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墨迹象
两人如往常一般用膳,窗外不知觉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增添些许昏暗凉意。
尹星想起江云的话,视线落在慢条斯理用膳的玄亦真,她的一举一动基本如常,情绪也很稳定。
又或者说,玄亦真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太多的情绪,除了跟自己待在一块,她的面目神态会多出细微的变化,让她不至于像雾中花般缥缈。
也许有长年药物的镇定作用吧。
玄亦真执玉箸的动作一顿,漆目流转些许涟漪,而后沉静的迎上尹星灼灼目光,出声:“你可曾听说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嗯,怎么?”尹星坦诚的应声,有点不懂她的话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说说而已。”玄亦真见尹星不明白她的眼神有多勾人,只得由她看个够。
小狗,非要这样盯着主人,玄亦真也没有办法拒绝她。
语落,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和窗外切切雨声,如此寻常却又令人心安。
尹星吃饭一向比玄亦真快很多,不多时,抬手端起茶水喝,视线看得更是直白。
如果玄亦真有精神疾病的话,那她的感官头脑都会出问题才对,可是尹星没有觉察出更多的异常。
除却玄亦真在床榻之上的情事,有着很特别的喜好。
尹星想的有点面热,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小窗外的雨景,此刻天色黯淡,有些黑沉。
下雨的夜晚,往往总是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只有无尽的黑。
说来,玄亦真的眼睛也会给人类似的感觉,像幽潭,像山岭,也像深渊,带着无限的神秘空洞。
“你喜欢看雨?”
“还好,不过我更喜欢出太阳。”
尹星收回视线看向玄亦真,太阳能驱散寒冷,给她带来温暖,所以自己也渐渐的喜欢太阳。
玄亦真见尹星这么说,很是正经道:“那你怎么突然不看本宫?”
闻声,尹星面颊刚褪下的热,渐而翻涌,目光迎上满眼探究的玄亦真,像是渴望的稚童,心软道:“那我现在继续看亦真,好不好?”
“晚了。”
“为什么?”
玄亦真任由尹星疑惑目光注视,抬手用绣帕拭唇,浅饮茶水,不紧不慢的应:“因为本宫要去沐浴,你还是继续看雨吧。”
尹星无话可说的望着有点调皮的玄亦真,刚才差点以为她是不开心呢。
不过玄亦真能够跟自己玩笑言语,想来病情应该还算可控,至少算是一件幸事吧。
“你可要一同去沐浴?”
“我不急。”
尹星想着那堆医书正愁没机会避开玄亦真。
玄亦真美目轻眨有些不满尹星的迟钝,淡声道:“行。”
语落,眼见玄亦真踏步入内室,尹星抬手去翻医书,恨不得一目十行!
深夜里尹星困得不行爬上榻,整个人的眼皮都抬不动,医书跟天书有的一拼呢。
玄亦真捧着书垂眸望着尹星,不紧不慢的唤:“你这就睡了么?”
尹星艰难的睁开眼看向玄亦真出声:“嗯,亦真还有别的事?”
“算算时日,过几日要来癸水,你在大理寺多注意些。”
“嗯,知道。”
说罢,尹星贴近玄亦真温凉身段,眼睛一闭,彻底没有话语声。
玄亦真薄唇轻抿的合上书卷躺在一旁,到底还是抬动手臂环住尹星,掌心贴着她的衣领探入,却发现没有半点清醒迹象,很是不解。
难道尹星癸水前容易犯困?
见此,玄亦真只得打消念想移出手,转而挽起垂落的墨发,探近亲了亲尹星的唇,想咬却还是收住力道,轻轻浅尝。
她这么怕疼,恐怕得很容易被惊醒吧。
一夜秋雨不停,更增添几分冷意,树叶间的枝叶被打的飘落满地,散发糜烂的味道。
晚秋里的国都行人大多出门带伞,因为容易时不时飘落小雨,像春日的绵绵细雨,却不会带来勃勃生机,反而将预示严冬的到来。
战事久久不曾有进展,国都百姓从最初的看好,渐渐担心局势不稳,私下议论不休。
“我看夏侯世家的千年根基太深,这回怕是皇帝只能折兵和谈。”
“是啊,颓势渐显,而且现在天才刚冷,若是等到入冬下雪封路,粮草无法供应,麻烦更大。”
众人言语纷纷,街道马蹄声碎,冷风似刀吹的脸疼。
早间尹星进入大理寺总库,抬手烘烤着炭火,才恢复些许知觉。
平日里跟玄亦真待在一块太久,以至于尹星刚出门觉得室外的秋风很凉快。
可等着骑马穿过街道,尹星冻的跟个傻子似的,双手差点都握不住缰绳。
总库同僚们多是上年岁的老人,因而更是早早更换衣裳,手中还捧着小茶壶暖手,可以说是惬意养老。
待到双手恢复些许知觉,尹星起身捧着茶盏,落座饮用,抬手翻出医书。
大理寺最忙的是秋日,尤其是处理秋后问斩需要核审的案件,现在反倒悠闲。
同僚们闲谈各自琐事,原本尹星没注意旁听,直到听到些许字眼才分出心神。
“这天寒地冻的冬日很难熬,若是不小心摔着,一把老骨头当场就能要命。”
“当场要命都算不错,就怕半死不活,我有一叔父年轻时何等风雅人物,可惜脑子受了伤,疯疯癫癫,夜里赤足踩着冰封水池,不慎摔进去没了命,令人唏嘘。”
“人老了,脑子就容易出问题,痴呆忘事也是常有的事。”
正当同僚们感慨岁月不饶人时,忽地听到抽泣声,探目观望,却见年纪轻轻的尹驸马在抹泪,一时噤声。
这王朝驸马向来过的卑微艰难,看来平日里和善乐观的尹驸马,心里也有难言的苦楚。
同僚们几个眼神来回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满是了然神色。
然而,此时的尹星因想到玄亦真以后可能会疯疯癫癫,整个人忍不住难受,眼泪就吧嗒落下,根本控制不住。
本来尹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玄亦真避讳她的秘密。
可现在尹星忽地有些明白原因。
玄亦真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她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变成那般不堪的疯癫模样。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的停顿时,午后尹星进入后院堂食,有些没胃口。
于是尹星只要了两馒头和白粥,没想江云同样如此搭配,有点意外。
毕竟江云无肉不欢的人,基本尹星很少见她纯吃素。
两人坐在角落,尹星掰开半个馒头,小口的就着白粥进食。
“难道你的公主妻子最近在虐待你?”江云大口的咬着热乎乎的馒头出声。
虽然同样是吃素,但江云至少要吃三个馒头才能半饱。
“我只是没有胃口而已,你怎么不吃肉?”尹星不愿多说的出声。
江云叹气的应:“小女孩生病要花钱,我这不得节省花销。”
尹星一听生病,关切道:“很重要的话,我可以请别院里的大夫给小女孩看看病。”
“不用,其实我觉得并不严重,小女孩只是格外怕冷而已,但柳慈却不肯安心,所以抓了不少补药,贵的很。”江云咬着绵软馒头,只觉酸的牙齿疼,柳慈她越来越偏心!
“好吧,如果有需要尽管提,我会尽力而为。”尹星认真道。
江云恢复嬉笑模样,不客气的应:“那你给我点一盘红烧肉呗。”
“好。”尹星起身。
很快尹星端来一盘红烧肉,咸香扑鼻,忽然有点馋。
江云夹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就馒头,一口下去,心情愉悦,念叨:“真是太美味,这可能是我今年最后一顿肉菜。”
闻声,尹星原本想去夹红烧肉的竹筷,默默退回动作,老实的啃着馒头。出声:“过些时日就要发俸禄,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惨吧?”
“看来你的消息很落后啊,皇帝因为讨伐夏侯世家战事不顺,下令节俭冬粮,官员俸禄减半,我自然得勒紧腰带。”江云咬着冒油的红烧肉出声。
“夏侯世家这么厉害,皇帝竟然要减半官员俸禄来支持战事?”尹星听着熟悉的安排,嘀咕道。
江云见尹星明显不懂世家的根基有多深,只得同她解释道:“四大世家袭承国公爵位封地,又有大量府兵,影响甚广,就连各地方州城官员都多是世家举荐继任,所以这里面就像层层根系,难以拔除。”
尹星听的有些诧异出声:“怎么感觉世家都像独立皇帝统治之外的存在,难道也不交赋税?”
“没错,王朝开国时四大世家封地都不向朝廷交赋税,直到当今皇帝联合万俟皇后施压才遏制世家的财富,收取三成赋税,且拥有任命地方州城官员的实权,虽然是推荐制度,但总归证实皇帝是天下之主。”
“这样听起来皇帝好有手段的样子。”
江云点头,撕开馒头沾着红烧肉盘底的油香咀嚼,出声:“是啊,所以皇帝对付的不止是夏侯世家这么简单。”
如果万俟皇后现在还能处理政事的话,估计皇帝不会出兵,而是继续温水煮青蛙。
因为夏侯世家也不敢同时得罪皇室和万俟世家,现在一战打下来,恐怕只能鹿死谁手,没有和谈的可能。
尹星听的只觉朝局格外凶险,齿尖咬着馒头,待耳旁听到茶盏声时,回过神。
这时尹星才发现江云很是轻松的干掉五个馒头一盘红烧肉,简直惊人。
难怪江云的俸禄不够花,这都是有原因。
尹星默默喝着带着甜味的白粥,偏头看了眼窗外,乌云密布,显得很是灰暗,冷风吹的灯笼摇摆不定。
暮色时分,尹星回到别院,才发现自己来癸水,便只得先去沐浴。
玄亦真抬手给尹星找衣物和月事带,思索出声:“你这个月提前两天。”
屏风里,尹星擦洗身子接过衣物,并没有特别注意日期,念叨:“好像是的吧。”
论记忆力,玄亦真一向很强,自己相比更像会得痴呆症的感觉。
玄亦真目光淡淡的扫过赤条条的尹星,停留在她的纤细小腿,像春日里剥光的笋,笔直娇嫩,视线缓慢游离,望着月事带缠绕肌肤身侧,指腹摩挲微动。
待尹星系好衣物转过身,正好迎上玄亦真沉静目光,心跳飞快。
“怎么?”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的眼睛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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