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71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话音一落,丁磐身后一众御林军纷纷亮了兵刃。

东宫亲兵见状,各个紧张护驾,成兴帝都驾崩了,周皇后都被关押了,这些人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昨夜可是敲了丧钟的!

唐峻的脸色在这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正要给丁磐说道说道眼下局势,不料,唐绮早失耐心,在两边人马焦灼对垒前,直接跨步而上。

眨眼间,人已从唐峻身侧,移至丁磐面前,谁都注意到她何时抽的剑,定睛细看时,她手中软剑剑刃已抵在了宋磐脖颈之处。

“唐国国库,是时候该归还皇室了。”

音毕,唐绮旋身提剑,鲜血顺着明晃晃的剑刃凹槽流下去,一滴一滴砸向地面。丁磐目眦尽裂,接近着双膝跪地,仰面倒下,当场毙了命。

唐峻再要阻拦,为时已晚。

唐绮当众杀了丁磐,对他来说是太过鲁莽,他觉得不妥,可唐绮抬起头,冷眼扫过去,方才还气势高昂的老御林军,竟全都骇退三步。

整个过程,唐峻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众人只听唐绮随即扬声道:“皇后周淑君弑君造反,其罪当株连九族!诸位唐国好儿女,世代镇守国库劳苦有功,太子殿下宽仁,不日将登大宝,尔等受奸人蒙蔽多年,此刻回头,尚可活命!”

言辞铿锵有力,这些御林军也不蠢,听罢一片接一片地放下武器,跪下称臣。

唐峻松了一口气,等人散开,便拿着国库钥匙,穿过人群,前去开库门。

当东宫亲兵将沉重铜门打开的这个刹那,唐峻大惊失色,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一步。

唐绮在他旁边,往里看了一眼,也跟着蓦地沉了脸。

整个前室空空荡荡,档房的老翁快步迎出来,双腿一软跪下去。

“太子殿下……”

唐峻没有见过这个老翁,他绕开人,快步踏入国库前室,绕着空旷大殿跑起来,边跑边斥问:“唐国数百年积累的财富!数百年!怎会变成这样?!怎会如此?!”

前室无人敢说话,他的声音充满惊恐、震愕,在坚石垒筑的地下大殿中幽幽回响,叫人听得如悲愤,如啜泣。

那样的心境,怕是寻常人如何也不能感同身受。

这事儿要从周氏起源追溯,整个周氏兴起也有两百年之久,据唐国杂史所载,周氏先祖并不是唐国人,而是外邦入唐国的一位商贾女奇才。

她嫁入高门后,凭经天纬地的大能扶持其夫君,纵横唐国商道,短短数十年,让周家成为了富可敌国的一国巨贾,又贵又富,引得朝廷瞩目,夫妻两个举家搬去衍州,也没避开当时唐国皇帝的追寻,迫不得已嫁女入椋都。

周家至此在衍州开枝散叶,历代女子多为宫妃,但因为入了贵,那位女奇才过世后,后代子孙丢了老本行,不再经商一心玩权弄势,直到前朝,更是出了位皇后,以至于整个周家在朝廷的根基,铺到空前盛大。

再大的树,若从根上腐烂,就再难起死回生。

先太后养周家旁系世族养得艰难,周淑君养衍州那帮子自视甚高又混吃混喝的亲戚,更是难上加难,一年下去,光是周家世伯姨娘们的衣食住行,就要耗费白银几百万两。

可椋都要靠衍州嫁女赘夫,有家族在背后支撑,中宫才能榻上安枕。

这些钱,周淑君不花也得花,为了填补这个无底洞,她当初才会对罗家插手地下钱庄的生意,授意远北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绮对此早有了猜测,事前心里有了准备,才没临阵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再恨也没有意义。

眼下怎么解决事情,才是她所关心的。

唐峻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之中,唐绮已经伸手扶起地上老翁,温声问他:“您是守库人?”

老翁含泪道:“是、是,奴婢小行子,打小认了上任守库人作干爹,守在这里已有六十来年,总算把殿下们给盼来了……”

唐绮道:“您辛苦了,库内还有多少现银?”

老翁马上指账本堆叠如大山的档房,对唐绮道:“现存黄金三百四十八万六千五百五十两,白银六百六十八万八千四百两,都有账。中宫每笔银子进出,全记录在册。奴婢学的就是算账,奴婢看得出,这些年,许多支出的银子都打着冠冕堂皇的名目,中间猫腻大得很,可奴婢实在人微言轻,走不出眼前铜门!斗胆一问,殿下可是,可是当今帝姬,二公主?”

唐绮的目光顺着她颤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在心里默念了那两个数目,而后轻声道:“你慧眼识人。”

老翁又要跪,被她搀住。

“殿下,有宫女内宦平日来送饭时,奴婢多嘴打听着,心里才能够有个念想,一国国库,奴婢闭上眼都能看得见,这是根基啊……”

苍老声音哀恸,惹人动容。

唐绮无话,对眼下情形也无奈至极。

唐峻在前室寻了一大圈,没寻到一个铜板,此刻已回到二人面前,苦不堪言道:“二妹!二妹帮我!”

“看看再说。”唐绮重出一息,转头去问老翁:“现存的金银在何处?”

老翁抹泪回话说:“中室有一些,大部分在后室。”

周皇后没有弄虚造假,关于国库的事儿,她对唐绮说的是实话。

唐绮和唐峻走出国库的时候,已临近酉时,斜阳铺陈在红墙和宫道之上,兄妹二人的步伐踩上去皆是沉重。

远北侯带着五万大军,是个威胁。

奚国和亲路线泄露,是个隐忧。

周淑君放出去,是个后患。

他们此时此刻如同行走于刀山火海上的铁锁链,离了成兴帝,诸般困难接踵而至,稍有不慎,祸及整个唐国。

唐峻无比清楚地知道,只要稍有不慎,必定粉身碎骨,他显得很茫然,又觉肩上担子沉甸甸如巍峨高山,一时间全没了主意。

“阿绮,你是柳阁老的高徒,依你所见,此事应当怎么办?”

唐绮经历的困境比唐峻要多些,她有杀伐果决的气魄,临危不乱的从容,单是杀一人而降服看守国库的老御林军,就能体现一般。

唐峻问他,她就答了。

“依我的意思,放人出宫。”

二人走过一道拱门,唐峻倏然顿住脚步,侧目不敢置信地朝唐绮看了过来。

“放她?!”

唐绮点头道:“远北侯兵临椋都到现在还没递折子入宫,八成要反。如果奚国和亲路线由皇室泄露出去的消息,真被那个平翠姑姑给散布开,紧接着就是天下大乱,咱们现在打不起这样的硬仗,只能……”

她这个“只能”还没说出来,不远处宫道上匆匆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长史快步跑到唐绮身边,二话不说先扑通跪地。

唐绮顿声,问说:“咋了?”

白屿露出一副十分慌乱的模样,叩首喊说:“二位殿下,属下糊涂啊!”

唐峻现在听不得坏消息,耐心全失地道:“你倒是快说!”

白屿头都不敢抬,匍匐着说:“昨夜小夫人就回了忠义侯府,方才微臣进宫,在端门口遇到宫中车架,竟也是送侯爷和小夫人回侯府的!观侯爷脸色,他正不悦。”

唐绮踏过小门正站在一簇夕阳里,听白屿所说,脑中飞快闪过上午柳阁老入宫吊唁时问过她的一句话。

柳阁老当时将她拉至一边,悄悄问她,同她妻如何了……

彼时周围到处都是人,唐绮要给前来吊唁的大臣们挨个儿回礼,这话就只回了声“还是老样子”,柳阁老当时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

思及此处,唐绮大感不妙,脸色唰地变了。

她急问:“你为何不早与本殿说?!”

白屿跪在地上道:“昨夜太乱,属下心当侯爷担忧小夫人的安全,殿下又不在府中,侯爷这才将人接回侯府去照料。今日宫里宫外来回跑,事儿一多,就给忘了!若非方才见侯爷神态如对敌,只怕还没弄清楚,于家怕是与殿下有了什么嫌隙!”

唐绮此时已全无心思追责,她孤身闯皇宫,本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柳阁老手里的东西交到她妻手里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她诸事缠身,别说白屿,她自己也给忽略掉了!

当下整个椋都里,有能耐一统三军勉强应对远北侯的人选,非忠义侯于延霆莫属。

于延霆生气,难道是得知了灵堂前,楚可心对他孙女出手刁难,皇嗣三人在场,却没有给其一个公道?

这是唐峻听完唐绮和白屿的对话后,第一个反应。

他焦躁不安道:“阿绮!要不你先出一趟宫呢,去侯府见见你妻!若有什么误会,要当面说清楚才好!万不能把于家给得罪了!”

而唐绮也急,她脑子想的倒不是唐峻想的,她当下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不知为何,她特别后悔当初要写下那封和离书。

阿姒那样诚以相待又对她有情有义的人,看到和离书,该有多难过……

她做错了。

若说当初怕自己有朝一日遭遇不幸,对方受到牵连,她却又在这大半载的朝夕相处里,早已渐渐离不了这只小狐狸。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不愿同她妻分开了。

唐绮难得地慌了神。

她快步往出宫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就在宫道上奔跑起来。

唐峻看着唐绮远去的背影,立即吩咐白屿道:“你跟着去,找御马司给她备匹马!”

白屿应声走了,唐峻在原地伫立片刻,脑中飞快思索着一些细枝末节。

周淑君说的是三日之内,他们还有时间想办法解决,唐绮方才出口给出定论,话虽未说完,但定然有了主意。

许久后,唐峻忽然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笑容。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唐绮和白屿消失的方向,宫道尽头是璀璨斜阳余晖。

没人听见,他自言自语道:“总算叫我知道了你的短处,二妹……”

-

唐绮得了马,正要快马加鞭赶往公主府,不料人还没出端门,就被一队元福宫的宫人跪地拦在了月华门前。

元福宫管事姑姑云绣跪在首列,见她策马过来,立时哭道:“殿下!殿下求您快去看看娘娘!”

唐绮单手扯紧缰绳勒住马,疾言厉色道:“母妃那里出了什么事?!”

云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哑着嗓子道:“娘娘半柱香前寻的短见,被奴婢撞见了才救下来,吐血不止,怕是快……快要不行了……”

唐绮坐在马上,霎时如遭五雷轰顶。

去元福宫,她很有可能得不到阿姒的原谅,今日阿姒入宫跪孝,许多细节已浮现脑海,与她生分了,十有八.九是怨恨了她。

去忠义侯府,她母妃现下的情形,糟到不能再糟,是最需要她的时候。

进退两难。

踌躇不前不是她的性格,唐绮短暂思量,最终调转了马头。

元福宫的宫女们听到她策马去时,似艰难忍痛般地高吼出声。

“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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