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7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姜夫人寻死腻活,于侯想劝又劝不了,姜国公劝了又劝不住,太监们连忙上前拦着殿内盘龙柱,生怕她真不要命撞死在此,殿内一时闹得个不可开交。

成兴帝抬手招过旁边的太监,与其交代两句,随后起身砸了手边茶碗,喧哗声在瓷器碎裂的脆响中顿时戛然而止。

殿中人见皇帝龙颜大怒,纷纷跪地告罪。

曹大德绕到绸屏后,对唐绮作揖道:“官家吩咐,请殿下先送于家姑娘回侯府。皇后娘娘那里,已差人去通报了。”

燕姒顿感自己被火舌燎到似的,从凳子上蓦地站起来道:“不敢劳烦殿下。”

对面稳坐的二公主却道:“刚巧,顺路。”

少倾后,殿内静下来。

成兴帝把殿中闲杂人等都散出去了,曹大德扶着他坐回软椅上,他从摔了茶碗起就咳嗽不止,跟前跪着的姜国公夫妇和于侯三人,无一再敢开口说话。

“现下不闹了?”

姜夫人强忍着心里不满,磕头下去,说:“臣妇死罪。”

成兴帝风寒未痊愈,伤神说:“朕晓得你不会畅快,皇后今日不是赐了一套五蝠捧寿的头面给你么,她体恤你永失爱女之心,你还如此胡搅蛮缠。”

姜夫人脸色巨变。

皇后申时派亲信秘密送礼进国公府,此刻不到戌时,皇帝不仅知道,话里话外都在为皇后改了意思,这本是国公府和忠义侯府的家务事,只是牵扯到皇帝赐婚,又有皇后暗中授意,她才敢大张旗鼓地闹开,结果皇帝无所不知,反倒她犯下大闹御前的罪过,白白给人当了棍使!

成兴帝撑着头叹气,劝解道:“朕且问你,国公府没了唯一的千金,忠义侯府也没了风华绝代的世子,谁又从此事中捞了个好来?那小女儿朕瞧着跟于颂很神似,于家难得有后,当年事就当年了。朕谅在你爱子心切,免去你罪,回府静思己过吧。”

姜夫人被当头棒喝,瘫软在地。

成兴帝问谁捞到好,她才幡然醒悟过来,哪有什么好呢?她再闹,逝去多年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皇帝借她之手试探皇后,又将于侯孙女之事轻轻揭过,早已表了态。国公府认不认这个记名的嫡孙女根本不重要,因为——

皇帝认了。

直到公主府的马车出了宫,燕姒都还在神游。

她始终垂着头,不去瞧相对而坐的女人,今日种种皆在她的谋算之中,唯一的这个意外,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鹭城城墙下穿心一箭,仿佛发生在昨天。

越离这位二公主殿下近,那种锥心痛楚便越清晰,尽管她拼命在劝慰自己,此一时彼一时了,时过境迁了,身侧之人,却在无形中给了她极强的压迫感。

长盛大街两旁灯火明朗,时逢上元佳节,夜晚比白昼还要热闹许多,马车走得慢,似乎是车轱辘碾上了什么物什,以至于猛地颠簸了一下。

燕姒身形剧晃,忽被人捏住胳膊。

途中一言不发的唐绮,终于开口道:“你初到椋都,还不知晓,过节时总有人在街上乱扔东西,可得坐稳了。”

这声音轻快朗润算得上动听,燕姒却急忙退避三舍,坐直后胡乱地点头,说:“多谢殿下。”

她不抬头,唐绮肆意盯着她看,心里思索琢磨,忠义侯府拿到散播她身世的人,想私下查,又审不出背后主谋,她便将人送到大理寺,让这桩案子过堂。这丫头胆子得有多大,才敢连皇帝都算计其中,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反而怯成这样?

唐绮伸脚轻轻踢了下燕姒的鞋尖,疑惑道:“你怕本殿?”

燕姒下意识地想点头,点到一半卡住了,又匆忙地摇摇头,小声否认道:“不是的。”

唐绮不禁笑了,追问她道:“若非如此,你做什么一路都不曾看过来?”

燕姒两只手藏在长袖中打架,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殿下尊贵,臣女不敢冒犯。”

她的紧张太明显了,唐绮越发好奇,再次伸脚过去碰触她的鞋尖。

“你方才在勤政殿里,可不是这番模样,本殿看你第一次面圣,能那般镇定自若,逻辑缜密口齿清晰,比姜夫人胆子还更大些。”

燕姒曲腿往后退避,含糊答说:“殿下抬举了,臣女胆子很小的,当时被逼无奈而已,到现在都还腿软呢。”

面前的人倏地探身凑近了些,一柄折扇挑上燕姒的下巴。

唐绮说:“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改于颂相关bug.)

第29章 帝姬

◎二更。◎

燕姒被扇上凉意激得心颤,有些麻木地微扬起头,而后看到一张鬼斧神工的脸。

二公主黑发盘成朝天髻,眉欲飞入云鬓,眼尾黛扫风流,浑然天成的瑰丽将人的视线紧紧吸附,而那眸中的微光和唇角的薄笑,又无一不在散发轻佻意味。

玩世不恭。

燕姒眨着眼睛,想到了与之相衬的形容,垂眼时,不小心瞥到唐绮敞开的衣襟处,浅壑微露,她脸颊不由得发起烫,侧过头不好再看。

唐绮初见她这副小动物般的怯怯神情,更因今日先生给的题有了解,一时心血来潮,眸中喜色频现,又问:“躲什么?本殿只是好奇,你这么厉害,接下来有何打算?”

燕姒方才那些莫名的怯意横扫而空,闻言已然感知到潜在的危险,她瞳孔微缩,警惕起来。

“殿下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唐绮见人回头来看,欣然退坐回去,哗地敞开折扇,抚摸上头的喜鹊登枝图,再掀眼帘时,目中精光乍现,她说:“抓到挑起事端的那人,却私自羁押审讯。忠义侯一定没料到,你会连他这个当爷爷的都坑害吧?”

燕姒心间大动,前几日,于红英讲时政,不是说这二公主因射杀奚国和亲公主,伤了两国交好,自此后臣心渐失,又因皇帝偏袒,索性混成了椋都第一纨绔么?

没有哪个纨绔,能轻易看穿此事。

二人对视,燕姒强作镇定,也朝唐绮甜甜地笑,“殿下越说,臣女越不懂,是国公夫人先要清白的。”

“不是你引着她顺你的话往下说?”唐绮靠在马车上,收扇敲自己的眉心,唇角笑意明显,“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本殿无非觉着你这人很是有趣,忠义侯府唯一的小辈,将来是要袭爵的,为什么,你和侯府不是一条心?”

燕姒脑中发昏,很想说一句,是不是一条心,同公主殿下有什么干系?

但她不能。

二公主目的尚且不明,她心中怅然,生怕被其盯上,只好继续装傻,说:“殿下多虑了,臣女生为于家子孙,怎会同侯府不是一条心呢。”

“一条心?”唐绮的目光落于燕姒眼底,眼神是在说你少诓我,她道:“你把那人送到父皇面前,不就是告诉父皇,侯府有所隐瞒么?父皇贵为天子,能不疑心侯府?侯爷选择隐瞒,现在让你撂他的底?”

燕姒听得背后汗毛倒竖,偏偏唐绮就直勾勾盯着她,似乎在等她难以自圆其说。她才刚从皇宫出来,还以为自己大获全胜了,什么也不用去想了,可以喘口气了,结果唐绮就冒了出来。

她又开始觉得,心口痛!

这人是老天爷特意派来折磨她的么?偏偏人家仍是尊贵无比的公主,自己只是一个下臣的孙女,她们之间有着地位压制,燕姒不能得罪她。

唐绮端详她半晌,忽然神秘一笑,说:“不如让本殿猜猜,你激怒国公夫人,卖了侯府,借父皇的手帮你查事儿,和侯府不亲,是因为你那位未曾现身的阿娘?”

“……”

燕姒快被她吓得当场昏厥了,她才是厉害!仅凭殿内言辞,就全说中了。

该怎么应对才好?

燕姒不答话,唐绮却兴致勃勃,自得其乐地道:“本殿猜对了吧?如果猜对了,那你可别发傻,这事没那么容易,人送去大理寺审,里头的门门道道就更多了,你一个小姑娘,根本摸不到边儿,侯爷今日回到府中,说不定还要与你为难。”

燕姒紧张得口干舌燥。

她并不担心侯府会为难,周夫人已物尽其用,落到于红英手里多日审不出结果,求死之心不消多说,这是快刀斩乱麻之举。唐绮将她所谋剖析出来,自己却教人看不清目的,是敌是友?

她看不清,便不能认。

在唐绮的注视下,她舔着唇,“殿下说的这些,臣女一概不知,已经听糊涂了。”

唐绮听到她急促呼吸,听出警惕之意。平和地道:“你与我有缘,莫不如,本殿给你指条明路?”

燕姒正襟危坐,“什么缘?”

唐绮收回了视线,低头轻叹,“实不相瞒,本殿的亡妻,与你重了名。”

外头的喧嚣顷刻退远,燕姒脑海里只剩下唐绮这声“亡妻”,她四肢发软,深吸一口气,问:“依殿下高见,臣女该走什么路?”

唐绮正色道:“你哪天要是在侯府熬不下去,又不想被人戏弄于股掌之间,不如,另寻个靠山,这满椋都的勋贵子弟,总有人能护你。”

找个靠山?

燕姒心中暗自嘲笑,哪个山头又会无所求地给她靠,她定神时,马车刚好停下,外头车夫禀报说:“殿下,到侯府了。”

唐绮的青白广袖随势而动,折扇拦在欲要起身的燕姒跟前。

“记着本殿的话,为自己择条明路,大理寺一立案,背后主谋定会多加阻拦,你什么真相也寻摸不到的。”

“殿下费心了。”燕姒朝唐绮欠身,下马车前,回头俏皮一笑,“臣女本就没指望此事有个结果。今日多谢殿下送我一程,下次再相见,也不知是何日,殿下走好。”

唐绮曲膝而坐与她平视,露齿回笑道:“你要是想见本殿,日后有的是机会。”

谁想见了?

若能选择,她一定要离这个曾要了她命的女人,越远越好!

-

于红英在清玉院等候良久,戌时过半,燕姒回来了。

轮椅往前迎,于红英问:“侯爷呢?”

“还在宫中,官家留他说话。”燕姒接过泯静送上的兔绒钱袋抱着,“姑母不必烦忧,今日入宫,御前澄情,官家已认下我的身份,国公府不得不息事宁人。”

于红英瞧了她手中物,惊奇道:“这不是府中物,哪来的?”

燕姒摆手让泯静先退下,摸着那团毛茸茸,道:“入府之前随意买的,瞧着可爱。”

天上明月高悬。

于红英眼里,蓄着旁人看不穿的情绪,她说:“你很聪慧,五哥若知晓,定然欣慰。”

燕姒费神一整天,疲惫不已,略欠身敷衍一拜,抬脚便要回房。

“姒儿。”于红英叫住她,“锦衣卫千户崔漫云,是由内阁大学士柳栖雁保举入卫属的,莫要与她走得太近。”

燕姒顿足木阶上,心中揣测是何时露的短,今日侯府席上的一举一动,亦或是响水郡思霏救她出城?

她不能直接问,便道:“这位柳阁老,先前倒是没听姑母说起过。”

月色皎洁,池上多雾霭。

于红英处于池边,那白茫茫的烟雾缠绕过来,便让她融进景中。

燕姒看到她在雾霭里低下头,似斟酌什么,沉默少倾,才启唇道:“柳栖雁,前朝文武双科状元,至今也看不清她站在哪方势力,此人不得不防。”

“左右今日国公府事毕,明日便要早起往国子监读书,能安生些时日了罢。”燕姒说着回身,又踩上一阶,懒于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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