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机关兽的利爪踏上地面,瞬间就砸出一个深坑,开裂的青石板四下飞溅。
陈炀大喘气,拼命想要挣脱绳索,怒骂:“狐信你这个老匹夫!苍髯老贼!伙同外人谋逆!你狐氏狼子野心,你狐信更该死!今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攻入国君府!谋逆乱臣,被天下人耻笑,你想坐高位,做你大爷的春秋大梦!”
“堵上他的嘴!”狐信不想听他骂自己。
陈炀的嘴巴被塞上一团布,他瞪圆了眼,发出‘唔唔’的憋闷声。
国君府内,曲元快步返回前庭,他身上有血迹,是方才与闯入的甲兵厮杀留下的。
狐信有楚国机关兽的事李华殊已经知道了,铁爪之下,狼卫很难抵抗。
李华云有些着急道:“长姐,你……”
她想劝姐姐暂时撤离,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庄姒抱着小奴安静坐在一边,她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小奴。
“我要替她守着雍阳。”
李华殊低头装好火/药,抓起半人高的青铜剑转身,甲胄之下是夏国女王的那件金丝软甲。
她目光如炬,亦如当年。
曲元紧跟其后,李华云跺跺脚,也想跟上去。
庄姒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也去,这里有我足矣。”
“你行吗?”李华云不太放心把小奴交给她一个人,她连这人的底细都不清楚。
“比你行。”
“……”
李华云看看她怀里只顾着玩珠子的小奴,一咬牙一跺脚,选择紧追上李华殊。
门口,狼卫在跟机关兽顽抗,火箭阻挡了机关兽的进攻。
李华殊登上炮楼,一句废话都没有,让炮兵调转炮口直接轰那头巨兽。
引线燃烧的铜球在空中呈抛物线砸下来,轰地一声惊天动地巨响,机关兽的身体被炸开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复杂的机关构造,齿轮发出咔嚓的摩擦声,像是转到了终点,没办法再继续,垂死挣扎了两下就歇气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赢嫽只展示过能投掷火球的火炮,这种会爆炸,集中火力就能炸塌城楼的爆炸/弹,公卿是不知道的。
机关兽倒在地上成了一堆破铜烂铁,狐信愣在当场,那是他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的机关兽,是他的底牌!
陈炀从废墟中爬出来,拍腿狂笑。
血狼卫杀到近前,狐信只能暂时放弃处置陈炀,双眼赤红的指挥甲兵继续进攻。
李华殊杀下炮楼,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手中的青铜剑毫无停滞的砍向甲兵,血色很快染红了剑身,凝聚到剑锋,滴滴答答落到地面。
看到她厮杀的身影,狐信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没有残废?!
李华殊提着长剑,抬头那瞬,一缕黑发正巧被风吹下来挡在眼前,发梢落于鼻尖,鼻翼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像白纸上清晰的小墨点,画面定格,天地变色,她与周身环境仿佛变成了一幅泼墨的画卷,浓墨重彩,黑到庄重,红到耀眼。
狐信寄予厚望的机关兽没有发挥太多作用就阵亡,潜藏在内城的私属甲兵不是血狼卫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若城外的进攻再不顺利,狐信必败,他孤注一掷举兵反叛,事情败露就是死路一条,为此只能全力反扑。
“杀了她!”
甲兵围攻李华殊,试图将她困住绞杀。
李华殊蹭掉脸上的血,冷笑:“狐信,今日我就取你的*狗命!”
她越战越勇,杀出了原本的凶性和血性,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肆意过了,曾以为后半辈子必要跟暴君、公卿周旋,陷入阴谋诡计中苟且偷生,没想到上天垂怜,又让她重新站了起来,还得了赢嫽这么一个真心人,她不会让狐信这种乱臣毁了赢嫽的心血。
噔!
她手中的青铜剑与狐信的剑撞在一块,狐信不敌,被震的连连后退。
狐信双眼赤红,怒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暴君面前为你求情,保你一命,你现在却跟暴君沆瀣一气!晋室不灭,国乍难存,赢嫽也该退位让贤了!”
“你当日求情,安的也未必是好心!”
李华殊再次挥剑劈下去,被狐信的心腹挡住,狐信得以逃脱,没有恋战的跑了。
她被甲兵拦着,一时半会还追不上。
城内的甲兵不足一万,如今死伤过半。
狐信被心腹护着暂时离了国君府,准备往外城逃去,欲与城外的私军汇合。
城外还有五头机关兽,只要破了城门,雍阳就尽在掌握。
待北边传来赢嫽的死讯,任城中谁再反抗都无济于事。
陈炀顾不上自己的伤,跌跌撞撞跑向李华殊,“夫人……啊不是,李将军,啊也不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狐信跑了,我带一队人去追。”
“即刻封锁内城,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她又唤来李华云,将合二为一的虎符交给对方,“从西面出城,速去鳐山让猛虎营赶来支援,叛军一个不留,就地斩杀!”
李华云领命而去,最后又不放心回头看了眼才匆匆上马。
城外火光冲天,城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商坊和乐坊也不复往日热闹。
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刚过上两天好日子,怎么就打起来了。
“是不是北边的犬戎杀过来了啊?”
“这里可是雍阳,犬戎要是打过来,那岂不是要灭国……”
话都没说完就让另一人捂住了嘴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灭国是万万说不得,国破家亡,历来亡国之奴就没有好下场,落在犬戎手上更是惨。
到了后半夜,喊杀声和爆炸声才停歇。
胆子大的人小心开门探出头看情况,街坊空无一人,但很快就从尽头传来马蹄声。
“狐氏谋逆,叛臣狐信潜逃,提供叛臣线索者重赏,胆敢窝藏者与叛臣同罪!”
哦豁——
狐氏谋逆?!
这个消息让听到的百姓都犯起了嘀咕,那可是晋国最大的士族,这么想不开?
城门之外,雍阳军和猛虎营正在清理战场,血狼卫已经全部撤回内城,巡防交回到雍阳军手上,两军的统领都苦哈哈的,一点都没有打胜仗的喜悦。
只因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机会下场,血狼卫的火炮、火箭和火铳大发神威,尤其是火炮和火箭,把城下的叛军炸飞上天,他们站在墙头看的眼热。
叛军的机关兽确实吓了他们一大跳,可自己人这边的火炮居然能将那五头巨兽掀翻。
以前是怕打仗,现在不同,杀敌有了军功就能获得爵位,还有良田和宅子,再不济也有金银珠宝绢布,这些东西也能拿去换田地和宅子。
原先从北边收编进来的那支狼卫,奴隶出身的现在都封了屯长,这换作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军中那些被迫从军的寒门现在做梦都想打仗,天天嚷着要去守边关,因为只要那边才有仗打,打了仗自己才能立功,有了爵位,自己的后代就不再是寒门,就能实现阶级的跨越,所以现在谁拦着不让上战场,那就是全军的敌人。
几个小兵将叛军的残肢当成垃圾一样捡起来扔进箩筐,装满了再抬走处理,留在这等天亮太阳出来就臭了。
上峰交代了,这里一点血都不能留,清理干净了自己也有功。
“咱们也是孬,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小兵嘟嘟囔囔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你又胡咧咧啥,让你干活你还不乐意。”
“谁乐意干这种杂活啊,我想杀敌立功,我想要封官,打扫战场能封官么?”
小兵被人打了一下后脑勺,“尽想好事儿,想当年我们追随大将军,跟赵国楚国都打过,哪次不是大获全胜?也没有得过什么封赏,大将军还……罢了罢了,这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翎羽军的旧部还剩不少人,在他们心里李华殊依旧是他们的大将军,这点从未变过,以前是不敢说出口,现在随便说,他们也为自己是翎羽军旧部感到骄傲。
城门被封锁,狐氏宅邸也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狐信的身影。
血狼卫依旧在城中四处搜索。
这时李华云突然想起来一个地方,道:“长姐,魏氏宅邸的密道。”
当初魏兰就是从密道逃出城的。
李华殊眼神一厉,立刻让人去魏氏宅邸,密道的封口果真被人弄开了。
“没防备这个老匹夫还留这一手!”李华云恨道。
狐氏的封邑在临西,狐信必定是逃回了封邑准备联合旧部再战。
李华殊的手指轻轻划过舆图上临西的区域,薄唇抿紧。
看她身上染血的甲胄就知道方才的战斗很激烈。
她将手掌覆上这片地方。
“跑不了。”
一只海东青飞出国君府,很快隐入夜色,朝北边飞去。
.
天刚亮,雾气散开,露出山谷满地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差点熏倒赢嫽,她扶着石壁呕吐不止,脑袋瓜突突的疼。
这种血腥的战后惨象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根本受不了,胃里翻江倒海,将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还被纵长染这个小破孩嘲笑。
“你也太差劲了,胆小鬼,真不明白李华殊喜欢你什么,就你这样的换作以前的她,一拳能把你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她脑子不清醒了,给你生孩子。”
纵长染一边嫌弃的帮她拍背想让她好受点,一边嘴上不留情的讥讽。
她吐的昏天黑地,“看我这样你就幸灾乐祸,小破孩,我没见过真的战争。”
这块就她和纵长染两个人,说这些也不怕被人听到。
纵长染对她的来处很好奇,“哪里不打仗不死人,你生在福窝了啊,没见过打仗。”
认为她在说谎。
赢嫽懒得跟她废话,吐都吐死了,收拾完了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黑甲兵死了一部分,剩下的撤退了,她没让追。
她不擅军事,但穷寇莫追的道理还是懂的,再说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传令下去,改道临西。”
狗屁的会盟,她压根没打算真的去,这一切不过是诱狐信上当的幌子。
狐氏的封邑和盐矿才是她的目的,走这招棋虽然很险,但她相信李华殊,也相信自己,更相信热武器的威力会让一切反派都跪地求饶。
她本来想的是装模作样带人出城,再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狐信上钩了再返回和李华殊里应外合,但李华殊说狐信谨慎,必定要确定她已经北上才会有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