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92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百灵见她主子喜色稍露,本应跟着开心,她这会儿却笑不出来,这一通闹腾,半真半假,三分顺势而为,七分真情实感,如何能不逼真?

她低眉叹息道:“奴婢不累,心中明白的。”

唐绮点点头,没说什么话。

百灵仍旧是还有那么些许不甘心,她怅然道:“殿下不问问奴婢,明白什么么?”

唐绮心中还挂念着宫中送她母妃出皇城的那只船,并没注意这一头,心不在焉地道:“我知你懂事。”

百灵欲说出口的话,就被唐绮这么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她爱重珍惜地摸着唐绮给她的绢子,最终是千思万虑吞下肚,不好再提。

“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

唐绮说:“去吧。”

百灵走出书房,将门轻掩。

外头月光白得惨淡,映照在她愁容上,那副哀思模样,叫候在外头与她关系好的小女使看了,一阵不忍,人就凑到她跟前,小声絮叨着:“姐姐可还好?”

百灵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迈出一步,往外走,小女使就同她一道下了石阶。

她突然顿住脚步,回眸望了一眼书房的门。

小女使说:“殿下责罚姐姐了?”

百灵说:“不曾。”

小女使方才皱着的眉舒展开来,欣然道:“那便好,那阵子殿下就为小院的事儿责难过姐姐,我还提姐姐心焦呢,想着那住的是当主子的,咱们当奴婢的,哪里吃罪得起,能避还是避吧……”

百灵仿佛并未听见小女使说的这番话,她收回目光,垂眸仓促一笑。

“不曾责罚,可怎么就比责罚了我,还要难过呢……”

话未说得明白,小女使也不解其中之意,正犯着迷糊,便见这曾经的二公主府、现下的长公主府前院第一大女使百灵,心如死灰般低下头,就着月色,往耳房方向蹒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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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消息到得极快,锦衣卫接到长公主府里府兵传来的消息,立时就送进了勤政殿。

唐峻展开土黄纸卷认上面的字,字字铿锵地念将出来。

“百灵留府,哭闹一场无果!”

新帝在御案前踱步,面色瞧上去说不出是喜是忧。

席前,还未来得及升任兵部尚书的连易起了身,拱手朝唐峻道:“贺喜陛下!百灵是安顺殿下身边离不了的贴身大女使,既然是要让她留都,想必除了照顾安顺妻,别无旁的了!”

唐峻回过头,示意他坐,而后又往前走出几步路,停在一张软椅前,伸手拍了拍座上之人的肩。

他道:“首辅此行辛苦了,总算没有辜负朕的一场真心。”

殿中提前烧有地龙,柳阁老热症上来,拿着锦帕擦拭额上淌着的汗水,恭敬答说:“既然此番事了,还请陛下早些歇息。老臣……”

唐峻忽而笑起来,将欲起身的柳阁老按回座上,他双目中,一道精光一闪而过,柳阁老心中猛地打了个突兀,暗道不好,果然听到唐峻开口又说:“先生莫要急,这事儿,尚未见分晓。”

柳阁老一颗心突突直跳,坐在旁侧的连易歪过头,也是疑惑地看向新帝。

唐峻对着殿外道:“曹公公!让人进来罢!”

话音一落,候在殿外的总管太监应了声,勤政殿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锦衣卫带着一个神机营将士打扮的小卒随即跨入殿内,疾走数步,先跪地给唐峻行礼。

“陛下洪福!”

唐峻看着人笑:“你来说说,那边如何?”

这人道:“安顺殿下妻,已从金玲乐坊堤岸登船!统领亲自给的腰牌助她畅行无阻!”

闻言,殿中人各有所思,神色皆是严肃起来,殿内气氛焦灼,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柳阁老较其他人,更是静若寒蝉!

唐峻不见怒色,只是皱起眉,他挥一挥手,前来传信的人便被曹大德带出了殿。

谁也不曾先说什么话。

顺水推舟让柳阁老去说服唐绮,本就只是唐峻有心试探柳栖雁这位首辅帝师而今心向之处,他不说话,连易没升官,人微言轻,自然不好对此事妄加评判。

沉默不过片刻,柳阁老额上瀑汗直下,她颤着唇张口,道:“陛下……老臣……老臣办事不利……甘愿领罪……”

唐峻朝柳阁老直视而去,目光分外锐利,看得旁边的连易都忍不住屏气,转瞬间,唐峻又忽然微微笑了。

“先生说的哪里话?”他“诶”了一声后,又道:“是安顺过于狡诈,此事,朕怎好不分青红皂白迁怒于您呢?只是……”

说到这里他便停下来,柳栖雁人在宫中,不便跟外头互通消息,这会儿焦急万分,哪里等得了他这般说两句停一停,急中便道:“只是什么?陛下不妨直言,老臣敬听!”

唐峻眸光一转,抱着胳膊站直道:“今夜要劳动先生同行,与朕一起往喻山行宫走一这一趟了。”

柳阁老如遭雷劈,整个人呆在当场。

这事儿没有完。

先前成兴帝驾崩,宫变刚平息时,二公主唐绮曾向神机营统领项一典施恩,让其不费吹灰之力成为新帝跟前的左膀右臂,以至于今夜她要这份人情,项一典才会接应她妻登船。

然而,项一典虽没有背信弃义,唐峻却始终疑心唐绮,但凡与唐绮有过接触的人,他都留着一手!消息报进了宫,而唐绮那边还一无所知!

如果唐峻非要留下唐绮的妻,一面是边南军情告急,一面是自己心爱之人,唐绮该如何抉择?

不仅如此,在临出征前,接昭太妃出宫,唐绮必然是要一举将自己的软肋从椋都抽离,柳栖雁太了解她这个得意门生了……

“陛下……”柳栖雁颤颤巍巍跪下去,抓住唐峻的龙袍,怅然泪下,“陛下,求您放过殿下这一次吧,于家女动不得!若没有大柱国,再没有殿下,景国大军压境,唐国!危矣!!!”

唐峻有些头疼,他扶额,耳边是柳阁老垂暮苍老之声,如泣如诉,声嘶力竭。

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放出去的猛禽,回首便会奋力撕咬,咬碎他的骨头,这一步,他无论如何也让不得。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唐峻长叹一声,对外头道:“曹公公,备车马,先扶首辅大人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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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一踏月入公主府。

梁上灯笼被风刮落,跌进枯草丛,不到瞬息便灭了,只余下高挑女郎伫立在书房门前,两眼目光如炬。

“主子!宫中出了变故!”

书房门应声而开,唐绮从黑暗里走出来,脸色冷若寒霜。

“我就晓得他不会这般消停!快说!”

江守一退后一步拱手而拜:“官家备了车马,已开端门侧门,看方向,是要直奔南门出城,往喻山方向去!”

唐绮抬眸看向天边,皎月如银勾,她的手捏在腰间软剑匣子上,指关节汩汩作响,与此同时,陷入短暂沉思。

江守一从旁轻声问:“主子?”

“嗯。”唐绮静思后,回神道:“此刻船到哪儿了?”

江守一立即答道:“刚过小白桥,再往下便要出皇城了,咱们……追吗?”

唐绮冷笑两声,合掌拢袖道:“追什么追?他有他的谋算,本殿便有本殿的应对之策。”

江守一不明所以,微愣间,唐绮朝她走近两步,扩手在她耳边轻声道:“速去请铃娘。”

“是!”江守一应后,领命先走了。

风声狂吼,刮过庭院萧索景致,唐绮兀自转身回书房,关门后,快步进入书房内的密室。

这里建得隐秘,先前两年通风不好,得了白屿之后,唐绮就时常让他过来修,又只有百灵一人能入内做洒扫,两人尽心尽责,故而现下陈设如新,墙上挂着的画,依旧活灵活现。

唐绮点了香,拜完之后,坐在了画像前的蒲团上。

她盯着画中人出神,心中碎碎念道:“劳公主庇佑,此番前行,诸事能顺,无后顾之忧,昔日我许下的承诺,很快便将实现了……只还有一桩事,我心中困惑,尚未有解,待他日解了,再来答于您……”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唐绮出密室,江守一刚好领人回来。

“行首里边请。”

女行首踏进书房时,一阵清淡异香浮出,唐绮就坐在主位处,捧着一盏冷茶,没有吃,她觉得这香味有些许熟稔,还未来得及问,行首已先行礼说话。

“殿下,这是咱们相识四年多来,您第一次让奴家进府,想必是有大事……”

唐绮被她带回了正题,那香气就略了过去,只想着眼下这头,含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小事而已,但不好叫人带话,务必本殿亲自嘱咐,才能放得下心。”

女行首了然颔首道:“听凭殿下吩咐。”

唐绮直接道:“本殿记得神机营里有个校尉,轮值守城门他能说的算,正好你与他相熟的吧?”

女行首巧笑答说:“奴家事事瞒不过殿下。”

唐绮不予置评,只说:“现下你去寻个住城外的商贾,灌醉了,亲自带两个丫鬟,将人送出城,而后……”

第203章 有惑

◎有,还不是仅有一个。◎

神机营总督项一典亲自护送昭太妃离皇城前往喻山行宫,唐峻身边有锦衣卫都指挥使王路远护驾,但宫中的御驾车马是趁着好夜色暗中出行的。

银甲军予字队副将把消息报过来,于延霆刚换了私服轻甲,爬上马背。

他抬眼瞅了瞅明朗夜空,眉头渐皱成山川。

“官家还是发现了……”

于徵随行在侧,勒着缰绳很是好奇地问:“大爷爷,官家怎会发现得这般快?”

于延霆长叹一声,便说:“安顺安顺,既要她安,亦要她顺。官家曾被周氏蒙蔽多年认仇为亲,多疑的毛病在心里扎了根,自然万分提防,即便长公主如何伏低,他也不信的。长公主此行看来颇是为难,不论太妃那头或她妻子这头,两头她都露不得面。”

一露面,就如同公然违抗新帝。

接下来就是民心不稳,对唐国大势影响难以估摸。

于徵想了瞬息,若有所悟:“如此说来,今夜姒妹妹是走不了了。”

于延霆复又叹气,有些惆怅地道:“不论如何,今夜银甲军倾巢出动的唯一目的,是护你姒妹妹安然无恙,只要人没事,其它的便都是小事!”

如今的唐国,刚见稳定,即刻就遇景国大军来袭,对外的硬仗不打也得打,唐峻掐死了这么一点,唐绮反落她这位长兄下风,是因她有软肋。

有,还不是仅有一个。

唐绮孝顺,是这一辈里难得的好孩子,所以杨昭毫不意外构成她的一大软肋,从周氏逼宫叛乱,她孤身入宫杀进危局就印证了这点。

唐绮重情义,是一个值得人托付终身的好妻子,故此她妻也毫不意外成为她的另一大软肋,从她成婚写下和离书,在摆脱困局后放下尊严爬忠义侯府的院墙,将人八抬大轿迎回公主府,也在印证这点。

于延霆不免替她头疼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家国大义摆眼前,这次她的处境,同上次成兴帝刚丧,杨昭寻死,几乎又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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