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她一直坐在旁边,看唐峻和项一典同唱一出戏,如果她料得不错,这两人早就串通好了,王路远出城,锦衣卫唯皇命是从,从其把传国玉玺交到唐峻手里,就已经选了新主。加之群臣在侧,唐峻不用担心路上出变故。而椋都这边,自然要留眼下力挺唐峻的神机营来守,两边都有自己人,该利用的也利用完了,是个良策。
经两次宫变,唐峻成长许多。
身侧留绝对信得过的人,这是柳阁老所教授。
直到此刻,唐绮才惊觉他们的父皇,为唐国择选新君,无外戚干扰,有军队庇佑,精心部署出来的如此有利局面。
费了不少心思。
只可惜,饶是成兴帝那般精明,也算漏了一步。
整个周家耗空了国库,唐国现在经不起大的折腾,对应远北侯,硬打胜算并不怎么大,还得靠智取。
但到底怎么智取……
她还没想到。
唐峻来问她的想法,她便说:“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就先这么安排着吧。”
至此,防范远北侯的事情算是议完,暂告一个段落。
后续锦衣卫指挥使同知王路远到了,进了殿听唐峻的安排,应下两日后护棺出宫,全听凭于延霆的命令行事。
项一典和于徵要去商议防守部署,先走了,唐峻得回去守灵,今夜轮到他,他便说:“那散了吧。”
众人离殿,于延霆走得快,高大身影被宫灯光线拉长,影随步子移动。
唐绮在宫道上追到他,走在他身侧。
“侯爷。”
于延霆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二公主还有何事?”
国事要想,家事也要想。
夜风起来了,掀得两人衣袍嚯嚯而响。
唐绮目中有愧,她道:“阿姒的病可好些了?”
于延霆还憋着闷气,这会子离开勤政殿,道上只有他和唐绮两人,他就板起脸道:“殿下既然写了和离书,老夫的孙女儿,就不劳您费神。”
唐绮听后,一时哑口无言。
她紧跟着于延霆的脚步,急于解释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怕于延霆不听,反被激怒。
在她沉默思考之间,一老一少快步穿过明和殿,上了千步道。
于延霆走着走着,突然顿住脚步。
他翘首伫立,手指向不远处的端门楼宇。
“去年中秋佳节,老夫同官家就是站在那处看你们的。”
唐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飞檐鳞次栉比,一弧清月半悬其上。
去年中秋宴,重臣携家眷在这里列席,唐绮当众表明心意要求娶于家女,彼时投壶搏彩,引起大片庆贺声,轰动一时。
恍如昨夕。
于延霆重重叹息,唐绮见他垂首,鬓发白雪苍苍,老人迟暮。
他又说:“既然并不倾心于她,殿下何必招惹?当初若是您说一切不过利益置换,又何至于今时她黯然神伤缠绵病榻呢?”
“我……”唐绮张了张口,而后又合上唇。
她往后退出一步,抬臂对于延霆行了晚辈礼。
“绮做错了。而今,想求教侯爷,如何能求得她原谅。”
于延霆甩袖负手,看着这个曾经蛰伏三年,伪装极深的二公主,一时分辨不出她的真心与假意。
默了片刻,他摇头道:“罢了。殿下自有自己的考量和分寸,事已至此,无需她原谅。但老夫望殿下知悉,即使没有这门亲事,于家,也会对得起这忠义二字。”
话毕,老侯爷大步而去。
唐绮立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其实,她很想做出解释的。
她想让于延霆知晓,当初求娶于家千金,是诚心诚意。但那时候的她,正受父皇疑心,椋都外戚之势未除干净,前路如何,她没有万全的把握,何能许以白首不相负。
若在这潭浑浊污水里,棋输一招,她的阿姒,又如何能不被她所牵连呢?
金尊玉贵的帝姬,身后并无强悍之盾,她可以输,但不能让阿姒身陷困境。
可唐绮难以开口去辩解,这门亲事,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老侯爷都说利益置换了,她装不了傻,当初硬是要娶阿姒,她有私心。
那个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执念,一直未曾消退。
她想收复飞霞关。
要借助忠义侯手中的兵马大权,纵使她九死一生跨过周皇后布下的天罗地网,来日唐峻应了她自请南下的事儿,动兵的折子递回都中,也要军机处应了,才会往勤政殿的御案上呈。
朝中必须有附和她的声音。
望着天上那一轮孤月,置身旧景里,唐绮突然迷茫起来。
“我该怎么做……”
她低声自问,心中却无答案。
当于延霆说出她并不倾心阿姒的时候,她就已经陷入了这样的迷茫。
她到底爱她的妻么?
她无法断定。
若说不爱,眼见这桩姻缘即将到头,她此刻却心如刀绞。
若说爱,她又始终忘不了,当年在九曲宫廊上,初见奚国和亲公主燕姒的画像,那惊鸿一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2122:23:19~2022-07-2223:0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Ginko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Ginko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inko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np30瓶;xioio14瓶;5767588810瓶;一米方舟5瓶;Eve-fay-离、迷砂白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7章 前路
◎心里的期盼渐渐被磨灭。◎
晨光铺满清玉院时*,燕姒叫泯静带人把书房的窗户都打开了。
这里空置半年,要通风,晒晒太阳。
丫鬟们进进出出忙碌,澄羽把躺椅搬到外边廊子下,让燕姒先坐着,他过去帮忙搬东西。于延霆办事极快,公主府小院里的东西都亲自去替燕姒搬了回来,其中许多箱子装着燕姒的书,得归置到书房的置物架上。
燕姒病还没见大好,脸色苍白呈现病态,腿脚也使不上力,不好走动,人便懒洋洋地倚在躺椅上,用绣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跟前的地面。
她盯着这些人忙碌身影,见到小竹和小菊抱着药箱,去问泯静这些东西放哪儿,听她们的说话,便耐心等,等到她们忙完这趟,就招手把人喊到面前来。
小菊问:“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燕姒的目光滑过她身上新换的忠义侯府丫鬟服饰,又见她鬓发梳成于家女使统一的双髻,犹豫再三,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们回来的时候,可见着二公主了?”
小菊说:“殿下没回府,说是在宫里忙呢。”
燕姒微微扬起下巴,又说:“自我回来,她一直没回过府?”
小菊肯定道:“一直没回过。”
燕姒接着问:“那你们回来的时候,可有人拦着?”
“侯爷亲自去的。”小菊笑说:“前院的人哪里会有胆子拦我们。”
燕姒垂下睫,无精打采地道:“哦。”
她没什么再要问的了。
心里的期盼渐渐被磨灭。
小菊和小竹还没走,二人相互对望一眼,小菊眼珠转了转,支支吾吾片刻,又喊了一声“姑娘”。
燕姒刚走了神,抬头说:“怎么?”
小菊直言道:“咱们为什么突然就搬回侯府了?还回公主府么?院里的人回来就在问,我和小竹问过泯静姐姐,她也说不知呢。”
回去?
燕姒很失望。
她霎时想到那封和离书,又联想到唐绮这几天没表个态,甚至不曾过问,她难过道:“回什么回,又没人想让咱们回,自去忙吧。”
小竹小菊蔫巴巴地,像是也跟着燕姒失望了,她们前脚刚刚走,前院的女使后脚就到。
来人在台阶下对着燕姒福身,有礼有节地说:“姑娘,侯爷明日要前往喻山,让您在院中备午膳,他过来这边用。”
燕姒听着这话,赫然反应过来,原来明日成兴帝就要落葬了。
五日,转瞬即逝。
她翻了手背抵在额前,斜眼看外头烈日炎炎。
“晓得了。”
秋老虎凶人,国丧时期,棺椁等不及地要出宫,皇嗣护灵,百官随行,唐绮会去的吧。
二公主单方面写下了和离书,燕姒搬回忠义侯府,此事她还未给家中人一个明确的说法,于红英让她想是走是留,她好没有想好。那份和离书要到吏部去登册,于家和皇室这门亲事才算彻底结束。
她舍不得。
唐绮啊唐绮。
为何要这么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