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于延霆僵住,急道:“殿下,这如何使得。”
唐绮站直后道:“他说的话本殿自然不会尽信,于氏一门忠君,父皇自有明断。只是,三弟如今正在府中禁足,罗家败后,朝中只大哥与本殿能争个高下。本殿对于妹妹的心意不改,望侯爷能谨慎斟酌她的婚事。罗兆松已伏法,此刻于妹妹的安危要紧,本殿得了侯爷实话,这便要回府调遣御林军去寻人,先告辞了。”
“多谢殿下相助!”
于延霆道过谢,同于红英一道送唐绮出门,走到阶下,唐绮半转着身伸手阻他,说:“侯爷留步。”
话罢,她带着近卫扬长而去。
于延霆目送唐绮的背影出了侯府大门,才沉气扭过脸,朝于红英说:“你看她如何?”
“她这般急,想必是将姒儿放在心上的。”于红英搅着手绢,望着慢慢关合的大门,又道:“那眼神,骗不过人。她赶来跟我们互换消息,说到一点,我想还很有可能。”
于延霆问:“哪点?”
于红英答说:“罗兆松关押姒儿多日,保不齐逼着姒儿写过些什么,此时让她大张旗鼓去找人,咱们也要大张旗鼓去找。他日姒儿手书的东西呈到御前,官家才会相信那是被逼迫的。”
于延霆拿袖子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推着轮椅往后边院子走。
“过会儿我就让银甲军满街跑起来。”
于红英说:“好。二公主让您好好斟酌姒儿的婚事,看眼下情形,她是有意要娶姒儿为妻的,等人好好地回来了,若没别的变故,就先将她的婚事定下来,如此,官家知晓咱们这一支,到她这里便是最后一代了,也不会再疑心银甲军。”
于延霆终于冷静了些,点头附和道:“我也正有此意,罗家能败成这样,二公主聪慧过人,想必她能护姒儿一生顺遂。”
另一头。
唐绮同青跃一迈出侯府,上了马车直奔公主府,入院子时,百灵红着眼眶迎来上,见礼之后道:“殿下,有客来。”
“谁?”唐绮大步往正厅走。
百灵跟到她身侧,答说:“御林军副督军。以伺候了茶水点心,她正在厅里等,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
“晓得了。”唐绮边走边道:“你去门口候着,若再有客,先引往偏厅。”
百灵都来不及细细看她,只瞟到她脸更消瘦了些,知她眼下事多要忙,便告退转身走了。
唐绮同青跃到了正厅,东方槐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行礼。
厅中站着两个女使,唐绮招手示意她们出去,指了指椅子说:“你坐你的。”
东方槐等唐绮在主位上坐下,这才落座。
“殿下,下官按照您的吩咐将事都已办妥,来此复命。”
唐绮整好袍子的下摆,含笑道:“你来得巧,本殿眼下还有桩要事,你去永泰大街办事处安排。”
东方槐道:“下官敬听殿下吩咐。”
唐绮道:“忠义侯府的于姑娘日前在国子监走失,你去调两队御林军,椋都城内一处不能漏,挨家挨户给本殿搜上一轮。”
东方槐听这又是不能耽搁的要紧事,坐也坐不了了,立时站起来抱拳道:“下官即刻回去安排。”
青跃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小声嘀咕道:“殿下还真是紧张于姑娘呢,副督军送罗鸿夕首级回来,连着跑死几匹马,还没歇上口气,又得忙咯。”
唐绮眼神暗沉,负手道:“她先去过先生那里了。”
“啊?”青跃惊道:“殿下是怀疑她么?”
唐绮摇头:“先生不会害我。但她还与你有所不同,跟漫云差不离吧。”
没过一会儿,百灵果然带着两个戴斗笠的素衣女子进了府。
正厅空了下来,人就没往偏厅里领。
唐绮等她们见礼,便急道:“我要寻一个人的消息。”
-
城南小院。
到亥时,还没有人来送饭。
燕姒打开门,值守的两个绿林人士举剑挡她,说:“姑娘还是呆在屋中吧。”
“我有些饿了呢,两位要不然拿一个去催催看,何时才来送晚饭啊?”
往日酉时末怎么也该送来了。
这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男的留下看守,女的快步往外走去。
燕姒一直在盘算着日子,罗兆松从那日来过之后,再没了动静,若从唐绮生辰来算,罗兆松被她煽动着去逼宫,或罗家要动兵,从鹭州鹭城抵达椋都,也该出个结果了。
等前头那女人沐着月色走远,燕姒在袖中摸出了临行前问澄羽讨来的血蛊,毫不犹疑地将门外大汉放倒了。
她起先是打算用迷药,但前几日见这人对那女子多番猥.亵,女子碍于什么虽不情愿,却都强忍着,如此便也算全了那女子日日为她打水,偶尔陪她说话的情谊。
女子回来得快,抱着剑看着她,她正要往外走,下意识便要摸揣着迷药的小兜儿,谁知女子直接侧身让开了路。
“你放我走?”燕姒疑道。
女子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汉,说:“外头的人已撤了,想必出了变故,姑娘请吧。”
燕姒冲出去几步,又转身去问她:“那个,劳驾问问,怎么能到长盛大街?”
女子道:“前头直穿三条巷子,就是侯府偏门。”
燕姒没有多待,她此刻已是归心似箭。
出了小院,穿过几条巷子果然见到了忠义侯府的偏门。
回府就好了,她快步往偏门奔去,却被身后的人撞得踉跄了几步。
“抱歉。”女人沉声说着。
燕姒眼中一惊,抓住这人胳膊,问:“畅姐姐?”
楚畅回头,眼泪汹涌而出。
她双手反握住燕姒细幼手臂,哑声道:“于妹妹,你救救我。”
在这瞬息之间,燕姒看到她的落魄,便知晓唐绮成事了,罗家定已跌下深渊。
燕姒沉默着,还未想好怎么办,楚畅忽然松开一只手,摸着自己腹部,对她哽咽道:“我成了罗家妇,知晓他们犯的是滔天大罪,我死不足惜,但是于妹妹,孩儿是无辜的,求求你了……”
若没有楚畅及时给她传递的消息,她便不能从容应对罗兆松的阴谋,何谈今日这般轻易脱身?罗家走到今日这步是自食其果,也少不了她在其中斡旋。
晚月皎洁。
此刻的燕姒,在楚畅的泪眼里,再看不到昔日那个爽朗而笑的楚三姑娘,更看不到那个不顾贵子贵女们冷嘲热讽也要与她共进出,不畏人言接纳她的那个畅姐姐。
同窗之谊,怜惜之情。
她咬了咬牙,坚定地道:“姐姐跟我来。”
这日黄昏后的两个时辰之中,椋都到处都是兵。
燕姒是后来才听说,二公主殿下帮着银甲军寻人,将椋都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因她获生机,有人为她忧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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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许婚
◎“阿姒,嫁我为妻。”◎
深秋雨寒。
国子监门口,各府的轿子都散得快。
燕姒坐在轿里打盹儿,宁浩水撑伞跟在旁边,遥见永泰大街另一头有人冒雨打马过来,挡了他们的去路。
“吁——”
唐绮单手持缰,马儿嘶鸣两声,扬起前蹄后,再踩踏着地时溅起水花飞迸。
轿子停了,抬轿的府兵垂首行礼,宁浩水叉手道:“拜见二公主。”
燕姒从里头挑了轿帘,隔着雨幕看那一袭斗笠和绯袍。
唐绮坐在马背上,斗笠挡住了她的容貌,她说:“前头茶馆,请于妹妹一叙。”
二人有大半个月没见着面了,上一次见面,约莫也是在这个时辰,那是罗家倒台,燕姒脱困的第二日。相同的雨天,不同的是唐绮上次坐着公主府的软轿,这次却在雨里披氅骑行。
那天她们说了什么来着?
似乎是在相互凝望了半晌过后,唐绮说:“于妹妹前几日受惊,今日还能冒雨来听学,实在是难得。”
因她含着笑,恭维的话显得颇有另一层深意,燕姒那时也回过去一句:“殿下前几日中毒,还能坚持早朝勤于公务,实在也很难得。”
唐绮就在轿子里把玩折扇,白皙匀长的指节转动扇柄,过了少倾,才接着道:“多谢妹妹。”
她似是知道了些什么,燕姒摸不准,软软笑道:“也多谢殿下。”
“当心楼梯。”唐绮抬手,凌空虚扶一把。
燕姒回神过来,此刻她们已共进了早前来过的茶楼。
按唐绮的旧习,楼中无客,是早便下令遣散了闲杂人等,燕姒佩服着她的周到和细心,抬脚上阶。
上次也是在同样的地方,唐绮挥手打翻了宣贵妃赐给燕姒的那碟子相思饼。二人在彼此并不熟悉,但仍然记忆犹新的位置落了座。
早就候在里间的女使百灵,伺候着给她们斟好热茶,椋都时兴的桂花糕和枣糕,就摆在桌子中间。
燕姒垂眼看着,只伸手捧住茶盏,静静等唐绮先说话。
唐绮也不急,折扇往桌上一放,手旋起茶盏的盖子,刮下细密的茶沫。
她先吃了茶,才缓声道:“罗氏判了满门抄斩,不光椋都这里的,通州苏河也一并办了,这些日子,漫云将通州商贾路家连通罗氏,搞地下钱庄敛财贪污行贿的事儿,呈报到了御前,户科都给事中和督察院院首渎职被查办,朝中罗党寒门,许多已落马。三弟虽未受此事牵连,但他已失臂膀,已他才学,将来至多做个文臣。”
雨声敲打窗扉,燕姒静听后,道了一句:“殿下先谋定而后动,只是这些事情乃是朝政,为何来说给我听?”
唐绮的手叩茶杯杯沿,食指轻敲着,望向燕姒道:“国子监的夫子庙里,我向孔太保袒露心声,也是在说与你听。阿姒,我虽无外戚帮扶,那时手中也无实权,但今日你再看我,我刚刚大仇得报,将来更有大好光景,你愿不愿……”
燕姒浑身一僵,心跳猛地快上了几分。
唐绮那双眼眸里的烟雾散得干净,昏天暗光中,她的目光变得格外澄静清透,燕姒视线下移寸许,见她淡薄红唇未涂口脂,轻启时贝齿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