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她今日外面穿的是黑色交领袍服,里头是大红彩羽的锦缎罗裙,腰上的丝带缀了珍珠和宝石,袖口和领口都有云纹,发髻高盘,佩戴玉簪金饰。
原主那张原被酒色折腾的颓脸已是焕然一新,肌肤赛雪,唇红齿白,人看上去都比之前精神,这才有个君王的样子。
赢嫽是国君,屋里的人都应该向她行礼,可芈夫人非但没起身行礼,还冷哼一声,眼神跟锥子似的直往赢嫽身上扎,恨不能当场就给她扎出好几个血洞。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芈夫人的画面,这位出身岳阳氏的高门贵女当初算是下嫁到李家的。
李氏虽然也是士族,但论门第还是岳阳氏更尊贵些,这也是原主明明很想一举将李氏全族铲除,却忌惮着岳阳氏的原因。
当初芈夫人来国君府要求见女儿,原主也只敢命人将她轰走而已,闹的最严重那次是芈夫人差点被拖到街上示众。
当时岳阳氏家主得了消息就火速赶到国君府,将原主骂了一通,原主也没敢怎么样,只能背地里扎岳阳氏家主的小人。
如果李华殊的父亲没有病逝,还有兵权在手,原主绝对不敢这么对待李华殊。
原主和其他士族联手分化李氏一族,削弱李氏的势力,不就是想让李华殊失去靠山,任原主捏在手里揉搓。
赢嫽又不是原主,而且她对这个时代动不动就要行礼的规矩也极为不适应,在外人面前是没办法,她要是不受着别人就觉得她有毛病。
现在这屋里都是自己人,芈夫人又是长辈,让长辈先跟她这个小辈,她以后就算回了现代社会都怕折寿。
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往李华殊身边凑,“今日觉得好些了?还想吐吗?”
这个时代的农业种植实在是太差劲,又碰上冬季,食材少得可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就是想弄些可口的饭菜给李华殊也不容易。
连续吃了好几日的豆腐豆芽,她都吃够了,李华殊怀孕后口味本来就叼,这两日胃口也差,再呕吐都只能吐酸水了。
当着母亲的面,李华殊有些难为情,“好多了,也没吐。”
赢嫽这才放心,又冲对面的美妇尴尬的点点头,心想这也算是打过招呼了吧?
芈夫人并没有因为她态度的好转就给好脸色,自己能文能武的女儿如今成了双腿不能走路的残疾,又岂是一句已改过自新能弥补的。
谁知道这暴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定是逢场作戏故意迷惑人也未可知。
让赢嫽替暴君受这些委屈,李华殊也十分过意不去,又不好此时为赢嫽说话,母亲心疼她受的罪,若她反过去怪母亲没给赢嫽好脸色,会让母亲寒心。
赢嫽明白她眼神的含义,回给她一个放心的浅笑,表示自己能理解,不会计较这些的。
两人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没逃得过芈夫人的眼睛,她心里是说不上的奇怪,感觉眼前这个暴君十分陌生,跟变了个人似的。
干坐着不说话也只会更怪异,赢嫽便主动开口问起豆腐铺的生意。
她这两天也让人留意了的,每天都有很多人堵在铺门口等着买豆腐,新出的豆干豆皮更受欢迎。
尤其是香辣卤豆干,卖的最好,这是她后来才让人送过去的方子,辣椒从国君府的库房拿过去的,冬季天寒,香辣的卤豆干就格外受欢迎。
说起这些,芈夫人的心情就更复杂了,她没想到不值钱的大豆竟然弄这么多花样。
而且豆腐做起来也极为简单,关键只在卤水,没有卤水,豆浆就凝固不成豆腐,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想抢豆腐铺的生意,却只能做出来豆浆,最后灰溜溜放弃。
“豆腐铺光这两日就赚了百金。”芈夫人说了个数。
这个时代并没有统一的货币,各国之间流通的也多为珠和金,或者以物换物,就好比之前岳阳氏用麦跟城民换大豆一样。
不过各国通商还是以珠和金为主,百金的数额在这个时代也是非常可观的一笔财富,就算士族不缺钱,也会震惊豆腐居然这么能赚钱。
这还是一间铺子,要是再多开几间,再让商队带去别国贩卖,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
连李华殊都惊讶,“能赚这么多?”
芈夫人点头,说道:“你外祖父已与我商量过,往后豆腐铺的利润岳阳氏要三成,余下七成给李氏,自你父亲病逝后,族人的日子也越发艰难,这七成利润对族人很重要,我没法推拒。”
她没说赢嫽的过错,更没提赢嫽在这件事上的功劳。
赢嫽尴尬的摸了摸鼻头,责任不在自己,可谁让她顶了原主的身份,也只能认下了。
李华殊会向原主妥协也是想保全族人。
这样一想她又忍不住心疼,同时在心里大骂原主不做人,什么玩意儿,狗东西,屁本事没有,就会窝里横,有能耐横扫千军统一天下去啊,在家里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欺负的还是为国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大将军,简直太不是东西了,畜牲都不如。
李华殊也忧心族人,方才已经问过母亲家里的情况,都不太好,暴君打压的太厉害,族中有血性不愿低头的兄弟姐妹都被暴君派人抓起来毒打,有些伤的特别重,往后怕是只能在床榻上靠汤药续命了。
“母亲,此事你做主即可。”
当日她也不该就那样将兵权交出去,以为妥协了就能保全家族,终究是她天真,低估了暴君想要毁灭李氏一族的决心。
“往后能做的又不只有豆腐生意,还有别的,大豆不仅可以做豆腐,也能榨豆油。”赢嫽又提了个点子。
不确定这个时代的大豆出油率高不高,但有总比没有强,百姓缺油水,又吃不起肉,能有点豆油炒炒菜也不错。
她能力有限,只能尽力想点靠谱的东西出来为百姓改善生活,希望这个时代的百姓能过的好一点,将来能有一位英明的领导人,带领他们奔小康。
“豆油?”芈夫人听都没听过。
李华殊也是一脸的好奇,亮起的眸子满是期待,似是在催促她快点说。
赢嫽也不卖关子,但说是说不清的,她拿来纸笔在上面写出榨豆油的详细步骤以及会用到的工具。
她绘图水平还是不怎样,但能将细节都画出来,工匠一眼就懂,只要把榨油的工具造出来,往后就能持续不断的榨豆油。
等春暖花开后她也会让人多找找多问问,看能不能多弄些农作物的种子,允许老百姓开荒搞种植,能吃的菜多了,豆油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
再把猪啊鸡的养起来,百姓的日子也就没那么苦了,民以食为天,老百姓能吃饱肚子了国家才能发展起来,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定律。
赢嫽边想边画,完全忘了自己要找办法回现代社会的事,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个时代的百姓过上好生活。
图纸初成,芈夫人就生出快点将图纸抢过来的念头,在她看来纸上画的就是机关,而会机关术的能人巧匠早就被楚国笼络走了,雍阳城内也只是有些会做木工活的普通工匠而已。
赢嫽没注意芈夫人炙热的目光,画完后她将墨迹吹干,然后才将图纸给李华殊。
李华殊是聪明人,转而又将图纸给了自己的母亲。
芈夫人二话不说就收了,暴君有这个心,她为何不收,到了她手的东西就别再想要回去。
赢嫽嘴角抽抽。
罢了,本来图纸就是要给的,不过是借了李华殊的手,她怕自己直接给的话会被对方丢到地上踩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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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医不容易找,上午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会诊的事今日怕是来不及了。
知道她在寻好医想为女儿调养身体,芈夫人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眼看着天色渐暗,芈夫人不便在国君府久留,先提出离开。
赢嫽见李华殊面露不舍,想她们母女二人许久未见肯定还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便开口留人用晚饭,要按她的意思在国君府住几天再回去也没什么。
“这不合规矩。”芈夫人对赢嫽也肯有两分好脸色了。
赢嫽还挺高兴这美妇人终于不再对自己横挑毛病竖挑刺了,“规矩是人定的,没什么合不合的,您留下陪陪她也好。”
李华殊当然希望母亲能留下陪自己再说说话,可礼就是礼,外面又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国君府,她母亲确实不便多留。
赢嫽叹气,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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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终于鬼混回来了,谁懂干完活回家就看到家门口摆了好几只死老鼠的那种激动的心情,狸花啊,抓老鼠还得靠你啊,大黄指望不上,没收大黄明天的肉骨头!
第11章
车驾缓缓离开国君府,轮子压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掀起车帘一角,芈夫人从帘缝看见骑马迎面疾来的血狼卫,为首的却不是曾为暴君爪牙的公磐,而是一个面容刚毅的年轻人,用绳索捆着十几个士族子弟,身上的锦缎华服沾满泥浆和积雪,发冠松散,脸上还有被殴打留下的淤痕。
血狼卫与车架擦肩而过,马上的曲元扫了眼车上的族徽,即使认出这是李氏的车驾,他也没有多做停留,反而加快速度带人返回国君府。
血狼卫在城中抓捕吸食花膏的士族子弟掀起了轩然大波,先氏、韩氏、赵氏、公氏、陈氏这几位家主更是联袂来见赢嫽。
被抓的士族子弟中最多的就是这几大家族的,先氏、赵氏和魏氏又是六卿之三,六卿把持晋国军政,话语权极大,连原主都要避其锋芒,公氏和陈氏同样不容小觑。
赢嫽就敢同时挑战这五个大家族,李华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六卿来了三卿,李华殊也为她头疼,“此事怕不能善了,你可想好应对之策?”
人都来了也有半盏茶功夫,赢嫽还在破山居翻阅竹简,一点都没有着急要去见的意思。
反而问起李华殊,“曲元这个人你认得不?”
“曲元?血狼卫副卫?”
血狼卫有三个副卫,曲元是最不受暴君待见的一个,都是曾经翎羽军的旧部,李华殊又怎么不认得,曲元还曾是翎羽军疾风营的飞毛腿,跑的最快,行军时他负责军情传送。
“看样子你对此人很了解,那就好办了,我想提拔他为血狼卫卫首,你觉得呢?”
“你要提拔曲元?”李华殊惊讶,“那公磐呢?他出身公氏,又是你……又是暴君亲赐的卫首之职,你现在要将他撸去,还命血狼卫抓了公氏的其他人,公弼还不把你撕了。”
公弼就是公氏现任家主,公磐是他的侄儿。
赢嫽坐起来屈指刮一下她的下巴,嬉笑道:“怕什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听李华殊这两日的口风已然是信了她不是原主,她是为这个高兴的。
她也仔细考虑过了,决定等李华殊生完孩子她再走,到时候她应该也能把原主留下的烂摊子稍微收拾的好点儿再交给李华殊,这样李华殊就不用那么费神。
唉,没办法了,谁让她打心眼里疼李华殊,担心自己走后她会再被人合伙欺负。
本来她还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整治内部这些势力,妍娘的事正好给她递了刀子。
李华殊摇摇头,觉得她太乐观了。
“士族看似拥护国君,实则只要国君胆敢动士族的利益,他们必定联合对付你,国中军政都掌握在士族手中,商农也多为士族奴役,你一人之力如何能与他们抗衡,到时他们慢慢将你架空,将你困死在国君府内,再另立新君。”
“这么狠啊?”赢嫽语气轻快,也没把这个当回事,不过她已经打算去见来的那几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能因为他们势力大我就怕了,要是怕了他们,我这个国君不当也罢,让给他们当,你看他们敢不敢坐这个位子,要是不敢就乖乖给我一边呆着去,谁妨碍我清理内部毒瘤我就让血狼卫杀谁,我是暴君嘛,残暴没人性。”
在这种事上暴君的名头最好用,不都说她喜怒无常么,风平浪静了半个多月她就怒给那些人看看。
眼见劝不动,李华殊很为她着急,忧心道:“此事应当从长计议,你别乱来,我不是吓唬你,你是真的会因此送命的。”
赢嫽高兴,“你在担心我啊?”
李华殊不肯承认,蛾眉一皱,板起脸嘴硬道:“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连累我。”
赢嫽直摇头,嘴硬的女人呐,昨晚都主动邀请自己上/床同睡了,又说了好些话,现在又翻脸不认。
“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她还是喂了李华殊一颗定心丸。
李华殊一点都不信,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
“我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不用等我。”走之前她还不忘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