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她拍一下小奴的屁股,“今天的睡前寻宝小目标已达成,快过来睡觉觉。”
对于小奴喊自己‘娘’这个事儿,她接受的很坦然,李华殊是她枕边人,小奴自然就是她们两人的孩子,叫娘怎么了,就叫就叫。
小奴爬过去窝在她怀里,手里抓着小玉剑在玩儿,还不肯睡。
“娘,讲故事。”她奶声奶气的提要求。
赢嫽低头看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儿,心软的一塌糊涂,“行,娘给你讲故事,今天有娘亲的信,给你讲娘亲在西北打坏人的故事好不好呀?”
“嗯嗯!”小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赢嫽就打开床头的暗格取出今天到的信,展开信纸,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恍惚了一下,眉眼变得柔和,将怀里的小奴紧了紧,母女俩相互依偎着看李华殊给她们写的信,先问了她们好不好,又说了她很想她们,最后才谈起西北的战况。
“……赵国军队中也出现了火炮,我想应是狐信之前在雍阳盗取了部分图纸,狐子在西夷一战中没了命,狐信必恨我们入骨,现在跟赵景搅和在一起试图说服燕侯出兵增援……”
赢嫽轻声念着,小奴听的也十分认真,小脸紧绷。
“娘。”
赢嫽停下,“嗯?”
小奴就翻身下去从床头的缝隙又抠啊抠,抠出一架小型火炮,然后煞有其事的摆放在枕头上,指着火炮跟她说:“火炮,打!”
她惊讶,将小奴抱过来放到腿上,“你怎么知道的啊,谁教你的?”
小奴还未满两岁,表达能力有限,但她就一直指着火炮喊打喊杀,气势很足。
赢嫽都笑了,掂着她肉乎乎的身板感慨:“不愧是亲生的。”
“娘?”小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故事讲完了,宝贝,咱们该睡觉觉了。”
哄孩子睡觉也不是个轻松的活,不过赢嫽早就摸索出了规律,所以很快就把小奴哄睡了。
她自己反倒没什么睡意,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纸上有淡淡的墨香,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战场的硝烟味,她脑海里就自动蹦出李华殊写这封信时的场景。
与敌军遥遥相望的营帐内,外面是来回巡逻的士兵,李华殊就俯在案前提笔认真书写。
一盏孤灯在旁,映着她英气的面容,笔下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她们的牵挂。
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李华殊更近一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房间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唉……
朦胧中的那一声轻叹,道尽了她的所有思念。
.
先月已从齐国回来,四大诸侯国就只燕国还没有出兵,前方战事吃紧,后方就越不能乱,否则功亏一篑,所以在季夫人一事上她支持李华嫣。
她将李华嫣还有先语都叫到跟前,同两人细说了赢嫽没有点出的另一重利害关系。
“李氏的产业一直都是芈夫人在打理,从前倒也罢,现在则不同,你们细算一算账便知,兵工厂有三分之一的投入都需靠这些产业的利润来维持,这些产业明面上是芈夫人的,实则是君上和夫人的。”
李华嫣沉默低头。
“季氏那边,朱雀台已查的差不多,后续的事嫣儿你就不要管了,至于你娘……”先月没有说尽。
李华嫣知道自己不能再对季夫人心软了,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李氏在下云还有一处田庄,我娘病重,雍阳气候干冷,不适合养病,我会让人送我娘回下云老家养病。”
养病就是个借口,其实是要将季夫人软禁在下云老家,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包括她哥,还有那位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嫂子。
先语看向李华嫣,眼神透露着关心。
旁人都不受任何挑拨,唯独季夫人几次生事,嫣儿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难受的。
先月将龟甲收起来,说:“赵国要给君上送美,还甘愿奉上十座城以求和。”
这是她从齐国回来的路上听说的,消息应该也快传到雍阳了。
“君上如何会答应。”连先语都觉得赵国那帮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
先月想的却是:“连齐侯和楚王都跟着起哄,答不答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传开之后,在西北的那位肯定会知晓,要的是那位因此乱了阵脚,这样赵国大军就能趁势反击。狐信此前盗了火炮图纸,现在赵国也有了火炮,这场仗只怕还有的打。”
“卑鄙!”
先月看了眼女儿,淡声道:“兵不厌诈,书库的兵书有写,回头你也该多看看。”
晋国书库的珍藏典籍尤其多,名声已经压过楚国三大书院的藏书阁。
.
赵国要送美,齐侯还神经病的想将赵鸢转赠给赢嫽,楚怀君也掺和了一脚,在楚国大选美人儿要送给她。
消息纷传时,赢嫽还在国君府带着小奴看刚出壳的小鸭。
用软草垫着的窝里,毛茸茸的黄色小鸭子挤在一堆。
小奴蹲在鸭窝旁边,忍不住要用手去摸小鸭子,又不太敢,碰了一下又立马收回来。
扭头看她身后的赢嫽,兴奋的喊:“鸭鸭,鸭鸭……”
国君府里头养了不少鸡鸭鹅鸽,平时赢嫽也没少带她看,但刚出壳的小鸭还是头次见。
“对,那是鸭鸭,可以轻一点摸摸它们。”她握住小奴的手放到小鸭子的绒毛上面。
柔软的触感让小奴眼睛都瞪大了,接着小鸭子就自动往她掌心靠拢,脑袋一直在蹭她的手,发出类似于‘唧唧吱吱’的叫声,跟大鸭子那种粗哑的‘嘎嘎’声不同。
“啊……”小奴又害怕又惊奇。
“好玩吧?等它们再长大一点还能在水里游来游去。”她耐心跟孩子解释。
小奴跟小鸭子玩的不亦乐乎。
让侍女在旁照看着,赢嫽站起来走到外面。
纵长染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不知道谁又惹着她了,正在那闷闷不乐的低头踢小石子。
“你拉着个苦瓜脸干嘛?”
纵长染将小石子狠狠踢远,“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看鸭子。”
“传什么?”赢嫽坐下。
“给你送美人啊!”
“哦。”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纵长染追过来问。
赢嫽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还煞有其事的评价:“巴蜀那边的茶叶是不错。”
“谁问你茶叶了!”纵长染差点要气死。
她给这个总是火急火燎的小破孩也倒了一杯,并说:“你也喝点儿,败火的。”
“我*不喝!”纵长染坐在那气鼓鼓的,好像谁欠了她。
赢嫽晃了晃杯中的茶水,总算是正经了点,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好办。”
.
不久后,一篇出自赢嫽之手的《斥诸君献女之辱》的文章就在各地传开。
“为君者,遇败局之时,不以甲兵补阙,不以谋臣图存,反掷红粉为盾,输蛾眉作质,何其卑也!国之不国,始于轻贱万民,尤贱女子!视女子为器物,供你们随意交易,何其荒谬!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真贻笑大方,你们才是最当诛之人!”
这还只是其中摘抄的一部分,原文是洋洋洒洒一大长篇,引经据典将楚怀君等人全骂了个遍,连‘不配为君,不配为人’的话都骂出来了。
论起来,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并不低,但仍旧逃不过随时都会当成交易物品‘嫁’出去的命运。
当初李华殊都被逼得交出兵权,被原主折辱成那样,这件事本就一直是赢嫽的心病,让她对和亲、献美这种事非常反感。
在战火中无辜的百姓、沦为政客牺牲品的女子、孩童,都会激发赢嫽的怜悯之心,所以在对外出兵时,她要求晋国的士兵不能伤害这些无辜人,更不能踩坏百姓的庄稼,就算是敌方的也不行,否则军法处置。
先是西夷,再到巴蜀,然后是犬戎,晋军都严格执行她的命令,以前那种蝗虫过境般的烧杀抢掠都没有,才能那么快的让三地的百姓臣服于她。
这篇文章字字珠玑,将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抨击的连人都不是,还反其道而行,可怜和同情那些沦为政治牺牲品的女性,为她们鸣不公,也道尽了她们被和亲之后的悲惨命运。
当文章中的内容经过口口相传,传到那些已经失去自由的女子耳中,不管她们从前是什么人,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又或者是为了谁办事,可听着这些话,她们无不动容,愣怔的流下苦涩的泪水。
吃饭的时候赢嫽就看到纵长染的眼睛肿成核桃。
“你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
纵长染埋头喝汤,不争气的泪水涌出来滴入到汤碗中。
-----------------------
作者有话说:降温了,山里本来就昼夜温差大,现在更冷了,狸花都开始烤火了,大黄也开始团成一团睡觉了。
第85章
她找了个机会把纵长染叫过来单独问话。
“你最近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还是楚怀君又派人来找你了?”
这些天小破孩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了也不吱声,她也是为这小破孩操碎了心。
纵长染低头抠手指,还是闷着不肯说。
“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管了呢。”她还有一堆事要忙。
纵长染看了她一眼,嘟囔:“你才不会。”
“什么?”
“你不会不管我的。”
赢嫽都让她气笑了,“你个小破孩,这是吃定我了啊。”
纵长染哼了一声。
“到底因为什么事?说。”
纵长染犹豫了半天才说:“那个赵鸢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打算怎么办?真要把人收下?这事要让李华殊知道了,她哪儿还有心思为你打仗,肯定就闹着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