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56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不管怎么样,她最亲的阿娘如今在自己的手里,连和离书她也没迟疑就写了,不怕她另做打算。

唐亦认真细想后,便笑着道:“我没有疑心姒妹妹,明日我便放信号烟花,将银甲军替你召回。”

燕姒心口石头落地,回他一个恬淡的笑。

那笑如同经年初入椋都,三月的细雨无声润了春色。

她在心中想。

于家亲长在天有灵,我与此贼,不死……不休。

第258章 端倪

◎唐绮是在六日后抵达椋都境内的。◎

江平翠被接进东宫好些天,以谋士的身份客居,时常会想起相隔不远的坤宁宫。

她几乎可以说是挨着坤宁宫长大的,由前朝太后,送到周淑君手里,周家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她也曾想过和人携手攀顶,共瞰山河,只是后来周淑君对成兴帝用情颇深,一招错,满盘输。她料尽了所有先机,死谏无果,被弃出宫墙。

本以为谋士江家被主子抛弃,已经走到绝路,不想会改遇明主,受尽礼遇。

这山水一转,她扛着巨大压力和胁迫,兜住背后阴谋,终于有惊无险地,扶唐亦走进这储君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

高殿明堂,往来其间。

朝臣跪拜俯首听命,进出幕僚络绎不绝。

唐亦为江平翠正了名,奉尊称为‘江先生’,并许诺她,登基大典之后便着吏部点籍契,赐官太师,位列从一品。

她就快要等来出人头地,却因得不到江守一的消息而内心惶惶,连着几日议事,都没什么精神。

这日唐亦下了朝,坐在江平翠对面,说近来的事儿。

江平翠面色疲惫,时不时点点头。

“国库钥匙拿到了,椋都征银节度使已经换成了本王的人,余下各地州府那些大哥选的角色,待日后再慢慢替换,已经交代连易之后逐一去办。”唐亦放下茶盏,问:“先生精神不济,有心事?”

江平翠自知失态,正襟危坐,道:“王爷恕罪,夜里常听虫鸣,没睡好。”

唐亦抬手招来内宦。

“吩咐下去,把这边偏院的虫除尽,不得扰到先生好梦。”

内宦接差告退,江平翠回过首。

“王爷继续说。”

“我想请回御林军统领于徵。”

江平翠闻言诧异道:“您先前不是为着楚家,打算追究到底么?”

“还是觉得该听先生的。”唐亦姿态乖觉,“先生高瞻远瞩,哪里是本王能企及。”

江平翠看他态度诚恳,不疑有他,静心剖析局势。

“中宫生辰宴上,于姒的贴身丫头当场没了命,死无对证,边南辽东援军在重建鹭城城防,椋都没给调令,振东伯家老二已经着手控权,一时半刻不会入都,更别提配合您演这出戏。三法司里跑了督察院的青跃,大理寺和于家相交甚好,只剩刑部拥趸,长公主的罪名难定,证据不够充裕,今日早朝,文武百官多有异声吧?”

唐亦颔首,对此状很无奈,叹气说:“坊间已经在传唐绮当年阵前杀妻的事,许彦歌被父皇钦点为状元,是因她笔力过人,此番煽动国子监学子,奈何老臣中不乏对有社稷之功的帝姬名声据理力争,吵得是不可开交。”

“也不必操之过急。”江平翠说:“许彦歌的文章我看过了,她是能煽动太学的人,况且马上就是登基大典,等您当上皇帝,辽东于家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逆您的意。接回于徵,就随便给个名目,说她救王妃有功,只要杜铅华不出面佐证,谁又能定死了她掳人的罪呢。”

唐亦先前就是想不透这里如何处理才妥当,因此不得不亲自来向江平翠讨教。

他虚心道:“楚家能认吗?姒妹妹,现在住在东宫,一旦可心回来……”

江平翠定定看向他。

“这就要问王爷,到底如何作想。”

虎符已经收回,辽东如果胆敢造反,远北和远西的大军可以调动抵御。换句话说,辽东如果有自立为王的盘算,一个于姒也不足以让振动伯受制,还不如于徵有用。

留下于姒,只能说有她的臣服,能更好将中毒案推卸到唐绮头上。

唐绮死在边南,在唐亦看来远远不够。

罗萱获罪时,唐亦在端门大雨里跪了那么久,闭府病一场,翰林院里埋没偷生,这些仇和耻辱他不会忘,他要让唐绮身后名声尽毁。

但是楚谦之掌握户部太多年,楚可心这个掌上明珠娇生惯养娇蛮跋扈,本跟于姒就有旧隙,加之唐亦对于姒的情谊,楚家不可能容忍得了于姒住在东宫,更甚至日后与楚可心争夺后位。

国库财权只是唐国国财的半数,户部银库也是命脉。

二者相较权衡,昭示唐亦只有拿下楚家,远北和远西才受椋都支配,这时候的强权没有用,登上王位也不可能马上将户部大清理,换掉人来替楚谦之。

供养军队,尤其缺不得钱。

这些事,他们近日没有细商,光是忙着忠义侯下葬和登基大典,朝中已经不可开交,唐亦无暇抽身他顾,耽搁到现在才来探讨。

江平翠趁着外头内宦们忙碌除虫的功夫,把个中厉害全部理了一遍,就等唐亦表态。

唐亦起身走到窗边,负手往外看。

“如此说来,姒妹妹还不能留在东宫里了。”

江平翠道:“暂时的。”

杜铅华昨夜回宫,就对唐亦提及过,闲言碎语太多,对他登基难免有影响,希望他能慎重思忖此事。

唐亦好不容易抗到今日,却不能将最想要的东西牢牢攥紧,一时气闷。

江平翠见他沉默,复又道:“许多事都要徐徐图之,王爷苦等数月,何必急这一时半刻,只要于家女配合您,给全天下一个明面上的交代,让刚经内忧外患的唐国喘上口气,您想要的,总归逃不出手掌心。”

唐亦却道:“难道要让我放她回侯府么?昨日老侯爷出殡,她提醒了我国库财权的事儿,如今她无依无靠,正是需得着我的时候,她应承了中毒案顺我的意,我也承诺了她,今日帮她召回银甲军……”

“银甲军?”江平翠倏然皱紧眉,“我们不是商定好,用于家信号烟花引出银甲军,设伏将之一网打尽么?!”

唐亦说:“是,先前本王采纳先生的计策,的确打算这么做,都已让邹军和杜铅华着手安排了。之所以答应她,是因为她人在宫中,就算握着银甲军,也不能怎么样,只是给她给心安。”

江平翠严肃道:“王爷可要小心,切莫……因情误事。”

不能够。

唐亦比江平翠所了解到的,薄情得多。

他的情谊都在背叛和坑害里喂了狗,剩下的只有自己的欲求。

要装作明主仁君,自然不会将之表露出来,特别是,在江平翠这种背后有隐秘势力的谋士面前。

唐亦转过身,又是一脸纯然。

他朝江平翠郑重其事地拜。

“亦为求大业,的确让她失去了家,她在这局棋里是最无辜的,就当是亦还给她。”

该用霹雳手段的时候,唐亦没有手软。

该用怀柔之术时,他更给得体面。

天下悠悠众口,各有评说是何其多,而辽东于家不同,于氏一族从前朝先帝起,就稳坐在定国安邦的武将位置上,死一个于姒容易,笼络人心却难,江平翠明白这些,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毕竟卸磨杀驴这种事情,放在各方诸侯面前,都会推及到自己的将来。

儒生本身就势弱,何况唐亦在朝中根本不怎么让人信服,朝臣们如今对他称帝没有意见,全然是因为,唐国皇室到目前,只剩下这么一个人能立即称帝,再无别的法子了。

江平翠忧思了一阵,手里的茶就凉透。

她搁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倚着窗看外面花红柳绿。

这是唐亦的大好年纪,不过二十岁,刚及弱冠。摄政王没有行过冠礼,他的亲长都殒在权谋,身边缺长者的看顾,什么都需要人来教,这样的年轻君王,就像当初的闲散王爷唐兴,最好拿捏。

唐亦等不到江平翠的话,起身跟至窗边,又再次行了学生礼。

“先生,别生气。”

江平翠微微摇头道:“何至于,王爷言重了,臣只是在想,您要将银甲军召回,送到于姒手里,又不想放她这样出宫……”

唐亦说:“她若是回侯府,就没有在宫里那么好控制,如今已跟朝臣说了是惜她丧亲之痛,留宫里最好。”

江平翠便道:“那就让她去住元福宫吧,搁在东宫实在不像一回事。”

元福宫是杨昭以前的居所,离东宫比较远,唐亦有些犹豫。

“元福宫是宫妃居地,会不会越了规矩?之前大哥让她做御前代笔女官,居住在勤政殿的宫人所,再不行的话,坤宁宫的偏院她也是住过的,和嫂嫂一起也有个照应。”

江平翠暗自在心里发笑,他的心事简直摆在脸上,就差直言离远了我不便看到人了。

“王爷,既然听了劝,要防止他人诋毁,宫人所就住不了。另外,中宫那边,你可要留个心,皇后娘娘看似温吞,实则心计智谋不逊于寻常人,光看高壁镇她为皇帝出的截杀之策,里应外合、环环相扣,也足以见得。”

唐亦最后只好妥协,毕竟元福宫位置偏,私下出入无非多走几步路,总比弄到宫外去强。

定下此事,江平翠又说:“锦衣卫和神机营那里,可有了于徵的消息。”

“昨日侯爷落葬,已在沿途发现蛛丝马迹。”唐亦答说:“目前尚在追踪。”

江平翠点头道:“如此很好。”

唐亦奉承道:“还是先生有高见,命我让两处共同追踪于徵行迹,邹军和杜铅华互为牵制,谁也不敢背地里翻什么花样。昨夜姒妹妹也提到过,待将于徵请回来,只要对方识时务,就还是让她管着御林军。”

“于徵自然可以请回来。”江平翠道:“御林军在周氏两次谋逆中大受磋磨,后来在唐绮手上稍微像了点样儿,结果再次易主到于家这位后辈头上,已经形如散沙没什么可忌惮的了,但于徵作为振东伯的嫡孙女,留在椋都比放回辽东更能起到作用,这也是为何您父皇在世时,要让于家再出一人接管御林军的原因。”

唐亦和江平翠商忖好这些事,当日夜里就到椋都南城门放了信号烟花。

亥时,燕姒坐在软轿里等。

唐亦不好出宫,是杜铅华亲自带金羽卫以保护的名义暗藏四周,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银甲军四散,燕姒在刑部大牢里呆了数日,知道的消息太少。

另一方面,喻山行宫里的人则都有些坐不住。

于徵说要走,她的伤还没有彻底养好,断臂之痛此刻已没什么心思去想,忠义侯府的灭门才让她心郁成结,她住行宫里,有昭太妃的亲信云绣姑姑悉心照料,这份恩情没地方还,就要立刻离开了。

油灯下,杨昭专心推着枣磨,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于徵,漫不经心地说:“救你是本宫顺手之举,你的去留自然随你的意,大可不必来问本宫。”

于徵抿着唇,垂头不语。

昨日老侯爷喻山落葬,云绣姑姑就劝告过她,千万莫去白白送命,今夜此去更是凶多吉少,但看到于家信号烟花那一刻,她还是动了要走的念头。

她兀自闷了半天,最终还是强撑着说:“辽东得不到我的消息,这会子,臣必须得去,鹰头图腾一出,不管刀山火海银甲军都要现身,这是于家银甲军历代铁律,姒妹妹还在宫里头,银甲军需要人主持大局。”

“你要往辽东送什么消息?”杨昭头上的珠钗没有卸,随着她回身的动作虚晃了晃,“你将你还活着的消息送出去,你爷爷也许就不会来这一趟了。”

听到这样的话,于徵惊诧抬头,见昭太妃双眼透出睿智的光。

“娘娘的意思是?”

杨昭弃了枣磨,侧身看着她。

“好孩子,本宫不为难你,听说银甲军有四队人马,生杀予夺四位副将,他们听命于家长房两位主人,现今也该守在自己小主人身边,你要对你的堂妹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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