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赵景慢慢转头看向低头跟李华殊说话的赢嫽,难怪会提出那些条件,还不怕赵国会派大军压境,确实,以现在晋军的强大实力根本不惧怕赵国大军,只怕连楚军来了也讨不到便宜。
赢嫽留她下来观看军演,是不是就想告诉她,晋国不惧赵国,若不签国书,晋军就会跨过渭河直接夺回光狼城和渭城,甚至会灭了赵国!
赵景压住自己的恐惧,她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去!
而晋国这边的公卿在漫长的消声之后终于有人提出了疑问:“若雍阳军和猛虎营也有这些神器,是不是就不会输?”
立马就被陈炀反驳:“这可不好说,血狼卫由李将军指挥,李将军的惊世之才你们还不清楚?当年的翎羽军是何等的威风,先后打败赵军和楚军,让边境得以安稳至今,今日就算没有神器,血狼卫亦能大胜,就方才那个变幻莫测的兵阵就足够雍阳军和猛虎营喝一壶的了,李将军使出攻城弩和火炮只是想尽快结束战斗罢了。”
“攻城弩和火炮?怎么你是知情的?”有敏锐者发现端倪。
俨然晋升为国君死忠粉的陈炀:“啊?啊……那什么,血狼卫大获全胜,先听听君上说什么,你们说话声太大了,嘘!别出声了。”
赢嫽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慷慨激扬鼓动一番。
但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当了军阀的马匪头子,往那一站,手臂一抬,就更像了。
于是她将李华殊推到前面。
那些已经编入三军的翎羽军旧部看到自己昔日的统帅,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不会忘记曾经是谁带领自己奋勇厮杀,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最后凯旋而归,城民夹道恭迎,欢呼声都要将他们淹没了。
李华殊本不想在取胜后再出风头,所以被赢嫽推至前面时她是有些抗拒的,无奈争不过赢嫽,此时面对旧部的拥护,她心情复杂,不由得回头看赢嫽,明白她这是要为自己造势,将今日之功尽数归到自己身上。
她本该高兴,可她的心就好像缺了一块,变得空落落的。
赢嫽是不是等着她能稳稳掌回兵权后就会抽身离开?意识到这种可能之后她的心情就没有轻松过,所以那日才会借机让赢嫽看到自己的身子以及后背的鞭伤留下疤痕,她是想让赢嫽心疼、愧疚、放不下,从而选择留下来。
她需要赢嫽,晋国也同样需要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国君。
赢嫽这回是脑子短路,没读懂李华殊眼里的复杂,还以为她是高兴坏了,就将手压在她肩上给她鼓励,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背后支持她,让她不要害怕。
两人的举动落在公卿眼中又是另一番揣测了,有人欢喜有人愁,脸色最难看的就是魏兰。
当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军演带来的震撼中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士族护卫正悄悄靠近高台,嗜血的刀锋劈开守卫的血狼卫,眨眼间就冲赢嫽杀过来。
“有刺客!君上小心!”曲元拔剑上前。
赢嫽反应很快,错步避开了偷袭的剑锋。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出手,没想到竟是为了对付要杀自己的刺客。
国君果然是个危险的职业,被大臣下毒,现在又要被刺客追着杀,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将李华殊推到身后,并命令曲元:“保护好你家将军!”
那日在校场有疯马冲撞,今日在三军的军演上还有刺客,公卿的脸色已是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陈炀这个死忠粉不怕死的冲锋在前,扯着嗓子哭喊:“君上——”
生怕赢嫽会噶在高台。
赢嫽哪有心思顾他这个狗腿老头子,她熟练运用太极拳的以柔克刚缠住刺客的青铜剑。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青铜剑也分等级的,刺客手里这柄明显就是上品,而且她瞥见剑柄上刻了个楚字,更重要的是她出招时顺道摸了把对方的脉。
她虽然不是老中医,但男脉和女脉她还是分得清的。
“咦?你是女的啊?”
她说呢,怎么这个刺客个头儿这么娇小,像发育不良似的,谁家会让一个发育不良的人当护卫啊,完全没安全感好不好,要是女的就解释得通了。
乔装过的刺客眼见刺不中她,正恼怒,且血狼卫已经围拢过来,心知自己今日必死,但死之前也一定要拖这个暴君下地狱!
“暴君!去死吧!”刺客的声音还是甜妹音。
赢嫽刚要说暴君多半已经是死了,劝这位甜妹音女侠别杀错人,可甜妹女侠却突然调转剑锋刺向坐在轮椅上的李华殊。
“你敢伤她!”
赢嫽再没了刚才的不正经,眼神一厉,绵柔的太极拳顿时化为杀招奔着刺客的要害去。
她不想杀人,也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现在是对方触及到她底线了!
曲元挡在李华殊面前,君上命令他要保护好将军!
噗!
一枚手指长的弩箭射入刺客的膝盖,李华殊坐在轮椅上,神色冷漠,眼神肃杀,缓缓举起藏在衣袖下的小连弩。
这把小弩已不是赢嫽最开始送她的那把,而是经过多次改动,能成为护身的杀器了。
哐当一声,刺客跪地,青铜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李华殊将小弩对准刺客的咽喉,冷声道:“别动。”
第26章
血狼卫迅速将刺客生擒,被拖走时还将赢嫽诅咒一番。
“暴君!你不得好死!”
曲元将刺客的嘴堵了,脸色阴沉到能滴下水来,喝道:“拖下去严审!”
两次了,还都是在血狼卫的眼皮底下,幸而君上未曾怪罪,否则他这个卫首也难逃其咎。
人都抓住了,后边的事就好办了,赢嫽先跑过去关心李华殊,“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你?”
李华殊收起小弩,也是心有余悸,她不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刺客真的会伤到赢嫽。
“我没事,倒是这个刺客应该好好查查。”
猛虎营就驻扎在鳐山,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今日又是军演,守备更森严,这个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刺杀国君又是株连亲族的大罪,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胆子,而且刺客的身手不赖,招式阴毒,全是奔着命脉去的,必定是受过训练,绝不会是寻常人。
见赢嫽没受伤,高台上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及时藏起自己的失望。
陈炀是最搞笑的,刚才拼了老命想上去护驾,结果因为太心急踩到了自己过长的衣袍,直接摔了,手脚并用爬起来想继续表忠心,但李华殊都已经用小弩射伤了刺客,接着就是血狼卫拿长矛将刺客叉住,眼见抢功无望,他改变策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君上——”扑过来就抱住赢嫽的小腿。
赢嫽嘴角抽搐,真想抬脚给他来一下,演戏演过头了吧你!
李华殊转过脸去笑,她从前都未发现陈炀是这样的人,为了抱大腿连脸面都不要了。
再脑瓜疼也不能对死忠粉说狠话,更不能践踏死忠粉的一片真心,赢嫽只能先忍。
“行了行了,孤又没死,嚎什么,赶紧起来,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当心点身子骨啊。”
她这也是关心死忠粉,死忠粉要是嘎了那真是比她自己嘎了都要难受。
得了便宜的陈炀将眼泪一收,手脚利索的爬起来,神色一正,说道:“君上,刺客穿的是魏氏护卫的衣裳,该从魏氏查起。”
每个士族都有自己的标识,连奴隶都是烙着印的,衣服当然也不例外,方才他看得真真的,刺客身上的就是魏氏护卫的装扮。
刺杀发生的太突然,待众人反应过来刺客都已经被押下去了,血狼卫将高台上的人也都围了起来。
这可是弑君的大罪,众人都忙着撇清关系,陈炀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直接就将矛头指向魏氏,魏兰又岂能任他扣锅。
当即跳出来喊冤:“君上不可听一面之词啊!臣愿以性命担保,刺客与魏氏绝无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上次也是你魏氏的疯马闯进校场,一次是意外,两次总不能是巧合了吧,怎么刺客不乔装成别家护卫,就盯上了你魏氏的。”
为了跻身进六卿,陈炀已经被魏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就不怕再得罪他。
“老匹夫你休要胡说!”魏兰恨得要上去撕烂陈炀的嘴。
陈炀脸皮厚的很,根本不怕跟魏兰对骂,“哎呀?我就这样推测,你急什么眼。”
赵景一行人也在此,让他们看了笑话可是会对谈判不利。
赢嫽也被两人吵的头疼,斥道:“都闭嘴!”
现场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赵景其实也很提心吊胆,担忧赢嫽会将这件事嫁祸给赵国,那晋国向赵国发兵的理由都有了,所以正绞尽脑汁想对策,哪儿还有看笑话的闲情。
赢嫽也想赶紧回去审刺客,想知道到底是谁处心积虑的要她死。
“回城!”
呜——
古老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黑旗在风中招摇,架起的巨大火炮宛如天降神器,黑幽幽的洞口向前方张开。
护卫的甲兵像是在苍茫大地上铺开的黑云,刺客若是选择在半路上伏击,还未等靠近就已经被血狼卫扎死了。
摇晃的车驾内,赢嫽难得沉默。
她以为自己在国君府待着相安无事就真的安全了,没想到才出来两次,还是在这么多的甲兵护卫下还能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如果她没有点武功底子,这会怕是已经成了刺客的剑下亡魂,她是想穿回去,可万一被杀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去了呢!
李华殊虽然不能完全猜透她内心的想法,但也知道一二,遂递给她一杯热茶。
“这个刺客未必就是受人指派。”
嗯?赢嫽立马抬头,接过茶也没有喝,急问:“你知道那刺客的底细?”
李华殊抚着暖炉缓缓说道:“方才你说那刺客的青铜剑上刻着一个楚字我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有十分确定。暴君曾在朱雀台选过一个人派往楚国,就潜伏在楚王身边刺探消息,此人的容貌倾国倾城,又能歌善舞,很得楚怀君喜欢,一直都是独宠。”
“???”
信息量太大,赢嫽都懵了。
李华殊也知她不清楚内情,便解释:“朱雀台是培养间谍细作的地方,唯国君详知,六卿都只是听闻,派往楚国的这个间谍因情况特殊,暴君也曾向六卿透露过,前两日狐信派心腹给我传了个消息,说是在楚王身边的这个间谍身份暴露了,还刺伤了楚王,拿走楚王的佩剑逃了出来,无人知道她踪迹。”
赢嫽从一脸懵逼变成四脸懵逼。
“暴君命人从各处找寻来的稚童,再用极端手段将她们培养成间谍,派往楚国的这个名叫纵长染,是所有间谍中的佼佼者,她也是因为生得美艳才会被虏进朱雀台,父母亲人多半也已经被灭口,她对暴君本就怀恨在心,在楚国的任务失败了,暴君绝对是不会留她活着的。”
“所以她想先下手为强?”
难怪刚才她想先看刺客的长相会被李华殊扯衣袖,再不动声色冲她摇头,没让她看就直接让血狼卫将刺客押下去了,原来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刺客的真面目。
“是什么动机要等审了才知道,但狐信都知道纵长染潜逃的消息,先月和其他人应该也知道,却唯独没人告诉你,看来他们还是想将你架空,不想你锋芒太露。”
这也是李华殊忧心的地方,现在赢嫽为了她已经露了锋芒,也表现出要压制士族,公卿是不可能看着赢嫽举刀挥向他们的,势必会反击,纵长染不一定是受人指派,却也很难排除没有跟士族或其他人合作的嫌疑。
车驾摇晃着入城,城民看到炮口张开的巨车,都吓坏了,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赢嫽能透过窗子向外看到跪地的城民,卷缩在矮墙下被冻得手脚青紫的奴隶,还有遭积雪压得快要坍塌的屋顶。
她一直以为这个时代也许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糟糕,可现在看来远比她想的要残酷,诸侯、士族、战乱、饥荒、冬寒……这些都活生生摆在她面前,她再也没办法当作没看见。
她慢慢收拢五指握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