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湮秋
“学姐,我跟你重新说一遍吧,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她拼命抓住越来越模糊的思绪和逻辑,想要找到能为自己辩驳的理由,来挽救这让人头皮发麻的糟糕现状。
可视野中,秦静风始终没看她,依然捂住上半张脸,口唇微微张开,在不均匀喘息。
后悔情绪凌迟着明愿,她毫无办法,手指麻痹:“我要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学姐,求求你跟我说话吧。”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秦静风终于动了动。她放下手,眉头紧蹙,眼底还一片晶莹,可再多眨几下,便看不见了。
她的呼吸始终不太平稳,手撑住额头,似乎格外疲惫的看了明愿一眼,轻声道:“先去吃饭吧,都买了,不要浪费。”
无力感笼罩着明愿,她心如火煎,却也知道自己这样赖着也没办法,改变不了任何事,只好勉力站起来,尝试去吃下那碗面。
只是,刚提起筷子,看到碗中油腻腻的红色,明愿便一阵反胃。
好在胃里本就是空的,没有能吐的东西。
强忍下难受的感觉,明愿挑起一根面,费劲吃下,胃里像是被石头堵上,根本咽不下去。
眼皮有千斤重,头也又晕又疼,明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热,以为自己消耗太多,困了,想先恢复些精神,便趴在桌上,想着等下再去给学姐道歉。
只是,她这一趴就彻底睡着,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中,明愿察觉到有人把她抱上了床,一只体温较低的手反复覆盖在她的额头。
丝毫没意识发生了什么,明愿只觉得自己真没用,这种时候怎么能睡觉呢?
外面的和平世界被她打碎,学姐也被她扰得痛苦不堪,她就这么轻松得一睡了之,如果学姐会讨厌她,她也无话可说了。
半梦半醒间,明愿与困意做斗争,依稀看到秦静风坐在床边,一边看药品说明书,一边打着电话:“请一个星期的假,这边有事...”
“再拿一点药来,有人发烧了,感冒药也拿一些。”
啊,有谁生病了吗?
明愿转动着滞涩的脑筋,慢吞吞反应着。
好像是我。
是什么事都做不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个我。
侧过脸,明愿把自己埋入枕头,恨不得闷死自己,白日里发生的事流水一般划过脑海。
撇去今天这回,她人生中只有一次去警局的经历,是她小时候走丢了,被路人带到警察局,和惊慌失措,绝望到大哭的父母重逢,别的也就没了。
她一直是乖孩子,尽管有点调皮,有时候不太听话,还有点傲慢,但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会听母亲的教导,常常帮助她人,路见不平还会拔刀相助,上学时成绩也不错,老师同学朋友都喜欢她。
这都是曾经了,今天之后,学姐会相信她还是乖孩子吗?
不想被讨厌啊。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明愿再醒来时,口腔和整个肺腑都干燥得仿佛钻入了沙子,咳嗽一下,带得浑身肌肉都酸疼。
她额头一阵跳痛,只要睁眼就是天旋地转,手脚也软弱无力,肚子里还饿得难受。
惨到这份田地,明愿终于想起自己得了病。
转头看屋内,秦静风不在。明愿吸了吸鼻子,眼眶又有些酸。
正要拿手机联系人时,门被打开了,秦静风端着托盘走进来,一抬眼,便和明愿对视,床上人一个激灵,不敢动了。
秦静风没什么表达,不咸不淡挪开视线:“醒了?吃饭吧。”
“知道了...”明愿掀开被子起床,偷偷看她。
秦静风很显然一夜没睡,眼底一片青黑色,周身是说不上来的疲倦感。
本来就做了错事,结果还在这种时候生病,让学姐照顾她,心累还要身累。
明愿在心里不断叹气。
她快速洗漱完,出来坐到桌边。秦静风为她准备了一份皮蛋瘦肉粥,摆在小瓷罐里,瞧着很有食欲。明愿握住勺子翻搅了一下,底下还有青菜和虾仁。
病意退去,她腹中传来了强烈的饥饿感。
一口口热粥下肚,明愿身体舒服多了。
秦静风坐在桌子对面,看她喝了一会粥,这才问道:“还难受吗?”
明愿想卖个惨,可怜道:“难受。”
秦静风道:“那就明天走吧,跟我回一趟老家。”
回老家?明愿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顺带想起了昨天听见的电话内容,秦静风好像给她们两个都请了假。
若是在以前,秦静风不打算去公司上班,根本不需要有请假的环节,反正她在家也能完美完成工作,但她现在却一反常态,选择了走常规路线请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学姐的状态差到,连一向优秀至极的她都不认为自己还能胜任工作了。
嘴里的粥微微发苦,明愿低下头。
她改了口:“不难受了,今天就能回去。”
不管学姐想干什么,明愿都无法再等一天,她根本受不了这种煎熬。
秦静风没有立刻就信她的话,而是拿出了体温枪,先测了明愿额头的温度,发现的确退烧了,这才应道:“好。”
明愿小心翼翼问:“要见什么人吗?”
秦静风只是摇头。
努力吃下了大半碗粥,明愿跟着她出了旅馆,上车,车厢驶向未知的方向。
窗外从矮矮的楼房逐渐变成了平房,再从平房变成了大片的麦田,只有目光尽头的遥远处才有零星的人家。
运送电力的黑色电线不断经过视野向后窜去,明愿望着那些陌生到仅在电视上才见过的场景,渐渐明白了学姐要带她去哪。
应该是她的老家吧。
明愿猜对了,秦静风最终把车子停在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村落里。
“下车吧。”
车门一开,明愿便闻到一股臭味,像是牲畜粪便的味道。她左右看看,没找到气味的来源,倒是看清了她们身处在怎样一个地方。
对明愿而言,乡村是教科书上的一种概念,那里有着肥美的牛羊,盈盈绿草,清澈的小河,与淳朴可爱的村民,而当她亲自把脚踏上这样的土地后,才会发觉只是相当片面的一部分罢了。
真实的乡村,有路口看热闹的一群上年纪的人,有各种各样难言的味道,有未铺设水泥的,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凌乱的建筑规划,从身旁路过的那些人看起来也和“淳朴”不沾边。
明愿的目光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落在秦静风的背影上。
女人锁了车,无视那些过路人的眼光,指路道:“来这边。”
她说着便走入一条小路,明愿赶紧跟上,没多久,进入了一个铺着红砖块的小院。
这里有两间平方,院里一口水井,对面是围起来的一片土地,种了几根大葱和白菜。
秦静风熟练挽起袖子,打开水井上方的开关,一阵惊天动地的噪音响起,几秒钟后,从水井上方的筒状物中涌出清澈冰冷的井水。
“你见过我姑姑了,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秦静风低头看着水灌满铁桶。
明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应和:“嗯。”
“我受不了在那里的日子,所以经常来这边住。”
水桶装满后,秦静风关掉水井的开关,去大门口的缸下找到钥匙,开了大门,里头飘动着尘灰,她指向正对面长桌上的照片:“那个,是我的姥姥。一年前她去世了。”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明愿看到一张供桌,一个香炉,两根粗白蜡烛。
那张照片就放在最中间,上面是一个板着脸老奶奶,看着很不好说话,同时还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好像能说出“死亡也就那回事吧”这样的话。
“老人家比较顽固,不愿意火葬,所以装进棺材,埋在地里,就在那。”秦静风以下巴点了个远方的土地:“还没到三年,不能立碑,所以看不到。”
“她老人家直到去世的前一天还在收拾地里的庄稼,天天闲不住,非得给自己找活干。睡前说第二天要去翻土,结果没醒过来,还得我来帮忙。”
仿佛不指望得到回应,秦静风只是自顾自得说。
她重新走到院子里,指向水井边的一个木头小窝:“那里是之前野风的家。”
那其实不能称之为窝,只是一个放水果的篮子加了一块布改造的。明愿刚进来时看到这个,还以为是放垃圾的地方。
秦静风道:“她从小到大野惯了,其实不喜欢住在城市,但我担心她一只小猫在家里没个支撑,会被抓到吃掉,所以还是带过去了。”
“或许我是错的,因为她也很快走掉。”她平淡诉说着。
“这旁边有一个垃圾处理厂,还有一条河。”秦静风慢慢思考,翻开记忆的苔藓。
“夏天的话,这边会很臭,有些人会去捡垃圾,因为里面的一些东西可以卖钱,我也去过,但是被针筒扎过手,我很怕病死,所以再也没去过。”
说完垃圾场,她说起家里冬天很冷,下雨有时候还会漏水,晚上还有丑丑的虫子跳来跳去,吓得人觉都不敢睡。
那个时候她每在睡一夜,出人头地的欲望就更强烈一分。后来她真的有钱了,给老家这破败的屋子重新装修,新铺了地板,糊了油漆,换了马桶,还接上了自来水和煤气,除了交通,看着好像和城里也没区别了。
这样的好日子,姥姥没能享受几年,她的福气比秦静风的努力要短些。
拿着抹布,擦干净屋内桌面的灰尘,秦静风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明愿久久站在门边不动。
少顷,她干涩道:“学姐....”
“那你呢。”秦静风看她:“你有什么要说的?”
女人的表情实在平静,在这样坦白残酷的目光中,明愿喘不过气来,只能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本来可以在一个好天气里,慢慢听秦静风去诉说这些,说她的过去,那些快乐的,悲伤的,后悔的,种种琐事。
那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画面,她们彼此信任,彼此安慰,苦涩的底一定是甜,但这个机会被毁了。
学姐的过往就这样被她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撕开,只剩下了伤口和无措。
无法挽回。
第74章 裂缝(七)
无风的院子中,偶然有路过的鸡鸭在叫,提醒人身处何地。
夜色近,光线逐渐剥离,桶中清澈的水倒映橘色天空,一波一摇。
一些明愿从未知道的事就发生在这片天幕下,而现在她也被迫成了见证者,仿佛成了分担罪恶的一部分,只能祈祷着轻判,等待结果的到来。
寂静的傍晚,秦静风目光平和,轻声说道:“我没有讨厌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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