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98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来了一阵子了。”

江平翠走到圆桌前停下来,去提壶倒茶,发现壶中没了水,又将壶放下,兀自坐到桌前,抬眸看跟过来的人。

她还是一身黑衣,马尾辫高束,来去无踪,像漆黑深夜里一抹难以捕捉的影子。

江平翠指着另一条四角凳,对她道:“坐吧。”

江守一背着那双手,浓密眼睫簌簌而动,神情瞧着还很拘谨。

长盛大街上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江平翠听着时辰,又说:“我早与你说过,咱们各为其主,你不必常来探望。”

江守一咬紧牙,只挣扎了片刻就抱手一拜。

“太妃命我拦下主子,不让她追出城,我没能办好,前来求助姐姐。”

江平翠闻言微蹙起双眉,推敲道:“太妃的意思,是想留在喻山行宫。”

江守一道:“姐姐所言极是。”

她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一个养在江家,跟随周氏多年,另一个流落在外,受杨氏收留养育之恩,自行选择做了唐绮的死士,本该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年每逢相见必定不欢而散。

直到周淑君一意孤行,江平翠另择新主,江守一才接受她这个做姐姐的,念着血脉至亲的情分,时隔几日来唐亦府中探望。

二人心照不宣过完一个秋,彼此从不谈及时政,因为江守一是死士,她死也不会背主,江平翠体谅她,只告诉她如今在教授三殿下诗书,并未说自己成了唐亦的谋士。

可眼下,这孩子已把昭太妃的盘算直接送到了她跟前。

江平翠凝望她眉眼,须臾后轻叹,道:“你这孩子,把杨门那套认死理儿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这般重要之事,岂能轻易向外人说?”

江守一埋着头,额前碎发被先前的风刮得凌乱,她心中却有一番严密衡量。

“姐姐绝不会陷我于不义,不是外人。”

江平翠虚长她八岁,幼时起便跟在周淑君的身边,所学渊博,所知甚广,江守一认可她的才能,也信得过她。

她们姊妹之间难得有了眼前和睦,彼此又是世上唯一至亲,江平翠确燃想与她惺惺相惜,听到她没拿自己当外人这样的言语,心里渐暖,就伸手拉她坐。

“你这双手,本该拿笔的。”江平翠触摸到江守一手指厚茧,心疼道:“咱们江家历来出的都是谋士,祖上先母做过帝师配享太庙,可你啊……”

江守一心里还惦记着唐绮那边,哪有心思听这些,虽说心在一处,毕竟隔阂多年,如今她还不适应同江平翠这般亲近,又有些自愧,别扭着把手抽了回来。

“主子出城了,姐姐,我该怎么办?”

江平翠说:“方才你来,没听到我与三殿下谈论的话么?”

江守一摇了摇头:“房顶风大。”

那也的确是。

江平翠轻轻点着下巴,思索着道:“你没来之前,我还不知今夜是何结果,但既然你来了,那就留下。”

江守一听不明白,收缩着瞳孔,问:“留下来?”

江平翠笑着说:“是啊,太妃决意留在喻山行宫的话,安顺殿下明日便能顺利出征。”

江守一听着她所说的话点头,又摇头:“可主子去,是为追她妻!”

江平翠笑得越发喜悦。

“傻丫头。”她拍了拍江守一左臂,“于家女哪是什么小兔,她身上流淌着辽东于门的血液,活脱脱的一只丰满羽翼的烈鹰,她身后站着银甲军和御林军,如何飞不出椋都魁伟高阁?只要她想走!”

江守一听了个一知半解,还踟躇,说:“太妃那边……”

江平翠心中有了答案,人就犯起困,她捂嘴打了个哈欠,才说:“莫想了,明日你出城去喻山,太妃留在椋都,官家也会退这一步的,他不会真的蠢到不顾及那辽东三十万兵马,早点回去歇了……”

夜已很深。

江守一出了唐亦府邸,独自走在长盛大街上。

她反复絮叨着江平翠对她说的话,悬着的心始终不得安稳。

风掀起她的兜帽,她拿手按住,在皎洁月色里,回想起多年前和江平翠相认的场景。

那也是一个这样寒冷的初冬深夜,元福宫里闯进了不知来路的刺客,彼时的昭皇妃不想声张,命她去追,她一路追到坤宁宫宫墙上,与那刺客缠斗的时候,不慎挨了一拳,人倒是没什么大事,摔下宫墙却被一颗橘子树刮破后背大片衣裳。

她就是那时候遇到江平翠的,江平翠看到了她背后刺青。

属于江家人独有的刺青。

尽管不知内情,当那刺客飞来暗器之时,江平翠使尽浑身力气推了她一把,两人滚进草丛,刺客就这样被放跑了。

那时,江守一又羞又恼,江平翠还拽着她的手,冷静从容地笑着说:“丫头,你姓江么?”

平翠,是成兴帝的中宫皇后周淑君身边那个管事姑姑。

江平翠,是隐在暗处满腹诡才的女谋士。

但不论她处境和身份发生何种改变,有一点却始终变不了。

她是江家女儿,是江守一一母同胞的血脉至亲。

她不会出卖江守一,手无缚鸡之力尚敢在面临险境的紧要关头推江守一一把,何况唐绮作为昭太妃的女儿。

这些年,唐绮是很能听她母妃话的。

尽管唐绮有时也会露出反骨,但她最后走上的路,无一不是杨昭所求。

若真要说今夜尚有意外……

关键之人,还是那于家女。

江守一在城中漫无目的转悠一阵,最终还是步履轻快,趁守城门的兵士打瞌睡之际,偷溜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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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黑鸦栖在柳梢头。

风声如吼,碧水湖湖面上静水无波。

项一典悄然潜开神机营将士们,独自坐在甲板处擦*着他佩刀刀锋,他隔着船边围栏往沿岸瞧,一双虎眼泛着凶光。

沿岸林间有微弱明光,火把隐约显出队伍形状。

白鸽飞跃水面,在夜空中逐渐失去踪迹,项一典把擦刀的布扔下湖,那块白绸上的字迹就被冰冷湖水浸得模糊了。

他提刀起身,最后再往沿岸看了一眼。

两处相隔不远,立在林中的王路远视线好,能清晰看到船上之人魁梧身形,他扯了缰绳,放马行进马车,对着马车内的皇帝说:“陛下,项统领动了。”

里边的柳阁老坐不住,想起身,被唐峻一把按住肩膀。

唐峻说:“先生莫要急。”

柳栖雁额上起汗,手绢拿出来拭着。

唐峻言笑晏晏:“再等等看。”

于徵做了御林军新统领,这是成兴帝的圣意,唐峻不能违背先帝,以至忠义侯府不仅存有私兵银甲军,还有椋都三军之一,那桩姻缘在,于家所拥有的势力就会护着唐绮。

成兴帝搞了大半辈子的制衡,宠他女儿是真的宠。

但成兴帝也会算漏。

唐峻在来路上,听柳阁老分析局势,所答的是:“父皇算漏了一点,于家背着忠义二字,公然袒护唐绮对朕刀剑相向,形同造反,罪名坐实,于家满门英名必毁于今夜,朕没有要于家女性命,于延霆不敢动。”

林涛如浪,翻腾汹涌。

唐峻细听外面动静,仍旧坐得沉稳。

不多时,有锦衣卫来报,隔帘道:“报!南边官道发现大批轻骑!看装束是银甲军!”

消息来往如鸿雁。

话音刚落,又有锦衣卫来报,急促道:“报!御林军南大营有校尉点兵出营!此刻已朝我方急行军而来!”

唐峻双手拢在龙袍广袖里,视线移向柳栖雁。

“先生,您见过身陷包围的帝王么?”

柳栖雁垂首,不敢言语。

唐峻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朕见过。”他顿了顿又说:“端午赛龙舟,父皇前往观赛,乘轿走民巷先去小白桥,途中遭遇流寇埋伏,前后全是明刀暗箭。”

柳阁老对这桩旧事知悉来龙去脉,忽听唐峻提及,大约已明了他心中所想。

果然,唐峻朗笑出声。

片刻后,笑够了才接着道:“你们这些人呐!全是受命父皇,才来辅佐于朕,可朕心知肚明,你们没一个人看好朕来坐这把至尊之椅!可朕心里半点都不惶恐!先帝能临危不乱,先手布棋!朕!亦能!”

话毕,柳栖雁在惊诧中见唐峻起身,掀帘而出。

连易已等在马车前,拜向皇帝。

“陛下,刑部官役已尽数埋伏在北面官道。”

王路远翻身下马,跟着道:“锦衣卫十二所前行南面官道,迎击老侯爷。”

唐峻大手一挥:“点亮林中火把!”

王路远稍显迟疑:“陛下,点亮火把会暴露您所处之地。”

唐峻负手站在马车上,眄望碧水湖湖面停船,锵声道:“点!”

第210章 过招

◎二公主还有什么生机?◎

唐绮闭目在等船动,她今夜横了心,任凭燕姒抛出重重问题,也不愿再次弃她妻不顾。

燕姒正焦急,思考着还应当说些什么劝解的话,不知是高估了自己,还是想当然地将唐绮看得透彻。

不论是她眼中的唐绮,还是她心中的唐绮,都那么重情重义,数条至亲之人的性命之忧摆在跟前,唐绮不该这么死心眼儿才对。

但她忘记了一点,情义会成为一个人的软肋确然不假,相反而论,情义也会让一个人变得内心强大,在经过周氏叛乱的宫变时,尝过险些失去的滋味,那么就绝不会再轻易放开手。

唐绮变强了。

她不再退。

外头的神机营将士悄然而至,耸动的人影映在船舱窗户板上,这里即将陷入重围,昭太妃坐在里间打起了瞌睡,燕姒看着带刀的人影围了后舱,一时心急如焚,她劝不动唐绮了,无奈地隔着垂帷求助。

“母妃!还请您劝劝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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