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湮秋
明愿抬下巴:“我下班啊。”
领导道:“你工作做完了吗?”
明愿莫名其妙:“我不是发了吗?”
“新工作也做完了吗?”
明愿一愣:“什么新工作。”她想到了早晨收到的文档,用手机点开看,新任务的分配里居然有自己的名字。
“我没决定接这个吧,而且我老项目刚弄完,至于安排那么密集?又不给我加工资。”明愿不满,憋着火气咬牙。
领导理直气壮,仿佛一堵比设定了程序的同事们还要坚固的墙壁。
“别人都是这样做的啊,人家能做怎么就你做不了,而且这才几点,到了下班时间就要下班吗?那么年轻不知道拼搏,到了老了就拼不动了,那个时候你怎么办?你啊...”
最令人烦躁的滔滔不绝之语钻进耳朵,明愿一点就着,脸色逐渐变黑。
她今天还在想,为什么同龄人都逐渐过上相似的生活了,她只考虑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人,差点忽略了,还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在她面前喋喋不休的领导,不就是另一种吗?
有一批人按照程序生活,就有一批人在编写这种生活,并设置为最优解。他们的确游离于基础规则之外,背靠大树,站在高处,享受偷来的权力。
他们的不确定,是因为某一些人的人生已经被确定。
明愿觉得窒息。
母亲告诉她,其实她现在的生活,已经比大多数人幸福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大概意思,就是让她要知足。
明愿不是什么被宠坏的孩子,她很知足,也很满意现在拥有的一切,她只是有些弄不懂。
没有加班费为什么要义务加班喔,如果不是下班时间都被占完了,她也不会总是深夜回家,得不到充足的休息,陷入在上午缺失工作状态的恶性循环。
凭什么开会就可以理直气壮把人留下啊,每次会上都要说那么多废话,谁爱听?怎么都在听?还要做笔记啊?
工作内容为什么越来越多了?你说这是关键时刻,什么时候不是关键时刻,难道我的关键就不是关键了吗?
喝酒也是工作的一环吗?如果重要到影响前程,怎么上学的时候没人教他们呢?默认的规则?谁在设定这种规则?
谈恋爱就一定要黏黏糊糊吗?真的只需要合适就可以结婚吗?
人生的十分之一是十年,二十到三十的这十分之一里,为何需要这般繁忙?要完成“确立人生目标”,“择良人结婚”,“生孩子”等等,那么多事,否则就是来不及。怎么,往后都不活啦?
如果结婚对象真的重要到没有不行,为什么仅仅是合适就可以了呢?怎么挑选的时候,那份催婚时的谨慎重视的态度又消失不见了?
....
方便面袋子上写着食物与图片不符,明愿容忍了这小小的欺骗。
可这只是个开始,生活中充满了细小的不公与侵占,不至于让人多难受,也许只要退让就相安无事,而大家都习惯于忍受。
但明愿不想。
每当她表达这些,朋友们总会说,大家都是这样的啦,活那么较真做什么,不累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有这么多不满啊,人啊,真的要知足,你看,非洲有很多孩子饭连饭都吃不起喔。
明愿可以给非洲的孩子捐食物,但依然不理解那些挨饿的孩子和追求完美幸福的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总是谴责追求执着向上的人,却忽略那些阻止他人向上的家伙呢?
明公主是豌豆公主。别人都在柔软床垫上呼呼大睡,只有她因为那一粒豌豆辗转反侧。
这里面一定有其背后的原因,但明愿搞不清楚,她在愤怒,也持续的感受到呼吸困难,甚至比她在学姐充满烟气的家中还要难受。
终于,她忍不住爆发。
“我老了何止是拼不动?老了以后什么都做不了啊!”明愿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领导没想到她会当面回怼,一时愣了。其他同事也纷纷停了鼠标,悄悄转头观察。
“我的年轻不是留给你们的,”明愿拍拍胸脯:“我的年轻是留给我自己的,你爱加班自己加去!天天把公司挂嘴边,搞得多么热爱,怎么一到下班时间你自己跑得最快啊!”
领导脸色青白交加。明愿指着他手腕的表:“那么有钱也别光买大金表,记得多买几幅耳机,别整天像个土匪强盗,这里占一点那里拿一点,手脚不干净。”
她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哦还有,记得刷牙,你有口臭。”
说完这些,明愿浑身轻松,甩着包大摇大摆溜出门,走出一段距离,才听到领导那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工作又没喽。
明愿并不焦虑,她的心中已有了计划。
闯出公司大楼时,她看见了路边停着秦静风的车。学姐正倚靠着车门,低头看着一本小册子,见她过来,将册子收起:“下班了?”
明愿三步并作两步,大跳过去:“离职了。”
秦静风微怔,像是没料到这突然的发展:“刚刚吗?”
明愿伸出小拇指:“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我领导一顿,给他气不行了,我工作估计也没了,无所谓,我早就想离职了。你呢。”
“路上慢慢说。”秦静风帮她打开车门。
明愿钻进车,车门关闭时,她还要扒着车窗,冒出脑袋。
“学姐!”
她等不及要把那个计划和盘托出,连一秒都无法容忍了。
“我们去拉萨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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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朝圣(一)
问出这句话时,明愿是畅快的,她喜欢这种不经润色的表达,直抒胸臆,干脆利落。但当她说完,换来秦静风的沉默后,她才稍稍清醒,发觉自己抛出了一个蠢问题。
她们俩都没熟悉到可以交流心意,怎么能结伴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要知道,一起旅行可是相当私密的事情,同吃同喝同睡,共同获得新鲜的体验,分享见闻与感受。除了和父母,明愿没有类似的亲密经验,但凡换一个人提起这种事,她都要说一句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了。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既没有假期,也不是周末,更不是什么进藏的好时间。她是辞职了,一身轻快,想去哪去哪,不代表学姐也一样,人家正是困难时期,有自己事情要做的。
怎么看怎么任性。
明愿越想越觉得自己很离谱,脑袋快要垂下去时,她听到头顶飘来一声轻轻的笑,接着一本小册子被递到她面前,这是方才学姐依靠车门时看的那本。
封皮是布达拉宫,上面印着鲜明的几个大字:冬季进藏攻略。
“啊!”明愿抢过小册子,激动地双颊绯红:“你去看攻略了!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秦静风绕过车身,上了驾驶位:“本来也打算去看看。”
明愿道:“就是啊,我跟你说,我也是有安排的。没有合适的进藏时间,现在的时间就是最好的时间。”
若是如网上所说,拉萨真有那么大的功效,那么她与秦静风其实都需要来这么一场洗礼。
相识九年的朋友,可以做这种私密事情。
明愿快速翻动书页,一股学姐身上特有的苦香缭绕她鼻尖。这本册子方才窝在那件大风衣口袋里,不仅沾染了气味,也被温度封印。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咱们这也算是心有灵犀。”
秦静风调出导航,找到下午明愿发送的餐厅,发动车子:“和你妈妈说了吗?”
明愿摇头:“还没。”
秦静风从镜子里看人:“她会同意吗?”
虽然这项“伟大”计划还没有一个字漏给亲娘,但明愿很自信道:“会同意的。”
无法干涉别家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秦静风沉默片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了些:“你妈妈还记得我吗?”
明愿是个恋家的人,她从幼儿园起,学校就得刻意挑离家近的,以便她能在结束校园生活后立刻回到家里,像是个不能断奶的孩子。
母亲纵容她,即使升到了大学,也要放弃遥远的更好的机会,依然选择距离近的。而离家近,再加上朋友多,似乎就不可避免的发展出带朋友回家玩的场面。那时去她家蹭饭吃都是一批批的,学姐脸皮薄,只去过几次。母亲对她的印象,也基本停留在那个时期。
“记得啊,因为我的那些狐朋狗友里,你混得最厉害,我妈天天崇拜你,让我跟你学习呢。”
明愿说的是实话,她们长辈那个年纪的人,就喜欢学习成绩好,看着听话懂事的,秦静风两点都占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明秀心中“别人家的孩子”。
秦静风道:“没。”
“别谦虚。”明愿翻着册子:“也别担心我妈,只要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她才不管我去哪。”
秦静风道:“我是说工作的事。”
明愿道:“那就更不要操心了,没事,我妈很开明,她早就跟我说了,干得不开心就不干,休息休息,不差那点。”
秦静风点头,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些,似乎她对于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十分紧张,而表面又掩饰的滴水不漏:“那你男朋友那边呢。”
“...啊,”明愿轻松了半天,这才意识到还有那么大一个问题。
她用力翻册子,复杂难解的文字钻入她眼中,一如她同样蜷曲的心。
她道:“我这次出远门,就是想寻找这些事的答案。”
轻飘飘的说完这些,明愿自以为轻松,却不能淡定,又绷直了腰解释:“我并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想这么怠慢,他也真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我不怪罪谁,也不是逃避,好吧我是逃避,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我现在就是状态不好,而且我感觉,就是...”
她的心很乱,整理不好,说出来的也乱。
“我就是觉得,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做,我不想那么快就步入下一个阶段。结婚什么的挺好的,我不排斥这个,但是结婚之后呢?要生孩子,要照顾孩子,要开始为别人的人生负责了。”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不够了解这个世界,却要去教导一个比她还要空白的新生命吗?
就算说她是自私,她也不想那么早的去考虑这件事。
况且,她真的有很多耗费时间的爱好。
她喜欢胡思乱想,喜欢写点怪东西,喜欢拍些小视频,祛除商业后,按照自己的心意剪辑。她想成为有影响力的博主,输出一些比工作内容更有价值的东西。她有很多事情想做。
“而且,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和他结婚的话,这样对他也不公平,对吧。他是个好人,他应该得到一个和他一样热情,憧憬着和他走进婚姻殿堂的人,而不是摇摆不定的我,我应该至少要想清楚...”
她越说越急,突然,秦静风道:“没关系,我懂你。”
顷刻间,明愿平静下来了。
窗外是霓虹灯火,在城市的孤舟中,有人明白她的心意。
明愿挑选的店铺是一家连锁的日料店,从公司驱车十五分钟到。正赶上了下班高峰,所以时间拉长到二十五分钟,还好店里人不算太多,她们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沙发是柔软的。
服务员拿来菜单,明愿勾着铅笔涂画了一阵,交给对面后,拿出手机,开始向母亲大人汇报今日战绩。
秦静风确认了一遍菜单,将之递给服务员:“就这些,谢谢。”
明愿采用了先小抑后大抑的手法,把离职的消息抛出去,着重强调自己的英明神武,果然,母亲的反应并不强烈,还让她在家休息到过年再去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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