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八杯水
曳绪水自水面起,徐徐朝深处结成坚冰,连带着没入水中的那一仙一妖,也被冻在其中。
如此一来,连最后一丝天罚电光也没白费,全招呼到那仙妖身上。
底下冷不丁炸出一道寒芒,嘭的一声。
海心处的血珠当即洇散,化为齑粉。
魇无拟境界原就不敌阗极,被电光困在水下后,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一般,轻易就被阗极侵吞。
他腹中被掏出一个大洞,灵脉尽断,妖丹已被取走,独独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魂灵尚存一息,他难以置信,瞪着面前那攫他妖丹的半魔道:“你终归还是,入魔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连血肉都被阗极吃去,化作白骨冻在冰中。
无垢川登时又成无主之地,冰上的断壁残垣明明看着是砖瓦砌成的,一时快要化成泥浆。
就在此时,各山界妖主心身骤松,不再受魇无拟的牵制,不必再自掘妖丹。
数位妖主当空跌落,白虎嚎啕一声吐出烈风,将他们送至远处。
兰蕙见势喊道:“胧明!”
白虎当即甩首,大张的虎口中,一滴血飞溅而出。
既然如此,那无垢川便由她接管。
猩红的血砸向冰封的海心,无边寒意席卷开来,整片无垢川如坠寒冬,屋舍未再继续融化。
川中灵气漫向白虎,不由分说地灌到她灵脉之中。
白虎恰若巨大陷洞,那些沙砾是要将她百年前留下的沉疴宿疾,通通填平。
白虎仰天长啸,只此一声,便将遮天蔽地的浓云全部嚎散,天光又洒向下界。
冰下隆隆作响,魔气将此地浸成乌色,似有蛰伏的魔物要破冰而出。
白虎化作窕窕人形,岿然不动地站在冰上,她凝视冰渊深处,隐约能看见一道黑影。
是阗极!
胧明冷声:“兰香圣仙,劳烦你上瑶京一趟。”
阗极化魔,但天罚三道已息,若能集结两界妖仙,何愁对付不了一只魔物。
冰面裂出千道罅隙,已快要困不住阗极。
胧明只一震掌,便令坚冰化水,将缝隙全部填齐。
随之,曳绪水又凝作寒冰,再碎再填,再填再凝,循环往复。
她施出灵力,毫厘不余地覆上整片冰面,淡声对诸位妖主道:“诸位若有余力,不妨前来一助,若无,歇息便是。”
昆羽周身是伤,伤得最重的一处,还是自掘妖丹时掘出来的,她扬声道:“我来助你!”
数位妖主纷纷应声。
远处瑞鸟奔近,一抹香风掠到昆羽身侧,是挣脱了魇无拟束缚的凉梦。
凉梦亦是伤痕累累,却不如众妖主狼狈,她恹恹道:“天雷落下时,我躲到了枕红尘中,堪堪避过。”
昆羽眼中露出喜意,还未来得及开口,面前冰面破裂。
阗极长臂一伸,抓向高处,他的臂膀壮若游龙,皮肤上覆满鳞甲。
他身量全变,如山丘一般庞大,而又因吞噬了魇无拟,骨相皮相乱七八糟,周身笼遍黢黑魔气。
嗬——
阗极重重呵气,腾身一跃而出,再落地时,无垢川坚冰俱碎,白晶迸溅。
胧明往后掠开,冷声道:“当心。”
众妖齐齐闪至远处,难以置信地望向阗极,眼睁睁看着他浑浊的瞳仁被黑烟占尽。
阗极已彻底魔化!
九天之上,灵龟落在天门前,一时怅惘失神,没想到记忆中的瑶台银阙,已变成这副模样。
那报丧灵鸠还在九霄上盘桓啼叫,不知疲乏,饶是听者耳朵都起茧了,也不停下。
天宫中仙法未熄,仙神们身形变换,如星行电征,疾疾往同一处去。
是那取替了珏光的魇妖,和那天律司的司主,还在四处奔逃!
五行术法到处横扫,原就岌岌可危的瑶京,已塌到只剩窄窄一隅,再这样下去,非得全部坍塌不可。
兰蕙身上的命誓还未消散,事情尚未了结,她万不能踏进瑶京半步,故而也不清楚宫中状况。
所幸她还能动用云雾水汽,给诸位仙友传音。
百年不见,此刻却还不便寒暄,她只道:“阗极化魔,还盼诸位速下无垢川。”
声音如空谷回音,荡向瑶京各处。
奔逃的半妖和天律司司主心道不好,猛朝凡间冲去,企图投奔阗极。
二者跃入天宫时,齐齐反身,朝瑶京地脉震去一掌。
积羽可沉舟,蚁穴可溃堤,这无疑是压垮昆仑瑶京的最后一道术法。
整座瑶京倾向凡尘,摇摇欲坠。
就在此刻,兰蕙又化作龟身,将这一隅天石稳稳托起。
众仙愕然,纷纷施出灵力,想替她承担天石之重。
兰蕙却道:“你等速速截下那二人,尽快赶往无垢川,莫再耽搁!”
天狐遽然现身,灵姿玉骨非同寻常,凫遥似仙,却又非仙。
她裙摆间露出八根绒尾,报丧灵鸠俯冲而下,啼叫不休地停在她肩头。
濯雪嫌烦,挥手将它驱远,唇是动了,却发不出半个音。
去去去,别来闹我。
她被胧明吓着了,还未缓过来劲,喉头还紧着。
报丧灵鸠只飞开一阵,又落向她肩头,歪着脑袋咕咕叫唤。
这鸟莫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喉中能发出百种叫声,一会像鸽子,一会又像乌鸦,简直千变万化。
濯雪依旧只能听到灵鸠的声音,哪听得到兰蕙传声,她看见众仙纷纷飞向下界,便也跟着下去了,根本未留意到瑶京下的灵龟。
兰蕙却见着她了,遥遥望见一眼,心上波澜缓缓回落。
众仙奔那顶替成仙的半妖和天律司主而去,百道仙力汇成一束,冷不丁将那二人捆在一块。
只是方才在天上时,众仙与诸妖斗法斗了许久,现已几乎力竭,反倒是那半妖和天律司主,依旧神采奕奕。
五彩斑斓的锁链一下便被挣出裂痕,那半妖与天律司主就快要挣脱。
千钧一发之际,天狐吹出一簇狐毛。
皎皎狐毛迎风上前,轻悠悠覆上锁链,噌一声化作玉绳。
半妖与天律司主惊愕失色,使尽全力也无法挣开。
濯雪心下嚯了一声,没想到自己还有此等功力,忙不迭朝众仙狂使眼色。
她肩上的报丧灵鸠心领神会,竟成了传声筒,吐出人言:“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替天行道,除去这俩孽障!”
濯雪听到了这句,心道完了,这鸟怎还能读懂她的心里话?
“完了。”报丧灵鸠替她说出口。
濯雪倒吸一口气,不得不放空思绪。
第69章
69
众仙也听得一愣,在瑶京多年,他们何曾听报丧灵鸠口出此等狂言。
虽说,这应当也算不得狂。
天律司主挣扎无果,没料到那狐狸才刚突破禁制,就能拥有如此境界。
他怒目看向身边半妖,话已尽在眼中,一为仙躯妖魂,一为仙魂妖躯,两相对比为何判若天渊?
那一同被捆缚的半妖悚然:“为何,为何如此!”
天律司主扬声:“仙妖从古至今是为宿敌,你等今日听信狐言,来日……”
他未能说完,便被打断。
报丧灵鸠振振有词:“讹言惑众,罪加一等!”
这也是濯雪的心声,濯雪忙不迭转过身抓耳挠腮,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她还盼报丧灵鸠此前没这学舌的癖好,如此一来,在场仙神必也不知道,这些话全出自她心。
“贼鸟背主,本以为只要将鸟尸困在天律司内,便能安然度劫。”天律司主冷嗤,“没想到瑞光照耀半月,这死魂也未被侵蚀殆尽。”
何其残暴无情。
濯雪不由得心疼起肩上的灵鸠,伸出一根食指挠它额羽。
报丧灵鸠舒服得微眯双眼,嘴上丝毫没闲着:“现在你也只能在棺材里放屁,阴阳怪气两句了。”
濯雪不挠了,也收回了怜爱之心。
她耗费一条狐尾救活这玩意,这玩意却想要她的命啊。
天律司主发指眦裂,不知此鸟怎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定是妖狐所为。
“此鸟已被妖狐荼毒!”天律司主冷笑。
报丧灵鸠已过千岁,它在昆仑瑶京度过的年月,比在场许多仙神还要多,饶是众仙陨落,它向着瑶京的心也未必会变。
灵鸠怒嘎了一声。
天律司主嗤笑:“灵鸠莫非要将妖狐奉为仙首,那瑶京当真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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