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是被欺负了,”郑韫揶揄,“本来一早要走的,结果下雨走不掉了。”
于夏:“……”
这样解释也没错。
“这雨确实下得不好哦,你有急事要走吗,实在不行大姨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顺路能搭你的。”大姨热心肠,都快排到了还频频回头,又嫌弃隔得太远,直接和后面的人换了位置。
于夏轻轻摇头:“没有急事,不着急的。”
拿完早餐,两人站在房檐下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吃。
郑韫问她:“什么时候走?”
于夏喝了一口豆浆,盯着大姨的背影,没问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你租的房子被淹了吗?”
“嗯,水管爆了,我醒的时候水积到腿上,家具大部分都被泡了,除了放在干洗店的衣服,我的行李全泡了水。”郑韫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怨。
于夏设身处地想了想,要是她,起码要难受半个月。
“手机也泡了。”郑韫扶额。
所以于夏要联系方式郑韫才没有给,因为她压根没有可以直接联系到的方式。
于夏咬吸管的唇微微翘起。
“我打算再待一周,刚下过雨,可能会有泥石流。”于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郑韫说得对,天气都让她留下来,说明云城还有她没见过的风景。
至于到底是因为风景,还是因为郑韫,她先不去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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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个夏天
云城这场雨来得急而绵长,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第二天起床时才逐渐变小。
民宿背靠河岸,上游的水裹挟着树叶浩浩荡荡经过河道往下游而去,空气愈发湿润,隐约能闻见土腥味。
雨势小了,于夏打算开窗透气。
温度骤降,单穿件短袖还有点冷,于夏翻了翻行李箱——压根没带外套。
她离家急,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压根没想到会撞上连绵雨季,气温骤降。
好在人在民宿还能裹裹被子,大不了不出门。
昨天郑韫带她吃完早餐以后各自回去补眠了,再睡醒的时候郑韫也没来找她,下着雨,她也没地去,跟陈竹聊了几句,抽空画了画稿子。
看来今天应该也是如此度过。
她靠在窗边,绵绵细雨将青绿的树叶洗得油亮,有风夹杂些许雨丝吹进屋里,落在于夏裸露的小臂上。
雨雾蒙蒙,早上七八点城市仿佛还在沉睡,路上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她正想转头出门去买早餐,手机忽然响了。
是于念的微信电话。
除了必要时候,于夏和于念完全不联系,微信对话稍微一拉就能见顶,语气疏远,全是公事公办的通知。通话记录更是屈指可数,以至于于夏把柯芊关进小黑屋时压根没有想起于念也有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些,让风透得更进来一些,她能心平气和接起这个电话。
于念难得联系她一次,万一是家里出事了。
“喂,夏夏,你在哪里呢?”接起后对面却不是于念的声音。
“在外地旅游。”于夏的回答言简意赅。
“出去旅游怎么不带念念呢,她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你不陪她待在家里,也不能一个人出去玩呀!”柯芊嗔怪道。
柯芊是典型的江南人,就算是说重话语气也是软的,像裹满铁钉的豆腐,软绵绵地从于夏心上滚过。
于夏只听不说话,权当没听见。
“怎么不说话呢夏夏,什么时候回来?”柯芊早已习惯于夏的拒绝交流,没有挂断电话就说明于夏还能再听她讲两句。
于夏却是在发呆。
郑韫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举着把便利店九块九买的透明塑料雨伞,水滴在伞面散开,滴滴答答落在身后。
白葱似的手腕握着伞柄,她穿着棉质长裙,裹着米色薄针织外套,裙摆擦过小腿腹,洋洋洒洒转开,细瘦的脚踝踩着双低跟单鞋,轻轻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微不可闻。
于夏有些遗憾。
要不是在接电话,此刻她应当举起手机按下拍摄,不需要任何构图和调色,眼前便是最完美的置景,人是最完美的模样。
“夏夏?夏夏?”柯芊微微提高音量,于夏回神,轻声“嗯”就当做回答了。
于念的声音不大不小,从扬声器那边传来。
“妈咪,我想吃芒果!她爱回不回呗,你在家陪我就好了。”
“怎么跟姐姐讲话的,她陪你我放心点,过段时间我们还要出差。”柯芊话是责怪,语气却是愉悦的。
于夏无动于衷地听着母女俩相亲相爱的故事,她仿佛是电影院冷静的观众,荧幕上的一切与她无关,无法引起她情绪上的任何反应。
郑韫已经快到楼下了,于夏收回目光,倚靠在窗边,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山色,继续应付家里的电话。
“夏夏,妈妈跟你讲话你听见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柯芊和于念讲完话,才分回注意力给于夏。
“暂时不回。”于夏简单地回了句。
那头声音猛地增大,似乎是于念不小心把客厅音响声音开大了,吓了柯芊一大跳,于夏也被惊到了,眉心轻拧,终于忍不下去了。
“这个暑假我就不回了,开学我直接回学校,电话先不接了。”她低头挂断电话,将于念连带着她没有存在感的亲爹一起送进黑名单,免得再来电话。
她微微吐气,想把窗关小一点下楼。
这一抬头,就撞进楼下举着伞抬头的郑韫眼睛里。
郑韫的眼睛实在是好看,本来是万种风情的桃花眼,眼尾上挑,于夏总觉得,但凡郑韫有意要勾谁,没人能逃出她的眼。
可郑韫就那样直白地盯着她,没有多余情绪,就像路过街边伸懒腰的猫时随意摸了摸小猫的头。
那一瞬,仿佛头顶万里高空有飞机掠过,震颤心房。
于夏面上半点不显,只是略微点头,就当做打招呼了。
她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方才她应当没有失态,只是她没想明白,低个头的时间,怎么抬头郑韫就仰头看着她了。
——哪个正常人走路会忽然望向天空的。
还没等她想出点什么,郑韫就笑着伸出手,朝她招了招。
于夏:?
郑韫招手的模样很是自然,像极了陈竹在宿舍楼下喂猫时边亲昵喊她自个给猫咪取的名边招手的模样。
陈竹喂了那些猫半年了,猫闻见她的味道都会往陈竹腿上爬。
她与郑韫不过几面之缘,郑韫眉眼弯弯唤她的样子和陈竹逗猫的样子几乎无异。
于夏不禁反思,她是不是让郑韫产生了她们挺熟的错觉。
“去吃早饭吗?”郑韫见她迟迟不动,以为于夏没理解到自己的意思,抬高声音,刚好让于夏能听清她的话。
空荡荡的街道几乎无人,只有被风雨打落的绿叶在空中打旋,悠悠落下。
郑韫嗓子应该很适合唱歌,还得唱苦情歌,柔柔的嗓音带点晨起的低哑,应该能蛊到不少小姑娘。
于夏想开口拒绝,话到舌边又咽下。
追她的人不少,见缝插针想要同她搭话,有直白点的拿着花专门来堵她上课,也是笑眼盈盈地站在楼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那时她怎么讲的呢?
于夏甚至不太能回想起当时自己说了什么话,只记得陈竹站在她身边嘟囔说拒绝女孩子不要这么直白,会让人伤心的。
但于夏认为,本就不会有结果,何必有开头。
更何况,她学不来婉言拒绝。
她的人生只有强硬的拒绝和沉默的接受。
郑韫只当于夏没睡醒,还没来得及梳理的碎发随着微风细雨摇动,郑韫眯眼,声音又软了三分。
“去吃早饭吗,于夏?”
五分钟后,于夏下了楼。
这次她记得带上了伞,免得与郑韫再同撑一把伞。
大堂比房间里还要凉三度,要不是路边绿油油的行道树,于夏都要以为入秋了。
小七和小九瘫在沙发上看电影,半合着眼,桌前还放着没吃完的青芒,在窗外氤氲水汽离昏昏欲睡。
于夏路过她们的时候互相点个头,小七摸摸小九的头,跟于夏打招呼:“出去玩?”
她回头看见站在店门口的郑韫,乌发落在身后,嘴角弯弯,一看就是在等人。
于夏回她:“吃饭。”
小七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她会心一笑:“吃完饭去干嘛?”
于夏没说话,眼神移向郑韫。
她也不知道吃完饭要去干什么,这个点还早,外面又是蒙蒙细雨,无论去哪都觉一身湿意,黏腻得不舒服。
“待会儿过去那边拿衣服。”郑韫收伞,将滴着水的伞放在门外,走了进来。
小九突然笑了一声:“你们才认识几天,就要带人家回家了。”
于夏睫毛抖了抖,没吱声。
郑韫睨小九一眼,微微抬高音量:“只是租的房子,怎么就是我家了?”
小九赶紧举手投降:“你们去吃饭吧,别把我宝宝吵醒了。”
于夏听见“宝宝”两个字睫毛又抖了一下——被腻歪到了。
郑韫这才握着于夏的小臂,要拉她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