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项一典靠近,帮唐绮斩了一个冲上来的御林军,对她喊道:“二公主!您今日怕是插翅难飞!不如送项某立下一功!”
唐绮笑道:“太子已死,周皇后对你只会斩草除根!你要擒住我再去邀功,她睚眦必报怎会买你的账!”
御林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又窜出来一批,他们与神机营死伤各半,项一典观目前形势,知道唐绮所言非虚,可他并无回头的路了。
他狰狞笑道:“就算项某放过你,你又还能活多久?!”
唐绮说:“二十四衙门折了个曹大德!锦衣卫倒戈一个王路远!总督不如问本殿!周氏何时逼宫!若你我联手,待我拿了周氏向上人头,这才是你今日立下的头等大功!”
项一典的刀撞上唐绮软剑,二人交锋,一时难分上下,唐绮在他重刀挥砍来时,不仅能招架得住,还有空踹开冲过来杀她的御林军。
这等灵活身姿,决计不是传承自锦衣卫,反而像是……
唐绮单手手掌被血染红,她的剑错过项一典的宽厚刀锋,软剑剑身回弹,被她二指夹住,项一典大骇,她淡然笑着,指间回扣蓄力,接近着松开了手指。
软剑猛地回弹,项一典仰身躲避这一击,不料唐绮先他一步矮声,扫堂腿刮起大片积雨,水花四溅的同时,项一典不妨此招,被唐绮腿上蛮力扫翻倒地。
闷沉声顿响,伴随着一声男人咬牙的痛呼。
唐绮跳开数步,笑着道:“没空陪你玩儿了!”
项一典再鲤鱼打挺跳起来时,只见唐绮冲进人堆里,身影迅捷如雷,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已错过一人,擒着那人问了句什么,隔得还远,项一典根本听不到,但他马上就看到那人的首级飞出去,滚了老远。
是御林军那个籍籍无名的校尉!
只在眨眼之间,唐绮人就不见了,项一典挥刀击退围攻他的御林军,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宫灯斜来一片光,他踩住一个御林军尸体跳跃腾空,视线收割,终于寻到了人。
唐绮在往寝殿的方向冲!
看来昭皇妃就在那儿!项一典见唐绮所过之处连续倒下大片御林军,他堂堂一军总督,也在这大雨下不寒而栗!
他愣怔瞬息,正欲改变主意陪唐绮去闯寝殿,忽听有人从寝宫宫门方向奔进,扯着嗓子尖声急喊。
“娘娘!大事不好!锦衣卫十二所列阵端门之下!为首的是督察院右副都御使青跃!”
周皇后蓦地一慌,整个人往后仰,被她的贴身大宫女萍儿稳稳扶住。
“她是什么时候连通的锦衣卫?!”
萍儿道:“娘娘,太子已死!二公主师承文武双科状元柳阁老,这些人拦她很费事,拖不得了!请娘娘速作决断!”
周皇后原本压根儿就没想到唐绮真的会反,此刻听到锦衣卫列阵端门的消息,便明白过来唐绮为什么对唐峻痛下杀手,原来这位二公主是真心要反!
她杀唐绮容易,可杀了唐绮,成兴帝还有个儿子,三殿下唐亦,名不正言不顺,她无法临朝摄政!
周皇后刹那间做下决定,拉住萍儿道:“你叫一队人,带本宫绕道进寝殿!”
萍儿喊了一队护卫在周皇后身边的御林军,丢下一干大臣,迅速绕开了这场厮杀。
她脚下步子迈得飞快,一脸森冷,叫回廊上的内宦们接连跪倒匍匐。
王路远早在阴暗处等着她来,拦住她去路,问说:“娘娘要往哪里去?”
周皇后皱眉道:“本宫看望陛下,你挡什么道?活得不耐烦了?”
王路远见她身后全是高手,马上赔笑道:“微臣岂敢,娘娘这边请!”
周皇后从偏门进了寝殿,殿内灯火零星亮着几盏,重重垂帘挡光,龙榻上的情形让人看不真切。
皇帝的寝宫在前朝就被工部能人异士改造过,门一关,里边静谧无声。
周皇后领着人靠近龙榻,抬手让随行的人全都放轻步子,不要发出什么大动静。
她听到了咳嗽声,成兴帝躺于龙榻里侧,虚弱的声音不难听出他已撑不了多少时辰。
周皇后捏紧手里的一串佛珠,这一串,是太后薨时,成兴帝怕她过于伤怀,特意赐给她把玩的,她一直带在身边,哪怕到了这样紧要关头也不愿离身。
“是谁……”
龙榻上垂死之人沙哑着嗓音询问,那声音微弱,几乎是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
周皇后停在垂帘外,朝里边俯首行礼。
“陛下,是臣妾。”
话音一落,周皇后侧首往一旁的顶梁柱看过去,她命人将昭皇妃打晕了,捆在这根雕龙纹的柱子上,塞住嘴,人此刻还没醒,哪怕醒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成兴帝说:“皇后辛苦了……你来是……什么事?”
周皇后转回头,对着帘子道:“二公主杀兄,逼宫反了,神机营和御林军将她拦在了外边,臣妾来请陛下立遗诏。”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响起,成兴帝气结,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在内伺候的小太监打翻汤药,哆嗦着说:“万岁、万岁爷,院判大人说,说您不能动怒。”
周皇后招过萍儿,让她把先前准备好以防万一的诏书拿出来递给自己,而后迈步往里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再看了柱子上绑着的昭皇妃一眼,小声对萍儿道:“把她弄醒。”
萍儿去找水了,周皇后挑开帘子,来到龙榻前。
她给跪地的太监递眼色,这太监就跪行退到了帘子外头。
成兴帝起不了身,他平躺着,瞪大眼睛望着明黄龙帐的帐顶。
周皇后坐到他的身边,轻言细语道:“诏书已为陛下准备好了……您将传国玉玺放在了哪里?”
成兴帝不语。
周皇后执拗又温柔地笑起来。
“臣妾是奉先太后之命嫁给您,为周家嫁给您,也是真心倾慕您,为自己嫁给您,做您的皇后,是臣妾这辈子,最欢喜的事儿,陛下,臣妾如此爱您,到了今日,您甚至都不愿意看臣妾一眼么?”
成兴帝只字不言,打定主意不予理会。
周皇后将心事拿起来很快,观其冷然态度,放下去也很快。
“不看就不看了,您将玉玺放在哪里?若您不说,那臣妾可就要先送小昭妹妹……”周皇后眼中阴鸷,霎时沉声,“去等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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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绝棋
◎“杨昭!我要杀了你!”◎
数日前,深夜。
皇帝寝宫万籁俱寂。
太医院院判擦拭完额头的汗水,跪在龙榻边一脸怅然。
接连几次施针,成兴帝的情况越加凶险,他耗尽心力也只能勉强拖一日算一日。
成兴帝对自个儿的身体再清楚不过,躺在榻上侧头来看这擦完汗又在偷偷抹泪的老家伙。
他勉力扯出一个笑,轻声说:“悠仲,难为你,再让朕撑几日,撑到把最后一件事儿给办了。”
“老臣……”院判俯首,叩头时有些哽咽,“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全力以赴!”
成兴帝道:“去吧,出去时别把门关得太死,让朕吹吹这宫里的夏风。”
院判拾掇好药箱,依言去了。
王路远入内,站在屏风外等皇帝吩咐。
成兴帝让曹大德把人带进里间,招手喊王路远走近。
“爱卿,你翻翻,就在龙榻下边。”
王路远跪着趴下去,在龙床下找到暗格,从中取出一物,脸色顿时变了,他严肃道:“陛下,这不是……”
成兴帝点点头。
“若是峻儿能收服阿绮,兄妹两个联手对外,你便将传国玉玺交到他手里。”
王路远抓耳挠腮,他历来是个人精,此刻却揣摩不出圣意。
“白日里,微臣想明白了,五日一过二公主能从刑部大牢里出来,可二公主被困在刑部大牢,是太子殿下受皇后娘娘牵制,先前又有端午长巷刺杀生出的芥蒂,两位殿下不得谁看谁都不服,还能联手么?”
成兴帝说:“朕不知道。”
王路远苦起脸,急了。
“陛下您要都不知道的话,这事儿,太子殿下可得多难,他只有短短五日。”
成兴帝道:“你还是没想明白,朕说的五日,并非指五日刑部只能放阿绮回公主府,而是五日之内,于家该拿出个应对之法了,哪怕于延霆不吭气儿,于家小姑娘,也要闹。这五日,是朕要推他们一把,加快此局。”
提起那位于家小姑娘,嫁进公主府之前周旋于皇嗣勋贵之间,就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王路远若有所悟,点头道:“振东伯的嫡长孙女还没入都,陛下要看于家的应对,原来是还要借皇后和东宫之手,看看于家是否真的会保全二公主。”
“是了。”成兴帝眯了眯眼睛,嘴角浮出一丝浅笑,“于家子女大半折在保家卫国,当年朕放走荀兰,让影子出宫从商,护其十七载,为的就是给儿女留个联姻的契机,朕要他于家世世代代,忠君护主。”
王路远毫不惊讶,当初忠义侯对荀兰动过杀念,就是皇帝派他暗中护送荀兰离开椋都的,这才逃过了银甲军的追捕。
此刻成兴帝将旧事重提,王路远心头微沉,不为成兴帝布局十七载的深谋远虑,而是突然想到其中一点。
荀兰出椋都在前,于延霆一众子女折损边陲在后。
他的手藏在背后捏出一把冷汗,忍不住问:“于家那些子女,该不会是……”
“你想什么呢?”成兴帝闭上眼,面无表情道:“当年辽东军勇猛之势无匹敌,当时的朕,你觉着能拦得住周氏?周氏和远北侯杜平沙,都忌惮于家。”
王路远悄悄把手心的汗擦了,去摆弄眼前的传国玉玺,心道还好,还好于家的那些子女不是成兴帝给害的,否则若有朝一日真相败露,别说让于家忠君护国了,不起兵杀进椋都找皇室算账,就是仁至义尽。
成兴帝当然不会干那样的愚蠢事儿,他本意就要绑死了于家来护卫皇室,若动那样的念*头,无疑是把人给往外推,催着人家自立为王。唐国领土,只怕落个一分为二,割裂之下,必有后者争相效仿,还拿什么去稳住另外两方诸侯。
室中静谧,王路远拿着那巴掌就能托起来的玉玺,犯起愁。
“陛下,要是太子殿下没能收服二公主,微臣咋办啊?”
成兴帝打了个哈欠,一脸病态。
“咋办,下边还有道密诏。”
王路远偏头一看,果然见到了成兴帝所说的密诏。
成兴帝没精力同王路远卖关子了,直说道:“若他不成,你就把密诏和玉玺给阿绮,有银甲军和锦衣卫相护,朕的诏书为凭,阿绮可顺利直登帝位。”
按照道理来说,传位嫡长子是旧例,但唐国开国女帝有规矩在先,帝姬如果身负大才,不必拘泥旧例,唐峻是个很沉稳的人,传位给他挑不出太大的毛病,加之朝臣辅佐,将来能成一代明君,而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若非于家那门女子同婚,断了唐绮后代子孙,她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不二人选。
成兴帝能在病重之际多留一道诏书,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