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湮秋
她静悄悄走近,把薄毯披在了秦静风肩头:“你不冷呀。”
还以为她会吓一跳,谁知,秦静风好似有所察觉,只是淡淡转过视线:“还好。”
明愿握住她的手,一片冰凉,顺势把热水杯塞进去:“不说实话。”
借着杯子的力,秦静风拉了她一下,掀起薄毯,把她们两人都裹在其中。
由于酒精影响,秦静风状态放松,一回到毯里,体温便开始爬上来。
明愿和她靠在一起,好像被包进了刚出炉的热包子,舒服极了,满意往深处缩去:“你这样暖暖得好舒服。”
明愿喜欢她的身体,不是指更细化的一些具体器官,而是切实能触摸到的真实,贴靠在她怀里时扫到耳廓和脖颈的碎发,搭在她肩头的手臂,淡淡的酒味,与发间洗发水的味道。
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秦静风喝了口热水:“再站一会就回去吧。”
“不喔,”明愿唱反调:“你现在爱我了没?”
秦静风轻笑:“为什么今天一直在问这个。”
“因为你剧本里就是这么写的,我们走了主角们走过的路线,”明愿抬头看她的侧脸:“如果你没爱上我,说明这个剧本不行,赶紧换掉吧。”
秦静风搭在她肩头的手紧了下,复又松开:“人的想法不如角色的想法容易操纵。”
明愿道:“那就是在否认喽。”
秦静风垂眸:“明愿.....”
“我已经和我闺蜜说了,”明愿打断她:“我俩在谈恋爱,又吵架的事。”
被突然的直白惊讶,秦静风似乎咽下了方才要说的话,沉默下来。
明愿道:“结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她没说不能接受或者别的什么话,只是让我考虑清楚。”
“所以,我就考虑了一下,学着像学姐一样,冷静去思考,分析利弊。”
她一向是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关于未来,想象最多得,就是下一顿饭该吃什么,可自从她意识到自己再一次站在人生的重要十字路口,她终于认清现实,逼着自己去权衡和选择。
“当我开始有意识去思考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想的这些事,学姐一定也想过吧。”
母亲曾经说过,其实大家所面临的人生考题都是一样的,明愿起初不太明白,而现在有了几分领悟。
“正是因为学姐想过,也去权衡过,并且认为弊大与利,所以才会想要放弃我。”
似是想要否认,又或者单纯是被说中了,秦静风的呼吸重了些。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的答案可能会不同,说起来太复杂了,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的选择。”
在当下的氛围下,秦静风显然没做好面对这种话题的准备,她看起来有点想逃,但她们被薄毯紧紧裹着,谁要是动弹,就会打破内部的温暖,让两人都不舒服。于是,只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明愿看她引颈受戮的模样,认真道:“这段关系里,即使得到你是我唯一获得的利,剩下全是弊端,我依然会选择你。”
第84章 剖心(九)
在民宿住了两个晚上,她们趁着清晨的爽朗坐车出了大山,驶入乡中小道。
剧本中的故事发生在这片破旧的城市里,两双相近的脚印依次走过,感知那些文字中情绪的震动。秦静风忙到脚不沾地,明愿也未能幸免,在伴随着阴雨天来临的周末里,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
随着轰隆一道雷声,酝酿了两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赶在被雨水吞没前,明愿钻回了酒店,像是刚洗完澡的小狗般抖了抖头发,庆幸道:“还好没淋到太多。”
秦静风边收雨伞边看向外界的雨幕,须臾,目光又转向嘻嘻笑着的明愿。
她微不可查勾了勾唇角,嗯了声:“进去吧。”
回到酒店也无法休息,还有会议要开,一堆文件要看,一张张成叠的A4纸堆在床上如浓重的怨气,根本得不了闲时。
明愿一进屋就往地上坐,为走到麻痹的双腿柔弱着哀嚎。秦静风去倒了水,冲了两杯咖啡:“先去换衣服,不要湿着休息。”
“嗷。”明愿答应着,却不愿意起来。
秦静风端着咖啡走到她面前,慢条斯理道:“五分钟之内换好衣服,给你买巧克力奶茶喝。”
明愿一个鲤鱼打挺:“这就来了。”
二十分钟后,换上睡衣,手捧一杯热可可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明愿吹着空调,追着剧,幸福了整整一个小时,这才吸饱了精神力,想着来帮忙。
“一起吧。”
秦静风坐在单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面,群内正在开会,一条条消息跳出来。她摇摇头:“这个你帮不上忙,去玩吧。”
既然她说帮不上,那就不是在忙剧本的事,而是以她秦总监的身份要忙的工作内容了。
“好吧。”明愿缩回床上。
她有些不甘心,那熟悉的无力感又冒出了头,但很快被她扼住,塞回深处。
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稳定些,可不能容忍这些小情绪来搅局。
况且,实在没必要为这种事内耗。
秦静风早就很多次表达出了不介意,并且愿意给她时间成长,明愿从争吵以来学到的最大经验,就是千万别在对方并不在意的部分,由于自身的认知而过多去谴责自己,就像明愿不理解秦静风的内耗一样。
若是两人都要犯同样的错误,那当然会摩擦不断。
退一万步说,她明愿也不差啊,当不成小领导,别的部分也会有独到之处。她只是起步比较晚,并不是真的不行。
在心里一番自我安慰,明愿好了很多。她观察了一会秦静风,起身出门,在酒店内部的超市里买了些吃的喝的回来。
刚到走廊里,她看着长长的延伸至尽头的数道门,就隐隐觉得这一幕熟悉,推门进屋后,才想起来,这一幕和当年的马场几乎一模一样。
雨天,酒店,忙碌的秦静风,跑出去买饮料零食的她。
察觉到这一点时,她好想立刻就分享给秦静风,但看到她在忙,就忍了忍,把袋子悄悄放在床上,暂不打扰。
等到天色微黑,秦静风终于从电脑里抬眼时,明愿才憋不住,兴奋道:“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回到了马场那天哈哈哈哈。”
她没有多余解释,但提到马场,秦静风脸上也现出回忆的神色。她低头看到床上的袋子,轻笑:“是了。”
“这是命中注定的吧。”明愿扒拉袋子,拿出小票,脑中满是当年的情景:“学姐,你觉得我们有缘分吗?我觉得很有。”
那时她还看不懂秦静风脸上晦涩的神情,那么多欲言又止的瞬间,如今一切都清晰明朗了,她忍不住心腔酸涩,为当年自己的无知无觉而后悔。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那么心大,多多关注一下秦静风,或许就能发现,学姐到底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了。
秦静风把笔记本挪到一边,喃喃问:“什么是缘分呢?”
明愿道:“缘分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些事情,依然发生了吧。”
“那是奇迹。”秦静风常年冷白的手深入塑料袋,摸出一瓶啤酒,手指勾着拉管,噗嗤一声,破口里泛出泡沫。
明愿认真道:“缘分也是一种奇迹。”
“嗯。”秦静风表示赞同,一边喝着酒,一边又摸进塑料袋,用手心感受那些饮料的温度。
然后,找了一个温度最低的,将之贴在了明愿的脚腕上。
“嘶——”突如其来的低温,惊得明愿差点跳起来。
不过,走了两天而有些肿的脚腕,贴上这冰饮料,很快变得舒服。
秦静风做起这种事来相当顺手,这些明愿自己都没能注意到的微小不适,还是被她看到了。
哪怕忙到头都难抬。
“我刚刚,不是说你帮不上忙。”秦静风右手以掌心小幅度来回推动冰饮,舒缓明愿脚腕的肿痛。
她慢悠悠说话:“只是有些工作流程我还没同步给你,那边急着要,下次如果你想学,也能很快学会。”
早已把自己调理好的小小情绪也得到安抚,明愿定定看着她:“知道啦。”
虽然是冰镇,她却觉得暖和,仿佛被放置到了暖炉边,享受着源源不断细致入微的温暖,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
须臾,明愿身子一倒,侧躺在床,把手按在秦静风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谢谢学姐。”
秦静风目光柔和:“没关系。”
“学姐...”明愿仿佛坐不稳,要跌进那双眼睛里了。她道:“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还是喜欢你,那你呢。”
前两天的晚上,山间清风中,那番在阳台上的对话,以秦静风的沉默作为结束。
其实,明愿并不想逼迫她去做出什么回应,但更加难以控制自己去倾诉的欲望,所以,只能说呀说,说个不停,她不知道要怎么像学姐一样保持沉默。
“那么,你呢。你也会一次次感慨,”明愿动了动喉咙:“果然你还是喜欢明愿吗?”
房间里只有两人,这没有过量酒精参与的,头脑清晰又无风的夜晚,秦静风避无可避。
她迟缓着转头,看向明愿,与女孩对视,却又出神,视线恍惚,似在思量着什么。
良久,像是认输似的,秦静风收回手,将酒液一饮而尽,而后起身离开单人沙发,手肘撑着,趴在床上,就在明愿的身边,比女孩要高些的身材让她长出一些,像将要包裹住明愿的月亮。
她轻撩开明愿落在身前的碎发,循着清新的酒气,一字一句问道:“去年,我给你寄水果那次,还记得吗?”
没想到会得到正面回应,明愿开心起来,扑腾着两条胳膊更靠近她一些:“记得啊,你不提还好,这一提真的....”
捕捉到女人脸上的笑意,明愿心砰砰跳,又喜又嗔,恨不得扭她一下:“笑什么呀,不是,那次你给我们家寄了五箱,整整五箱!我们全家人吃了三个月才吃完,都要给脾胃吃寒了,你怎么想的,哈哈哈哈。”
“因为那个时候我正在被训。”秦静风淡然道。
回忆铺开,拥挤的大超市中,人群嘈杂,某一瞬间,突然一静,很多人都被一个吵闹的角落吸引。
秦静风正在挑选水果,拿起一个,认真看,决定是否装入袋子。而她身后,姑姑满脸通红得怒叫:“我就不该养你养那么大,白眼狼,钱给外人花都不转家里,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怎么还活着!”
她说得难听刻薄,声量格外大,都压过了周遭的喧闹。不少人往这边看,好奇发生了什么。
姑姑也是个要脸的,把脸一抹,怒喷道:“看什么!”
秦静风盯着手中梨光滑的表皮:“看你这个疯女人在这丢脸。”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带着家乡话的辱骂,秦静风充耳不闻。
她的灵魂似乎飘到了别的地方,只靠本能挑选一些好看的水果,寄给明愿。多拿一个,再多拿一个吧。也许是放空的时间太长,一不小心,就拿太多了。
“那时我姥姥刚去世,我向他们坦白我死后资产的去向,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听完了我的话,发现在我这以后再也占不到便宜,气到发疯了。”
秦静风眸色温柔:“那会我确实不好过,但你的消息很及时。帮你挑水果的时候,我就在想。”
“真是很糟糕的人生,但果然....”她说:“我还是喜欢你。”
那么大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个人足够美好,仅仅是这份存在,已经让那时的她心满意足。
明愿微微张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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