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燕姒脸颊浮着不寻常的红晕,避开于徵的目光,更是小声地问:“那如果,那个的时候啊,我说如果,如果她只是让*我动她,她对我却不到最后那一步……”
于徵听着听着,不仅没了方才的严肃,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燕姒就有点羞恼,“姐姐笑什么?”
于徵说:“你年纪还小,你不明白。”
燕姒急道:“那姐姐说给我听嘛,说了我就明白了。”
于徵捏捏她的脸蛋,含笑道:“我见过的女子同婚不少,有的人不爱做那步,只是我没想到,二公主那样的人,竟然,哈哈……你别想这头了,这时候说这些也不合适,她既然写下和离书,心里头到底怎么想,始终要摆出来说,届时就都明白了。”
倘若真的走到和离那一步的话,燕姒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她之所以负气回侯府,其实也是突然拿到和离书,受了打击。
至少在她心里,二人一直是有感情的,半年的相处,那些甜蜜若都是唐绮装的,这人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了,她始终抱有希冀,不愿相信唐绮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听了于徵说的话,燕姒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日前奔波,又一夜未眠,这会儿困意袭来,就靠在马车壁上对于徵道:“我听姐姐的,先等官家的事过去。”
卯时,接人的马车入了宫。
三皇子府的女主人先到,已跪在唐亦身侧。
大臣们要集中在明和殿那边,于延霆带于徵往那边去了,燕姒由内宦领进皇帝寝宫,听到太监唱声,唐绮迎了出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一夜没睡?”
她要伸手牵燕姒,燕姒将手藏到身后,低着头不看人。
“先进去吧。”
唐绮心当背后是灵堂,她妻恪守宫中规矩,就没再做出什么不当举止,同她一道跨过殿门。
二人成婚之后,燕姒鲜少见到唐绮的兄嫂弟媳,集在一块儿碰面更是屈指可数。
她先对着成兴帝的棺椁拜了拜,再同唐峻和唐亦行礼。
“太子殿下,三殿下。”燕姒只见到一脸冷漠不虞的楚可心,就问唐峻,“怎么没瞧见太子妃殿下?”
唐峻点头示意,道:“她挺着大肚子,不出两月要临盆,怕冲撞父皇,在偏殿跪孝。”
燕姒颔首道:“殿下说得是,臣女唐突了。”
唐峻闻言微微一愣,他觉得这不是于家姑娘该言错的,公主妻如今该自称“臣媳”,再宽泛些也得是“妹媳”,怎会失了礼数道出这声“臣女”?
不过唐绮在旁侧,唐峻也就只这么想了想,并未再刻意去提及。
内宦备有新的草蒲团,铺设在三位殿下身后,唐绮跪了回去,燕姒给成兴帝敬过香后,跟着跪到唐绮身后。
这样一来,她就同楚可心跪在了一处。
燕姒对唐亦的这位妻子没什么太大的印象,自然也没主动攀谈什么。
然而,没过片刻,楚可心突然发难,她爬起身,伸手猛地推了燕姒一把。
燕姒本是倦了,强撑跪着,未料她会灵堂前没来由地动手,直接就被掀翻在地,惊疑抬头,便见楚可心指着她鼻子骂道:“父皇灵前!你敢同大哥自称臣女,可还把皇嗣姻缘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
改个小bug.不影响阅读.
第179章 条件
◎那无辜丧命的奚国公主呢?◎
前边三人已应声回头,唐绮先一步来扶人,燕姒挣开唐绮的手,自己爬了起来,又重新跪回去。
唐峻面色难看,并未说话,唐亦则是想要扶人,晚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拦在中间,赔礼说:“姒妹妹受惊了,我替内子赔个不是。”
楚可心瞪了唐亦一眼,还想扑上去,被唐亦拽回来,低声喝斥:“她一时口误,何至于你动手推人?像什么样子!”
“我不像样子?我几时来的?公主府比三皇子府离宫中还近一些,她又是几时来的?夫君此话说得怪了,她不就是怠慢跪孝的事,对父皇不敬吗?!”
楚可心红了眼眶,唐亦则把她按跪到草蒲团上,更加不悦道:“定是有事耽搁了,又没误时辰,你灵前咆哮,就是对父皇有敬意了?还不快磕头认错!”
这不就是摆明了护着于家女?楚可心不认道:“我没错!”
唐亦冷声道:“楚可心!”
“都住嘴!”唐峻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二人的争吵,侧目看向楚可心,“楚尚书怎么教养你的?咆哮灵堂,对嫂嫂出言不逊动手推搡,若非殿外不远跪着宫嫔,真该罚你滚到外头去跪!”
楚可心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就她一个是外人,唐峻明显也是向着唐绮和于家女,她就算有理,也成过错。
但人家是太子,马上就要登基当皇帝,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先前楚可心仗着自己抓到了于家女的把柄,昨夜又生唐亦的气,这才没忍不住当场发难,听到唐峻的斥责,她委屈极了,心知在家那套行不通,立时低声哭起来。
她跪着给成兴帝不停磕头,说:“臣媳错了,臣媳为父皇不平……”
唐绮对楚家这个嫡女是早有耳闻,毕竟她和楚畅没有白白相交一场,当下观其言行,也大抵猜到她为何会这么做。
而今父皇刚刚离世,远北侯已快至椋都,唐峻前朝事多,唐绮就不好揪着这事儿不放,她直接无视了楚可心惺惺作态,俯身在燕姒身边,低声询问:“可还好?”
燕姒神色倦怠,微微摇头说:“无碍。”
唐绮小声道:“你体弱,又有腿疾,待会儿朝臣们进来吊唁还要许久,若实在受不住了,我问大哥要个恩典,给你换个软垫来。”
“不必。”燕姒也小声答她,“大家都是一样的跪,该怎么就怎么。”
唐绮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说。
这话却被唐峻给听到了,唐峻回首看了看燕姒,问她说:“妹媳有腿疾?怎么先前未曾听过?”
燕姒规规矩矩道:“是不打紧的小事儿,便没声张。”
唐峻严肃道:“侯爷知道么?可有找太医给瞧过?”
燕姒说:“家中都知道的,也一直请有郎中在调理着,让太子殿下费心了。”
唐绮想要个封地离开椋都去鹭州,而忠义侯留于椋都才能安各方兵马,远北侯的事儿,唐峻还指望于家,这会儿对这个妹媳便更加上心。
他低头思索片刻,就道:“若晚些时候受不住,定要说,尽孝也有尽孝的方式,本宫让人给你拿软垫来,情有可原,你嫂子也是跪的软垫,父皇最后仁爱,不会怪罪的。”
燕姒在来路同于徵聊到过眼下形势,见唐峻发了话,对他的态度心知肚明,虽唐峻没挑明了说,她也没再推迟,颔首应了是。
这一日,整个唐国皇宫都陷在一股巨大的哀伤中。
尤其是内阁阁老和朝中上了年岁的老臣们,这些人是看着成兴帝长大的,好多泣不成声,更有甚者直接哭灵哭晕了过去。他们深知成兴帝短暂一生,所经受过的磋磨和建立出来的功绩,由此更为心痛。
成兴帝在位期间,不论出身性别大力扶起天下儒生,多纳能人异士进仕途,拔除贪污腐败如唐国附骨之疽的外戚势力,广施仁政免去了农、工数道苛捐杂税,勤勉朝务直到病倒卧榻前从未懈怠。
他离世前,留下三道明令,一是丧事从简,节俭开支以供边关养兵备战;二是托孤太子太傅柳栖雁、户部尚书楚谦之、军机处总府于延霆,着他三人同为帝师,共同辅佐新帝唐峻;三是废除活人陪葬制,免除后宫嫔妃为他殉陵。
可谓尽施仁政,当得起一代明君。
唐绮与唐峻说得不错,他们的父皇,以命为长子铺平了帝王之路,有此贤名和布局在前,唐峻下令收回国库财权和直接处置罪后,都未受到任何言官阻拦,重臣们议定丧事办完,立即让太子登基,也是呼应声四起,无人提出任何异议。
所有事情,都比唐峻原想得顺利得多,他留了曹大德在旁秉笔,宣告天下的诏书一道接一道颁布,各部就紧锣密鼓开始着手准备了。
吊唁持续到黄昏,中途,项一典悄悄来禀过唐峻,说关押在坤宁宫的人,要见唐绮。
唐绮一直在唐峻身侧,听了这话,眉宇顿蹙。
“她见本殿作甚?”
项一典道:“臣也不知啊,她说有些秘密不想带进棺材里,该说与殿下听。”
唐峻侧首小声同唐绮耳语道:“我陪你同去?”
唐绮说:“诸事已定,大哥不好抽身,还是我自去吧。”
唐峻倒也没拦着,午时在偏殿用完白事宴,众人歇息时,唐绮就跟她妻说了一声,独自跟项一典去了坤宁宫。
外边有人把守,里头则很是冷清。
原本的宫女太监,被项一典连夜清理掉了,二人一路走进去,除了神机营的兵士之外,再没闲杂人等,项一典停在寝殿门前,抱拳对唐绮道:“殿下,臣就在外守着,有事您喊。”
唐绮拍了一把他的肩膀,点头道:“项统领,你是个记得住恩的。”
项一典怪不好意思的,他躬着身道:“昨日情非得已,还没来得及给殿下请罪呢。若没殿下说动太子,臣也难抽身解决私事,改日必定扫席赔礼。”
“这顿酒,本殿记下了。”唐绮淡淡笑了笑,“那你候着。”
“欸。”项一典应道。
他帮唐绮推开寝殿的门,又掀起挡日头的垂帘,唐绮猫腰入内,便闻木鱼声。
佛龛前,周皇后闭目跪着,嘴里念念有词。
唐绮也不打扰她,就拖了根圈椅,坐在一侧等着。
等周皇后礼完了佛,起身时,她才顽笑道:“您是真有耐心。”
周皇后一改往日的端庄,回首双目带了近似疯癫的意味。
“本宫活到这个岁数,要没有耐心,怎能将皇室玩弄于鼓掌之间?二公主,你当真以为你们赢了?”
“太子不日登大宝,本殿不久后封王,而您则是跌下后座沦为阶下囚,死期就在眼前。”唐绮冷笑道:“不然呢?”
周皇后拨着手里佛珠,稳稳当当站在唐绮对面。
她闻言先是放声笑了片刻,笑够了,又道:“二公主的耐心不逊于本宫,可惜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唐绮见她神色作不得假,不由得皱眉正色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皇后道:“唐绮,你以为出卖奚国和亲队伍路线的是罗萱,才会那般痛恨她吧。”
唐绮心里一惊,面上则冷哼道:“与你一个罪妇又有何干系?”
“你急了。”周皇后笑着道:“她让罗鸿夕毒你不假,可一个通州苏河小门小户出身的卑贱丫头,哪有那个胆子叛国通敌?”
唐绮抓紧圈椅把手,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周皇后到了这个地步,反而镇定自若。
她放低声音道:“知道当年真相的,而今只有本宫了。你这孩子,到底是年轻,凡事求一个因果,要铁证如山论个对错,每一步都踏在天理公允上,甘心糊里糊涂的掩埋旧事?”
这些话没有一句不是戳中唐绮的要害处,饶是如此,唐绮也稳坐不动。
“本殿哪怕再愚钝吧,也不至于听信你的鬼话。”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还有强大助力存留在外,周皇后沉着剖析道:“若你不想知道,此刻就该拂袖而去了,何必嘴硬呢?”
寝殿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一缕日光斜进来,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分界线。
周皇后隐在昏暗阴影里边,唐绮半身沐着午后炙辉,她们陷入了僵持。
越是安静,越是让人要去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