空互相和自己朋友讲几句悄悄话了。
两人说的却都不是自己的事。
这边祁数边洗手边取笑郑韫:“这位就是你追到人家公司那位?”
郑韫不言,并未否认。
“确实好看有性格,”祁数擦干手,“只是我看她对你的态度,目标遥远艰辛啊。”
郑韫才舒颜。
镜子里的她只扑底妆,提了提因为生理期缺失的血气,已是足够清丽动人。
“她只要站在原地,这条路我就能走。”
那头陈竹八卦地凑到于夏耳边:“夏夏,老实交代,这是不是就是你上车的时候说的那个漂亮的大美女。”
于夏点头。
陈竹深以为然:“太漂亮了,我刚坐下来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来了。”
她自顾自往下说:“我要是年轻时候见她一面,老了都忘不掉。”
于夏想了想,那也太可怖了。
她被人家甩,还要一辈子忘不掉。
四个人出来时雨还未停,郑韫率先提议:“祁数,你送陈竹回去吧。”
“不能都送吗?”陈竹不想同于夏分开,又想同祁数多说几句话。
“她今天开的双座车,”郑韫解释道,“你们先走,我正好和夏……于夏一起回。”
陈竹恋恋不舍地看向于夏。
于夏点头,靠在她耳边交代:“直接回家,别去其他地方。”
陈竹耳根子一红,连忙点头。
“先走了,”祁数看着车过来,在瓢泼雨幕中推开门,打着伞过来接陈竹,“你们回家注意安全。”
“夏夏说跟你合租很开心!”陈竹躲在祁数的伞下,在祁数宠溺的眼神中挥手告别,“我下次来找你们家找你们玩!”
车开走了,于夏才说:“我没说。”
郑韫点头:“我知道的,打车还是坐地铁?”
一场大雨如同天漏了,下水道尽力吞噬雨水,汽车路过,溅起没来得及流下去水,扬起水花。
地铁里一定很多湿答答的人。
于夏做了决定:“打车吧。”
这边不方便打车,两人要走到对街位置,郑韫从自己包里翻出把遮阳伞,小小的,只能容下一个半人。
她撑开,靠过来,招呼于夏同撑一把伞:“我们走吧。”
于夏从包里翻出伞,撑开。
“走吧。”她说。
雨浇在伞面上噼里啪啦,郑韫的声音混在里面,清晰悦耳:“你现在都会自己带伞吗?”
“嗯,”于夏伞面轻抬,绿灯模糊在雨中,“求人不如求己。”
郑韫握在伞柄上的手紧了紧。
等车的人实在太多,两人迟迟等不来车,郑韫的伞不太能护住她,于夏轻叹。
“来我伞下吧。”她说。
好人做到底,毕竟是同事,她还在生理期,受了寒不好。
郑韫钻入她伞下时,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于夏倾斜伞柄,目不转睛地等着约定好的车。
郑韫乖顺地站在她身旁,贴在她手臂上,尽可能让两个人都能打到伞。
车来了。
于夏护着郑韫上车,自己再钻入。
车量驶出闹市区,周边场景自高楼大厦变成闹市里的居民区,模糊过的绿叶郁郁葱葱,电台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柑橘香气浓郁,身边人一言不发,安静地同她回家。
一切像极了三年前。
于夏闭上眼。
要是能一直回到三年前,该多好
可惜,过去永远都只是过去。
睁开眼,这是是南桥,不会是云城。
第41章 第四十一个夏天
上车后郑韫从包里拿出纸巾,想让于夏擦擦手臂上的雨水,于夏却先自己从包里拿出卫生纸擦拭起来。
郑韫递纸的动作一滞。
于夏余光瞥见,轻声说:“你自己擦擦腿吧。”
郑韫才惊觉车上的空调吹得她小腿肚发凉。
这场雨来势汹汹,却只下了半个小时。
出租车驶出江底隧道,太阳闪过最后的余晖,车窗上水滴风干,留下难看的水渍,崎岖地印在玻璃上。
正值下班高峰期,城区到处都堵着长长的车流,进退不得,被迫堵在闹市区。
车上没有人再说话。
中途陈竹来过一次电话,她们归家没太堵车,比较顺利,陈竹打来的电话语气透露着难以掩盖的雀跃,她小声地说:“夏夏,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于夏扶着额头,听陈竹叽叽喳喳,心却游移不定。
“原来别人的唇也是软软的,”陈竹还有点不好意思,“还没亲过嘴呢。”
于夏实在不想在跟郑韫同处一室的时候听陈竹讲自己第一次亲嘴的感想,她胡乱敷衍了一番,陈竹念念不舍地告别。
“我回头去找你玩!”
“和祁数一块儿!”
于夏赶紧把电话挂了。
陈竹读大学的时候表现得对感情毫无兴趣,但凡有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她都退避三尺,声称自己要寡王一路硕博。
没想到刚毕业就遇见真命天女一见钟情了,火花带闪电,迅速坠入爱河。
“挺巧的,”郑韫温声搭话,“我没想到祁数嘴里的小朋友会是陈竹。”
确实巧,巧到于夏见到郑韫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件事是郑韫搞出来的。
要不是陈竹确实是在某个超大型游戏里偶然排到的祁数,于夏一时半会儿不会打消这个念头。
“祁数人怎么样?”于夏直白问道。
她更关心自己好友所遇是不是良人,万一和郑韫一样爱玩消失游戏,她吃过的苦,实在不想让好朋友再踩一趟坑。
“挺好的,”郑韫琢磨了一下于夏想知道的内容,“对陈竹是真心的,她俩刚认识的时候祁数就跟我说了游戏里遇到个蛮活泼的女孩。”
“以前没谈过恋爱,我们是本科时期在学生会认识的,她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都是真的。”
于夏侧过头,仔细审视郑韫的神情,判断是不是真话。
于夏的审视不加掩饰,明晃晃地告诉郑韫自己并不信任她,正在逐字逐句审核是否有漏洞。
“夏夏,”郑韫苦笑着叹气,“我不会跟你讲假话的。”
“嗯,”于夏不否认,“你只会直接隐瞒。”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冻得郑韫小腿冰凉,她下意识地缩起来。
“师傅,劳烦空调温度开高一点。”她打了个喷嚏,讲话带上鼻音。
于夏默不作声地看向窗外。
对话戛然而止,夜幕落下,路灯接连亮起,照亮路过行人的表情。
雨浇透了城市,却没有预想之中的降温,车至小区,打开车门,热气扑面而来。
地面已经烘干了,只有空气里残余的潮热提醒于夏确实下过一场大雨。
她付完车费,拎着伞,下了车。
伞面竟然还没干,动作一带,还有几滴雨水落下,洇湿地面,夜风一吹,蒸发消散。
郑韫跟在她身后一米左右距离,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得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今晚吃了多少,”于夏终于开口讲了这一个小时的第一句话,“我A给你。”
“不用了,”郑韫摇头,“祁数做东请客,没有要客人A钱的理由。”
“好,”于夏话头一转,“那我把春天里的房费给你。”
“夏夏,”郑韫顿了顿,“都过去三年了,没必要。”
于夏低着头向郑韫发起付款,屏幕光映亮她的脸,瓷白的肤色愈发地冷,郑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不论几年,总归是钱,”于夏甚至算好利率,超额支付,“算我借你的。”
“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生疏吗?”郑韫抿着唇,没有去收钱,难过地问道。
“谈不上我们之间,”于夏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可笑,“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没什么关系,收了你的好意我偿还不上。”
她话刺耳得很,刺耳到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割嘴。
客厅的灯落在郑韫头顶,照出一小方阴影,郑韫低着头,看不清眼神,也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扇动的眼睫,微微抖动着。
“明天一起吃早饭吗?”郑韫忽然问道。
“……”于夏都不知道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