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八杯水
狐狸眨巴眼,小声又道:“我不同你客气的,有魇妖在,我才不会奔赴十里送你,你要走便走。”
胧明默了片刻。
狐狸困惑地接了一句:“早去早回?”
胧明索性不解释了,抬手在狐狸眉心前画了一道符。
符光刺眼,一笔一划复杂到看不清头尾。
濯雪被光晃得难受,不得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讷讷道:“作甚,莫非我又听错了,要给我洗洗耳朵?”
收尾一刻,符文飞快旋动。
濯雪来不及避开,只觉得额前滚烫,光亮随即消失不见。
耳朵无甚变化,却是数不清的法术技艺将她头脑填了个满满当当。
她头脑发胀,昏昏沉沉,眼前天旋地转,连南北都分不清了。
这么多术法一股脑涌过来,她成了海上一叶弱不禁风的小舟,一下便被淹没。
隐隐约约,胧明低声道:“留在此地,将我教你的术法都学明白了,还望我回来后,能看到你学成的模样。”
濯雪平日只爱听听说书,字都不愿多看几个,如今满脑都是字,差些昏厥过去。
“太难了?”胧明捻指审思,觉得应当不算难。
濯雪头晕目眩,在床褥上伏了良久,才回神道:“一时学这般多,神童转世也做不到,要不打个商量,减去一半?”
“空有境界,连术法也不识,日后如何自保。”胧明轻哧。
狐狸嘟囔,“不是要我寸步不离么,在你身边何须自保。”
胧明又一哧,“救不救你,全凭我一念。”
“兹事体大,你多寻思寻思。”狐狸劝说。
说完,濯雪变作人形,有气无力地伏在床边,姿态还像狐形时一般,纤长十指在床褥上轻飘飘抓挠着。
乌发铺满整个背,其中露出几根不易发现的银丝。
胧明看见了,拨开濯雪背上发丝,拈起一根银发道:“何况,你不想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样么,你受禁制约束,如今的真身并非你的真身,此禁制由外难攻,却能由内突破。”
濯雪亦非不想,可她的真身又能奇特到哪去,还能是三头六臂不成?
“待禁制解除,你的妖丹不再蒙尘,你便也能见到自己真正的样子了。”胧明收回手,转而在门上施下咒术。
符咒已成,胧明推门道:“门上有咒,非我不能开,如此也不怕有外人闯入。”
濯雪懵懵地想,这么一来,她不也出不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眼前旋动的天地终于重归寂定,不像方才。
灌进濯雪思绪的,得有上百道咒法,有简单到一目了然的,亦有难到令她抓耳挠腮的。
以前在秋风岭上,兰蕙也会亲自教小妖学术法,兰蕙教得仔细,又教得慢,也许四五日才教完一术。
胧明不同,胧明根本就是将她当成饕餮,要她胡吃海塞。
这要她如何学?
她对着满脑子的咒法一顿比划,也不知比划得对不对,若是出了岔子,可别把胧明的寝殿炸了。
濯雪翻了个面,仰躺在床褥上不动,半晌抓起一绺头发把玩。
光泻进窗,眼前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银亮。
濯雪恨不得将那根银发戳进眼眸,手脚刹那间冒出寒意,她怎么……长起白发了?
是了!
大妖们的容貌大多会停留在法力鼎盛之时,而小妖法力不济,寿限一到,大多会和凡人一般变作雪鬓霜鬟,颓如灯灭。
可她才刚突破境界,也才活了十八载,灯怎就开始灭了?
别灭呀,要灭也得等她享够年华,吃足香鸡再灭。
濯雪哪还敢耽搁,坐起身双膝一盘,慌忙从第一式开始练,一个劲掐诀施咒。
许是胧明早有预料,屋中所有器物俱受术法庇护,轻易损毁不得。
屋中一会烈火焚燃,一会大浪滔天,木榻软纱都还是好端端的,既未被浸湿,也未被熏黑。
主殿中,魇族妖使奉上薄礼,看着胧明不卑不亢地道:“还请妖主笑纳,此乃我家主子精心挑选的月溶录,枕此录而眠,夜里能沐天地灵气,更能助长修为。”
银发大妖未令秋柔去接,眸中无甚情绪。
魇族妖使双臂悬空,有些进退两难,又道:“妖主不喜欢?”
秋柔也微露困惑。
胧明托着下颌,不甚纯粹的银发垂在身前,她与濯雪不同,她发呈两色,是因她兽身本就是两色。
她漫不经心地朝妖使手上瞥去一眼,眼里无惊无喜,也许就算是魇王亲自前来,她也是如此姿态。
“这月溶录是好,但一时疏忽,可是会命丧九天的。”胧明眼波闲静,“你家主子既然持有此物,还以此作礼,又岂会不知?”
话中深意何其明显。
本就不是十全十的好东西,魇王特遣下属送来此物,又能怀揣什么十全十的好心思。
秋柔站在边上,低声问:“妖主何意,这月溶录要不得?”
月溶录之好人尽皆知,其中不详,恐怕唯有昆仑瑶京最为清楚。
若非胧明与黄粱梦市的主人凉梦交好,她怕是也无从得知。
胧明捏着那半掩在袖中的白玉铃兰,缓声:“借月溶录,不必耗费法力便能神魂出窍,还能避开神光侵袭,直上九天云霄,沐九天至纯灵气,但如若被昆仑瑶京发现并擒捉,神魂怕是不能归来。”
秋柔听得一怔,“听闻月溶录内,藏了当年补天之石,故而枕此录入眠,能梦到九天盛景,又能助长修为,怎么忽然……就成神魂出窍了?”
“游者分不清眼前所见是真是假,如此口口相传,人人都以为是梦。”胧明虚眯双眸,“有传言,此物是昆仑瑶京特意抛下妖凡两界的。”
“难不成,是为了迷惑众妖自投罗网?”秋柔揣测。
“实际如何,得问月溶录的原主。”胧明淡哂,“可惜谁也不知,月溶录出自谁手。”
魇族妖使目光游离,面上惊诧不掩,明显并不清楚此事,片刻神色不改地道:“妖主言重了,此物的确有利有弊,我家主子知晓妖主惯来敏锐,这才特地遣小的送来。”
此妖微顿,慢起调子,“妖主沉疴未愈,我家主子挂怀已久,听妖主所言,月溶录用来是有几分危险,不过这也是难能可贵的治病法子。”
在胧明面前提及她的旧伤,无疑是火上浇油。
尤其提及此事的,不过是魇族的一个喽啰。
妖使说完,明目张胆地打量起胧明的面色,根本不怕胧明忽然降下威压。
胧明一嗤,眸中毫无波澜,别有深意地问:“魇王有心了,百年不闻不问,怎偏偏此时送来月溶录?”
她未等魇族妖使作答,又道:“小小月溶录,可不够治我的伤,魇王大抵最清楚,我当年伤得有多重。”
妖使抬起的双臂僵在半空,“我家主子说,这月溶录难得,妖主若是不喜欢,大可赏赐给手下小妖把玩。”
胧明不再推拒,朝秋柔使了个眼色,“看来此物我不得不收了,那便多谢魇王。”
秋柔走上前,接过魇族妖使手里那一卷月溶录,随之凭空捞出一方木匣,将之纳进盒中。
木盒落到胧明手里,胧明掂量了一下,并未打开查看。
魇族妖使如释重负,拱手道:“无垢川已遣多名妖使往返各山界,可惜皆找不到那断趾的猪妖,不知妖主还有没有别的头绪?”
胧明垂眸把玩木匣,“无。”
“山中有无大小妖受其袭击?”妖使又问。
“无。”胧明单一个字。
来使露出难色:“线索太少,怕是还得一番苦找,妖主稍安勿躁。”
“无妨。”胧明收起木匣。
魇族妖使暗暗环顾四周,眉间微露失望,躬身道:“礼已送到,若无旁事,小的便告辞了。”
胧明无甚诚意地邀其留下,“凌空山在办宴,何不吃过饭再走?”
“多谢妖主。”魇族妖使惶惶摇头,“小的还得赶回无垢川。”
胧明令秋柔去送,她则留在殿中,暗暗放出一缕神识。
待亲眼目送那妖使离开苍穹山界,她才拎着木匣返回寝殿。
此刻,狐狸正伏在榻上,锦衾乱糟糟地堆在她脚边,也不知被踩了多少下。
榻上华纱软帐也是乱的,一半卷在狐狸身上,一半垂及地面。
听到门开,软趴趴的狐狸一个鲤鱼打挺,蓦地起身,抓起一绺头发便往胧明面前送。
那绺黑发里藏着的银丝,比先前多了不知多少。
濯雪紧抿的唇微微一动,攥着那绺发,紧张至极地道:“别人突破境界能多活百年,我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第26章
26
学也学了,练也练了,一通忙碌下来,头发竟毫无起色,还是这半死不活的模样。
濯雪手抖,话音也抖:“凡间常说,揠苗助长有违万物生长之定律,我莫不是……弄巧成拙了?”
“还有余力将纱障和被褥倒腾出花,这不是元气挺足?”胧明看到那绺发,愈发证实心底猜想。
禁制果真不能强硬破除,而狐狸的内丹,也另有乾坤。
濯雪化出一对狐耳,耳尖微动。
白日时她刚睡醒,便被薅了一把狐狸毛,而后魇族突然到访,她受惊还来不及,哪有心思留意其它。
如今再听到胧明说话,她莫名觉得,她似乎……
听得更清晰些了?
也或许是修炼了一番,妖力增进,能抵得住禁制对双耳的箝制了。
濯雪嘀咕:“正烦心着,元气又能充足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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