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去出嫁 第64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甜文 轻松 GL百合

濯雪权当这大妖气昏了头,心怜地睨去一眼,道:“不信我也罢,胧明的话你也不信了?”

昆羽已是惊得舌桥不下,但看胧明连辩驳的意思都没有,还好似听之任之,终于半信半疑。

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这妖力低微的狐狸该如何破局,总不能是去跟阗极与魇王打一圈叶子牌。

“如何破?”昆羽心知胧明万不会将此事当作儿戏,不过是想求个一知半解。

濯雪气定神闲道:“山人自有妙计。”

昆羽看胧明默不作声,便知自己今日是撬不出谜底了。

她垂眸注视手中花簪,转身时意已决,一路踏得黑沙飞扬,字字掷地有声:“你们路上多珍重,我先前去无垢川一探,凉梦素来聪颖,兴许还留下了别的蛛丝马迹。”

胧明只叮嘱:“切记,莫要冲动行事。”

昆羽化作黑影离去,而众鬼纷纷飞回绝冥岭,为守好山门。

只余濯雪和胧明还在原地,两妖早有打算,不慌不忙。

“要走了吗。”濯雪眸光一动,恰若日照长川,春光潋滟。

胧明目视远处,“路远迢迢,可别打退堂鼓了。”

“退堂鼓是什么,我不会敲。”濯雪目光飘开,全忘了自己此前悄悄擂过几次鼓。

鼓皮都要擂烂了。

无妨,缝缝补补又三年。

已不是在凡间,胧明不变马车,而是摇身化作白虎,双翼一振,烈风卷得丘上黑沙滚滚,尘土遮天蔽日。

有鬼魂找踪迹时浑水摸鱼,往黑沙下一藏,便睡了过去。

此时白虎翻江搅海,黑沙乱作一团,鬼魂倏然惊醒,头也不回地奔回绝冥岭,还以为这苍穹山界的妖主忽然就大开杀戒了。

属实是好大的阵仗!

哪知白虎不过是要背驮狐狸,虎心倒是咚咚撞了几下,却不是杀心。

濯雪爬上虎背,伏身时两只手揪在虎耳上,以防气力不济,当空跌落。

她分明是将虎耳当成了缰绳,将大妖当成了坐骑使。

胧明何时受过这般对待,这三百多年来,妖界中哪只妖不敬她,就算只是曲意承奉。

就连在凡间的五载,那猎户鞭打她,也是因为忌惮虎身之大、虎性之狂。

狐狸也怕过,她之怕倒并非假惺惺,不过是像奔走的江水,往东一逝,便没有了。

就跟她偶尔闪过脑海的灵光,只逗留一时。

胧明不言,倏然踏风而起,迎天直上百丈有余,像风中的一片絮,疾疾而行,运斤成风。

这远比在凡间时,要飞得高多了。

濯雪何曾到过这么高的地方,景色虽好,可惜疾风扑面,跟刀一般刮得她嘴巴子疼。

她惊呼一声,赶紧抿唇埋头,余下的话已全部咽下。

妖界鲜少屋舍,放眼望去全是各色山川。

这黑如黄泉府的,正是昆羽的山界,往前炽火焚燃的炼狱,是妖影杳杳的火海刀山,越过炽火,亦能看到绿草如茵的峻岭。

有高山好似被剜走了一块,其上盛满澈净天水,如明镜般映照出苍穹碧色……

妖们便是栖息在这等地方,与天相接,与地相倚,汲取日月精华,方能长生。

白虎静静振翅,庞然身躯穿过云雾,如疾星驰过。

夜色褪去,旭日冉冉升起,跃至三竿高又徐徐沉降,随之夜幕又至。

濯雪连苍穹山界都没出过几回,还是头回知晓,那在兰蕙口中短短的三个字,竟远到要费上一日的路程。

她昔时觉得,兰蕙是见多识广,正是见多了、见乏了,才待在秋风岭中不肯出去,全未料到那身姿气度像仙的兰姨,还真的是仙。

兰蕙不光说起过昆仑瑶京,也曾说起东海与南山,就连那什么蓬莱和青丘也提过一嘴,更别提那与昆仑瑶京相接的不周山了。

不周山常年飘雪,兰蕙也不过是去过两回,单是在边沿之地便要冷得瑟瑟发抖。

濯雪在虎背上醒醒睡睡,忽地察觉天光刺眼,慢腾腾掀开眼皮,赫然发觉,眼前天地只余下茫茫一片白。

她直起身,凛风刮得她狐尾来回摆动,还以为是尾巴不为她所控,一个寒颤后,方知她已被冻冷得直哆嗦。

“到了?”濯雪唇齿瑟瑟,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方才不还是黑夜吗,怎忽然这么亮。”

“有瑞光在,不周山没有黑夜。”白虎徐徐落到积雪上,身形刚往下降,便被雪堆埋大半,根本就是推着雪往前行。

濯雪赤着双足,足趾冷得微微蜷起,没敢从虎背上下去,生怕一步也迈不动。

在这不周山上,怕是连那从极寒之地来的冰虫,也要叫苦不迭。

走在此间,需调动周身灵力以御寒。

濯雪身无灵力,全凭胧明赈济,只是受庇护者尚未察觉。

胧明终于开口,声还算稳:“这是不周山的山脚,我们从此处登山。”

濯雪仰头观望,此前远一些的时候,只看得到茫茫一片白,如今近了些,隐约能在白雾间辨出一个灰影。

灰影高可擎天,大而无边,叫她胆战心惊,不由得自视为蝼蚁。

那想必就是不周山的山体,只是不知道,大雪瓢泼至这般程度,它怎会是灰的。

天上瑞光何其刺眼,凡人如若误闯,想必单单一眼便会盲于此地。

濯雪虚眯着眼,许是被瑞光照耀着,她的筋骨不免有些钝滞发疼,但魂灵却好像受到润泽的沙地,舒坦到飘飘欲仙。

是因她那妖筋妖骨下,盛着的是仙魂仙魄吗。

胧明原就不算话多,在踏入不周山后更显沉默,想必是周身难受,少言寡语以保存气力。

濯雪俯身贴近虎耳,以防狂风盖过她的声音,“那株灵草究竟在什么地方,总不能在天边。”

胧明眉眼处结满霜雪,就连睫上也是,视野差些就被挡实,“倒是不在天边。”

濯雪神清气爽,双眸烁烁有神,“看你步履维艰,不如我去取?”

白虎甩头,将面上冰霜甩散,淡声:“不周山上极险。”

那便是不允的意思了。

濯雪跃跃欲试,又道:“我踏足此地,神怡心旷,那些险必难不住我。”

“你的妖筋妖骨尚不足半个甲子,神魂是承得住瑞光,但筋骨呢。”胧明嗓音沉沉,似嚼了冰,口中有未尽寒意。

濯雪纳闷道:“那你为何要领着我登山?”

“我以灵力庇你筋骨,想你试试,沐在瑞光之下会有何奇效。”胧明慢声。

濯雪微怔,垂头才知身上笼着薄薄灵力,还以为是她足以抵御瑞光与酷寒,才没那么难耐。

不过奇效么,似乎没有,不过是心神舒坦罢了。

濯雪心惊肉跳:“若你撤开灵力,我这躯壳莫非会直接化在瑞光底下?”

“那些与瑞光相悖之物,都已化作虚无。”胧明从容道出那令人生畏之话。

化作虚无?

濯雪整个身往虎背上贴,就怕自己转眼化作雪水,连话都来不及多说两句。

那还是魇梦好些,在魇梦中,村民就算叫她去送死,也会提早告知。

濯雪小声问:“那我们要找的灵药不会埋在雪里了吧,那要如何找?”

“不光在雪下,还在冻土之中。”胧明一句话便令濯雪失去了所有的手段与气力。

土下?

寒意笼身,连行进都难,这叫她如何铲雪掘地。

更别说,这不周山茫无边际,还高不可攀,也不知要掘到什么时候,才掘得到一株草。

掘出来的,还未必就是她们要的那一株。

濯雪又打退堂鼓了,有些欲哭无泪,可不敢真的掉眼泪,在这山中怕是眼泪刚溢出,就要结成冰霜。

“怕了?”白虎慢步前行,“若不我将你放到山脚下,你等我片刻。”

“可不敢信,片刻就能掘到那灵草。”濯雪嘀咕,“来时你也没说那草埋在雪下,不然我宁可回去泡半载灵泉。”

要想挖到灵草,恐怕也得耗上半载。

“那灵草五十载开花,花后一朝即萎,再过五十载又开新花,每每灵草重临尘世,便会有数不尽的妖冒着严寒登山。”白虎在雪中踏出了一条蜿蜒雪道,远望着像是白皑皑的山沟。

好在虎身长了黑纹,否则已与大雪同色。

“如今连个妖也见不到。”濯雪心觉不安,“这不会恰是它枯萎的五十年间吧。”

“无妨,即便是它余下的根须,也足够你突破境界。”胧明稍稍一顿,“只是根须不好取。”

濯雪伸手捞了一把雪,在手中捏作球状,轻飘飘往远处抛出。

雪球顺着斜坡往下滚,滚远便没影了。

濯雪露出讪讪之色,明明连灵草也还未找着,就好似已当恶人,小声道:“斩草除根,未免太无情。”

“无妨,雪山上也不止那一株,只是有些难找罢了。”胧明不以为意。

走了这般久,竟还是在山脚,远处还是茫茫白雾,山影模糊不清。

“你还未说,该如何找。”濯雪直起腰到处打量,被瑞光晃得金眸直眨。

“它的花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清香,远若幽兰,近若焦檀,恰如其名‘炽心兰’。”胧明停步,赤色的瞳仁眺向高处,“近处闻之呛鼻,恰能据香气判断远近。”

“如今可不是花期。”濯雪诧异。

胧明俯身,虎鼻埋入雪中,沾了满脸霜白,“就算是根须,也会有极淡的气味。”

濯雪倏然从虎背上翻身下去,半个身陷在雪中,即便得胧明庇护,也还是冻得哆哆嗦嗦。

她身形纤秀,又是一袭白裙,发间只余着零星青丝,简直与山雪融为一体。

“你作甚!”白虎倏然扭头,虎嘴拱上前,作势要将狐狸叼回到自己背上。

濯雪后仰着轻推白虎的大脸盘子,轻嘘一声道:“别打搅我分辨气味,虎鼻可不及狐狸,有我在,你便偷着乐吧。”

白虎低低一吼,山雪便簌簌往下滚,它周身微滞,干脆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