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墨迹象
美色误人,尹星现在可算是明白其中的缘由。
堂外春光明媚映衬尹星的唇更是娇艳,仿佛沾染无法拭去的嫣色口脂,炽烈柔软。
而大理寺前堂官员们则大多在忐忑,今日早朝工部尚书周升泰是否向皇帝参奏江大人,无疑是最为紧要的头等消息。
不多时,大理寺卿江正明从轿中出来,随侍官员阮腾最先反应的上前观察神色,却并无任何异样。
“你们一个个今日莫非都没有案子忙不成?”江正明扫过众人神色出声。
“……”众官员连忙各自忙碌散去,不敢触霉头。
江正明巡视四周廊道一番,才踏步上阁楼。
随侍官员阮腾入内奉茶,只见江正明正翻看案卷,仿佛早朝无事发生。
江正明接过茶盏点破道:“有事?”
阮腾收敛心神,恭敬应:“大人,那位周大人昨日特意留人在大理寺前门查哨,今日忽地一切风平浪静,下官觉得古怪。”
“今日周升泰告假并没有上朝,这事是有些蹊跷。”江正明垂眸饮着茶,沉眸落在舒展的茶叶,神情难辨。
见此,阮腾犹豫请示问:“那可否要让人去打听周府动静?”
毕竟周升泰性子恶劣,若是露出獠牙,非得让人见血,很少会这般风平浪静的息事宁人。
江正明偏头看向阮腾,目光幽幽的应:“不必,周升泰能在朝中任工部尚书多年,算是皇帝信任的重臣,彼此就算争锋相对也要有个度,再者大理寺从不干涉私人恩怨,你这般有些过于冒进。”
“下官知罪!”阮腾被江正明威严肃穆神色看得心惊。
“既然知罪那就去领罚,官场上行差踏错从来不止落人口实的罪过。”江正明收回目光毫不留情道。
阮腾伏首跪地,领命道:“是。”
待阁内脚步声消停,江正明不紧不慢的饮着茶水,沉沉目光望着窗外春日暖阳,思量周升泰的反常举动,心间觉得背后缘由怕是不寻常。
窗外和煦暖风抚动娇嫩的新绿枝条,其间花苞节节攀升,正是又一年春光灿烂时节。
周府,檐铃轻响惊起数只飞鸟,而门窗紧闭的书房,却显得灰暗死寂。
书房内里陈设着各样玉石古玩,更有一对金制麒麟,正生龙活虎的卧坐在桌前,仿若贪玩稚童。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周升泰,神情阴鸷的看着案前血书,其间是桩桩受贿的银白数目与往来人员,甚至连同更为细节处都一清二楚。
很显然,这是自己儿子死前招供的一份由工部负责的修建事务受贿证词。
满朝文武百官之中能做到这般地步,除却大理寺卿江正明,还能有谁如此凶狠敌对!
周升泰抬手愤怒扫落茶盏,顿时茶具摔的刺耳噪杂,面部因咬牙切齿而青筋暴起怒骂道:“好你个江正明,既然如此狠毒下手,那就走着瞧!”
现下单一个治下不严是无法彻底扳倒江正明让其血债血偿,反而会被牵扯贪赃枉法案件,必须要隐忍。
如果有一件足以令皇帝判决江正明杀身灭族的大罪,才可杀儿大仇得报。
书房寂静处,熏炉淡雾袅袅升起,模糊扭曲周升泰的狰狞面容。
雾气朦胧摇曳,缓慢于暖阳下徐徐消退无形,午后的大理寺总库堂内,茶水潺潺,热雾氤氲。
江云惬意的饮着茶水,稀奇道:“你究竟是怎么让你的那位公主妻子无声无息摆平这件事?”
尹星抿着有些发麻的唇,摇头应:“不知,她只是说这事是工部尚书与大理寺有过节跟我没关系,所以让我不要担心。”
语落,尹星抿了口放凉的茶水,有点心虚江云的目光。
这人看着嘻嘻哈哈放荡不羁,实则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尹星可不想被戏谑。
“看来你的公主妻子对朝堂官员间的恩怨很是了解呢。”江云记得章华公主从来没有推荐官员入朝,不禁有些意外。
但江云抬眸看到自己面前的尹星,忽然想起她似乎是章华公主唯一在朝中有牵连的官员。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但暗地里恐怕就难说。
千年世家,百年王朝,朝堂官员们之间的势力,更是鱼龙混杂,谁是谁的耳目,恐怕皇帝都不一定能清楚。
尹星没听懂江云意味深长的话语,好奇询问:“工部尚书跟大理寺以前有什么矛盾?”
“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好像是因查出河堤贪污,工部尚书周升泰在当年还只是工部侍郎,据说他曾被大理寺审讯差点没命。”
“这么说起来确实跟大理寺过节很深呢。”
江云对此不以为然的轻嗤道:“周升泰可不清白,当年河堤毁坏造成洪水泛滥,百姓死伤无数,整个朝堂上上下下处死近百名官员,他是工部负责审批修筑河堤主要的官员之一,却极其侥幸的活下来。”
这其中若没有猫腻,江云第一个不信。
如果说户部是奉旨收钱,那工部就是奉旨花钱,这里头的油水多难以想象。
所以六部里的工部官员进大理寺是最常见的事,十拿九贪,可不是说着玩。
尹星听的疑惑道:“既然周升泰这么有贪污嫌疑,他为什么反而升官?”
按理有这么大的过错,当年就算没有从严处罚,按理也不应该升任尚书一职。
“你不懂,朝中官场弯弯绕绕太多,周升泰背后有靠山呗。”
“难道连皇帝都无法处置吗?”
江云迎上尹星黑白分明的眼眸,不忍欺瞒的压低声:“如果他的靠山就是当今的皇帝呢?”
语落,尹星心惊的出声:“可是皇帝看起来宽和仁善,怎么会纵容这种贪官祸害百姓。”
“人的复杂超出你的想象,皇帝绝对不可能仅靠宽和仁善就坐上龙位。”江云没再同尹星多聊朝中凶险,以免小姑娘对人性失去希望,“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毕竟时过境迁,当年好多事都被翻篇。”
其实江云还挺喜欢跟没心眼的尹星待在一块,这话是那时柳慈的回答。
江云对此,本来很是怀疑,现在却觉得柳慈真是比自己还了解自己!
尹星听的有些半信半疑,心里也有些想知道周升泰无声无息消停的缘由,问询:“今日工部尚书为什么没有找大理寺麻烦?”
既然周升泰这么有资历和手段,这事确实值得好奇其中的缘由。
江云耸肩摇头,抬手端起茶盏浅饮,慢悠悠道:“我也不知,现在大理寺前门的盯梢已经撤离,早朝周升泰也没有上折子对骂,风平浪静的有些诡异,要不你去问问你的那位公主妻子?”
如果此事章华公主出面的话,周升泰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必定会偃旗息鼓,静候时机,另寻报复。
“为什么?”尹星听到江云话锋一转提及玄亦真就想起她当初的怀疑试探,不敢大意。
现在每日里玄亦真除却调理养病就在别院摆弄花草,远比去年还要过的清静悠闲。
毕竟去年玄亦真还偶尔会去同世家公子赴宴。
江云看着尹星,心想她难道一点都不怀疑周云廷等人的死可能跟章华公主有关。
好吧,江云从尹星清澈眼眸里看不到半点怀疑,只得咽下茶水,解释道:“你的公主妻子到底是万俟世家的掌权人,如果她想知道其中缘由必定会很简单,再说或许她知道杀死周云廷的凶手,那不就更方便早点真相大白。”
“我觉得这么可怕骇人的案件,还是不要打扰她的清静生活。”
“你……”
尹星想起今早玄亦真的异常,默默移开同江云对视的目光,垂眸看着手中茶盏,下意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牵扯玄亦真。
江云如鲠在喉的无话可说,心想尹星是个缺心眼无疑!
不过周云廷的死如果真是章华公主所为,那就该把尸首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没必要放在污水沟渠重现国都,简直就像故意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那么一大群公子哥能在人山人海的上元节夜里凭空消失,想来处理尸首应该会更加隐密才对。
安静处,两人心思各异的分神思索,窗外金灿日光此刻越发温暖,风吹枝叶间,悠悠散落斑驳陆离的光亮。
二公主府内,光亮通透内里,诵经声轻悦繁复,一身道衣长裳的人影,指腹拨弄红宝禅珠,低声唤:“玄亦真在上元节夜里分别派出多辆马车做诱饵,那么多人,至今一个都没回来?”
堂下跪拜的侍者,畏惧道:“是,万俟世家的人下手太狠,基本有去无回。”
“看来玄亦真那夜肯定有掩人耳目的动作,不知上元节夜里有什么热闹事吸引耳目?”
“除却龙灯,别的倒没有新鲜事,只有工部尚书次子周云廷等贵族公子在上元节失踪遇害,引得许多猜忌。”
二公主指腹拨弄禅珠的手一顿,神态阴沉,喃喃出声:“这么巧合,周云廷的脑子谈不上聪慧,但并不算蠢笨,谁会在国都杀害权贵子弟,并且公然抛尸。”
如此行径,傲慢而冷血,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而后观看其它蚂蚁的惊恐反应为乐,这倒是很像玄亦真的那位母后当年的所作所为。
语落,侍者没敢贸然应声,暗想这凶手的行为着实胆大包天。
国都之内蛰伏聚集各路势力眼线,但至今没有人透露凶手来头,细思极恐。
寂静处,禅珠拨弄声缓缓渐起,二公主心间已有主意。
“此案大理寺有怀疑的人选吗?”
“目前没有,昨日周升泰大人去大理寺跟大理寺卿闹的不欢而散。”
二公主垂眸,轻笑出声:“周升泰和江正明都是父皇信任的重臣,偏偏这两人又一向不合,本宫倒越发觉得事情有意思。”
侍者犹豫的提醒道:“主人,现在大公主和三公主都在盯着您,此时掺和的话会不会惹火上身?”
“你怕什么,本想借着她们去对付玄亦真,谁想那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宫需要提防的从来只有那处别院,这回机会难得呢。”
“是!”
语落无声,禅珠碰撞声徐徐响起,梵语念经声,悠悠回荡在阁内,堂内的熏炉淡雾无声朦胧菩萨金画,更显幽静神圣。
国都上空一轮红日辗转游移,时日渐至月底,新绿枝头花苞渐露娇嫩,莺飞草长,春意阑珊。
尹星骑马看着街角绽放的花苞,隐隐闻到芬芳,心里想着又是桃花盛开时节,或许可以找机会带玄亦真去赏花。
赏花不比灯会,人少安静,应该更有益调养心神,兴许玄亦真会喜欢,尹星如是想着,心情愉悦。
所以尹星带着小乖改道在国都外城转悠进桃林看看情况,没想入目全是人,不由得一惊!
看来古代人比现代人更喜欢没事出门溜达。
不过想到大家都没有手机可以玩,这样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尹星只能默默打消邀约的心思,抬手想折几枝桃花带回去给玄亦真,不料意外的听到些许言语声。
“待会天黑就别在外逗留,据说杀害尚书公子的凶手喜欢红艳颜色,所以才会剜去鲜红血肉,这片桃林最近夜里正在闹鬼呢。”
“我也听说凶手喜欢食人肉,所以那些公子哥的尸体除了脸,全身血肉都被啃噬吸食的干净。”
“那我们还是趁着天没黑赶紧走吧。”
正值妙龄的少女们声音轻悦而朝气,远比枝头的小鸟们还要热闹,想象力更是丰富多彩。
尹星没有出声的挑好桃花离开,心想世上哪来的鬼,必定又是吓唬人的流言吧。
待天际夕阳渐渐消退,夜色侵袭,尹星正好骑马回到别院,心间松了口气,垂头看了看桃花,面上不复紧张,满是期待。
烛火摇曳,红粉桃花枝条被一双冷白修长玉手放在琉璃瓶,更显颜色鲜艳,娇嫩夺目。
“今年桃花倒是意外开的早。”玄亦真膝上盖着薄毯端坐,掌心摆弄尹星送的花枝,眼露观赏的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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