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墨迹象
“亦真、亦真。”尹星试图呼唤,让玄亦真发现自己。
然而,玄亦真并没有任何言语,她颇为孤傲疏离的静立水光波动处,仿佛随时要沉进水中,消失不见。
尹星急得努力挥动手臂,试图飘的更快,恨不得自己像个小鸟一样飞起来。
终于尹星渐渐离玄亦真更近了一些,见她原来坐在水中黑石,满身裙裳染上水痕,衣袖更是滴落水珠,响起清灵水声,似哭泣,也像哽咽。
“亦真,你这样会生病。”话音刚落,尹星视线落在玄亦真的清冷侧脸,心惊的发现嫣红的血泪,正自她那幽沉眉眼滑落至下颌,送入水中。
霎时,水面陡然下陷,尹星毫无防备的沉进血色湖泊,挣扎抬动手臂,却发觉手脚被束缚,全然无法动作。
此时玄亦真依旧只是兀自哭泣流淌血泪,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当即尹星欲出声呼唤,却很快彻底沉进幽深湖畔,耳旁归于宁静,视野陷入黑暗,意识涣散沉沦。
天光破晓,女官春离困倦的险些睁不开眼,而主上却依旧眼底清明,只是泛着猩红血丝,令人噤声。
柳慈身心俱疲的更换尹星额前药膏纱布,抬手检查她的眼膜,觉得回天泛术,怕是熬不过去。
伤势太重,出血过多,而且昏迷不醒,还无法进食,这都是非常糟糕的情况,按理女帝懂医术,应该明白情况。
可偏偏女帝如今因幻蛊影响,神智并不清醒,性情偏执阴郁。
“陛下,小民无能为力,若要赐死,请带回内狱,再行刑吧。”柳慈叩首请求,只想跟江云见最后一面。
女官春离见主上并没有任何反应,便会意的上前带着柳慈离开内殿,暗叹尹星若是真病故,恐怕杀戮才刚刚开始。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宫殿内的药熏早已燃尽,淡雾消散干净,更显空旷冷寂。
窗棂处的光亮悄无声息消退,玄亦真整个人渐渐陷入黑暗,手中利刃泛着寒光,身形像山石般岿然不动,却又像紧绷的弓弦,随时都在崩裂的边缘。
这时尹星睁开沉重的眼皮,颇为朦胧的看见背对血色晚霞的玄亦真,只觉像是染上鲜血的玉佛,神态模糊缥缈。
可因着喉间干涩的发疼,尹星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察觉自己右手搭在温凉掌心,像是浸在冰水一般清凉。
随即而来的前额疼痛,让尹星几乎当场昏过去,可是看着眼前仿佛将要被暗色吞没的玄亦真,一时又觉得不能让她这般消沉低郁。
幻蛊的毒,本就对玄亦真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她的情绪一旦陷入极端,只会更加催化病情。
难怪玄亦真过去总是用些镇定舒缓的药物,平日里性子多是淡然冷静,大抵她也知幻蛊的影响。
无声处,玄亦真眼前笼罩朦胧膨胀的黑雾,其间爪牙挥舞,獠牙显露,连同宫殿的屋瓦陈设物件都在变的陌生而危险。
玄亦真知道这些都是幻觉,眼神空洞的望着床榻,指腹握着的手,依旧柔软,却渐渐失了温度。
玄亦真不甘心的望着床榻上的尹星,想要替她驱散笼罩的那些黑雾,却又克制的没有动作,因为担心自己伤着她。
哪怕尹星现在只剩一口气,玄亦真也要等她咽下气,再做自己的决定。
这时,玄亦真忽地感知到掌心的指腹在缓慢移动,迟疑一瞬,只当是自己病发的癔症。
因为玄亦真亲眼看着柳慈的施针针织,她已经是回天泛术。
可那移动的指腹渐渐描绘成型的字句,倏忽间,玄亦真漆目深处缓缓亮出些许光,视线模糊看到一双泉涌般清亮眼眸。
【我没事,别担心】
这个字写的尹星几乎费劲力气,眼眸轻眨的看向不知有没有察觉的玄亦真,视线落在她病态苍白的美丽面容,想起梦境里的血痕,只觉晃神。
说起来,尹星没见过玄亦真哭呢。
玄亦真也只会笑话自己是个爱哭鬼。
正当尹星晃神的时候,忽地看见面前冷寂压抑的玄亦真,她那好看的狭长眼眸里流转清浅的水光,柔美怜人,而后似绵绵春雨,簌簌落在手背。
尹星惊讶的看着神情平静的玄亦真,一时分不清她是伤心落泪,还是熬夜眼酸。
怎么会有人哭的这么平静,甚至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呢。
“先别急着动,喝些水。”玄亦真缓神放下利刃,忙抬手去拿茶盏,手握小勺给尹星喂水。
当温润的水进入喉间,尹星才发现自己嗓子眼渴的冒烟,张嘴乖巧的一勺勺喝水。
玄亦真与此同时下令命人去准备药膳,视线一瞬都不曾移开尹星面容。
尹星喝饱水,迎上直勾勾目光,有点瘆得慌,嗓音带着干哑的出声:“亦真,我感觉睡了好久。”
“嗯,你睡了整整两天,对不起。”玄亦真想起自己险些杀死尹星,心有余悸的后怕,声音发颤的应。
“没关系,我知道亦真不是故意的。”尹星看着向来淡定从容的玄亦真,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眸闪烁,有点想哭,“我好饿,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玄亦真望着仿佛当做无事发生的尹星,美目低垂,配合应:“行,可以命御膳房去准备,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亦真可以别要江云她们的性命吗?”尹星忐忑转移话题。
“可以,只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玄亦真不曾迟疑的应声,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力道轻柔,小心验证现在的一切不是幻境。
尹星有点意外,指腹勾住玄亦真的尾指,弯眉露出惨淡的笑,软声念叨:“亦真,你真好,好人会有好报。”
玄亦真沉沉望着尹星苍白小脸洋溢熟悉的笑,缓神的应:“嗯,朕的好报都给你。”
好人有好报,玄亦真从来就不信,可尹星想要护住江云她们,自然不宜杀她们灭口。
幽深寂静宫殿里渐渐恢复些许生气,宫廷内狱的江云却是满脸发愁,只觉女帝太过狠毒蛮横,竟然要柳慈跟自己一块给尹星陪葬,分明是毫无道理,简直是暴君!
柳慈看着江云气的不轻,抬手抚上她的眉头,自责道:“这事是我拖累你了。”
如果江云是一个人的话,她完全可以逃出国都,不必受牢狱之苦。
“我们之间哪用得着说拖累,这都是女帝的蛮横不讲理。”江云揽着柳慈愤愤出声,只是可惜伤势过重的尹星。
“说来那药如果不是我给尹星,她或许就不会惹恼女帝而出事。”柳慈叹息的应声,到底还是低估女帝的病情。
从女帝在意尹星的情况来看,她也几乎像没了魂一般,可见当时发病的情况,非常的迅猛。
江云见柳慈又要陷入自责,正欲安慰,那方半死不活的曹丰,忽地有了些反应,缓缓出声:“宫廷内狱里有地道,想活命的话,不如救我一程。”
“你这样子逃出宫也活不久,更何况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江云一幅不信的模样探听。
“只要找到鬼凝就不会死,因为这也是伍州杜氏傀儡蛊不死的真相。”曹丰呼吸虚弱的出声,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安静处,江云同柳慈对视,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这么巧合!
夜幕低垂,尹星喝完药膳,整个人不能动作,更不能抬起头,否则就会晕眩,低血糖也不过如此。
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的面颊,确认没有发烫或是发凉,一切如常。
尹星强撑着精神同玄亦真言语,想让她试试柳慈的药,这样也能安稳休息一夜。
因为尹星能够清楚的看见,玄亦真眼眸里的血丝,非常显目。
“你该多休息才是,睡吧。”玄亦真收回指腹,不再去碰尹星的脸,视线落在她裹着纱巾的前额,隐隐透着血腥与药草交织的味道。
“嗯,亦真不一块睡吗?”尹星眼眸耸搭,困倦的问话,视线瞥见玄亦真拿起放置的利刃,当场一惊。
玄亦真将利刃严丝合缝的放置鞘中,淡声应:“现在还很早,你先睡吧,朕守着。”
尹星却听的顿时精神不少,眼眸机灵游离,犹豫的出声:“亦真拿这把短刀做什么?”
“现在没什么用处,你喜欢的话,送你如何?”玄亦真看着尹星黑亮干净的眼眸,坦荡道。
“好。”尹星抬动没什么力气的手,默默握紧短刀藏进枕头底下,以免玄亦真发病一刀捅死睡梦中的自己。
玄亦真见尹星这般动作哪里不知她的担忧,美目低垂,纤长眼睫遮掩暗色,薄唇抿紧,没有言语。
那么努力想要维持的一切,现在都被摧毁干净,谁会不害怕一个疯子呢。
这时却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玄亦真手背,缓慢的十指相扣。
玄亦真收敛冷郁神色缓缓看向尹星,却见她握着自己手臂探入被褥,贴在心口,像是触碰火焰。
“亦真,你会好起来,我每天睡觉前都有给你祈祷。”尹星困倦的应声,眼皮耸搭,渐渐没了声音。
“嗯。”玄亦真喃喃道,漆目闪烁微光,像是哀寂的烈火,复而肆意重燃,清丽秀美的面容透着莹莹光泽,褪去死寂暗沉。
太阳的光亮,哪怕微弱,也足以让一切变的不一样。
对于玄亦真而言,尹星比太阳更重要,无可比拟。
明月皎皎,繁星闪烁,女官春离隔着屏风低声汇报:“陛下,那人中计了。”
玄亦真守在榻旁感受掌心跳动的心跳,仿佛守护自己的心脏,淡声道:“去吧。”
语落,女官退离,夜色浓郁时,国都城内某处废弃小宅内里,曹丰拖着伤痛身体钻出,步履维艰。
江云轻松的带着柳慈小女孩出地道,脚下踩着湿软土壤,视线落在这处不起眼的地方,细细打量。
“这里难道就是鬼凝的住处?”
“当然不是,鬼凝将在甲子年的中元节降世,这是先帝亲口所说,也是杜氏一族的秘闻。”
曹丰抬手点燃的灯盏,视线看向堂内悬挂一张仙风道骨的画像,满是尊敬崇拜。
可江云却看着觉得奇怪,因为画像里的人根本没有脸,而且周身都是蛇虫毒蝎之类,细看令人觉得危险,警惕出声:“所以你的真实姓氏该不会是姓杜吧?”
“你真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女儿,着实是聪明的很呐。”曹丰偏过身赞赏道。
世家贵族除却明面上有贵族子弟入朝,还有暗地里的耳目眼线,互相交错,才使得朝局尤为复杂,但江云知道这不是新鲜事。
柳慈抱着小女孩跟在江云身旁,只觉这人狡猾的很,出声:“你为什么宁愿被折磨都不告诉女帝?”
曹丰眼露恨意,愤愤道:“那个疯子灭杜氏一族,还想解幻蛊的毒,做梦!”
“所以你逃狱恐怕还有其它目的吧?”江云掌心搭在剑柄,提防眼前这个跟杜若不相上下的曹丰,试探出声。
“那当然,因为我有傀儡蛊,所以你正好可以是第一批傀儡蛊人!”曹丰眼露凶狠的出声。
这时无数蛊虫从地面土壤里钻出,江云一手揽住柳慈便欲飞出屋内。
可随即却有多道烟雾被投掷入内,蛊虫悉数消退,曹丰眼露惊骇,当即欲逃,却又利箭飞来。
女官春离命人钳制曹丰,偏头看着高处的江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云尴尬的嬉笑出声:“真巧啊。”
说罢,江云便欲带着柳慈逃命要紧,却翻墙看到成片的骑兵和弓箭手,顿时停下动作。
见此,女官抬手收起搜寻蜂,不紧不慢的出声:“江女侠真该感谢柳姑娘医术精湛,所以陛下免除死罪,甚至要封赏嘉奖。”
柳慈一听关切的问:“尹星苏醒了?”
“没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女官由衷感慨道。
江云见这女官不像虚言,当即松了口气,转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直接回住处,封赏的金银劳烦抬回药铺,告辞。”
女官险些嘴角抽抽的出声:“别急,陛下的赏赐岂能如此马虎,更何况嘉奖非同一般。”
闻声,江云同柳慈对视,突然心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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