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96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当初,当初确然如此。

她是被一步一步,逼至登基称帝的。

这唐国江山总要有人来守,唐国皇室责无旁贷。

“成婚最初,你都不愿要我。”燕姒绝望地讽笑,“你斗外戚,下边南,安抚母妃,辅佐兄长,我为你守着家宅,为你谋,为你计,为你身入险地,为你去争去夺,你呢?你供着那张画像,给我平妻身份,只要我是于家女一日你便不得不留着我,你得知我身份之秘,却不与我坦诚相待,不过是对奚地蛊术有所忌惮,是也不是?”

“不是这样!”

唐绮急中失了分寸,翻身跳进房中,燕姒见她如此,身下轮椅转动,目露惊恐,频频后退。

唐绮的拳头握得紧了,见其如此,又不免露出颓然神色,努力辩解道:“不全是这样……”

燕姒调转轮椅,背对向唐绮。

“唐绮,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着你,我曾经确然真真切切爱过你,如今我已不爱了。”

“你撒谎。”唐绮咬破了唇,她品尝到无尽苦涩,“你若真的是不爱我了,为何过了七个月还滞留唐国境内不曾返回奚地?你命浩水四处探查奚民踪迹,寻到椋都郊外一位老叟,亮出奚国公主身份,使其听命于你,所求不过将威胁于我的隐患拔除,你如何否认?”

她们对谈,各自胸中惊涛骇浪,适才没有觉察到有人走近,唐绮话及此处,忽被一阵巴掌声打断。

有人推开房门,青袍束发,疾步而来。

他拍着手,面寒如霜。

“宁某离家才不过数日,不想贵人不请自来。”宁浩水几步走到燕姒身侧,蹲身双手掌住轮椅,“姑娘可还好?”

燕姒伸手摸了摸宁浩水的头,顷刻间泪如雨下,嘴角溢出鲜血。

宁浩水自她眼神中看到了长长久久的痛,起身挡在二人中间,挡住了唐绮的灼热视线。

“寒舍粗陋恐怠慢了贵客,宁某事多,恕不远送了。”

“阿姒。”唐绮固执,不愿意走,“阿姒!你分明还爱我!为何不敢承认?”

燕姒说不出一个字,她紧紧攥着膝,拼命克制住颤抖的身体。

宁浩水毫不客气地道:“女君这便是,要耍无赖了,她不愿同你一处,你也并不属意于她,何必要死缠烂打?纵然您是女君,也不能不讲道理罢?”

唐绮被激过了头,剑鸣声乍起,燕姒对沐春风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当即回头甩袖。

金丝脱袖而出,直直刺入唐绮右肩,入骨三分,血转瞬于白袍上晕染而开。

沐春风并未刺向宁浩水,而是横在唐绮颈间。

她是顽石。

“我倾心于你,你也还爱着我,”那剑动了,唐绮喉头肌肤破裂,血渍顺着剑锋往下滴,她重复着问:“为何不愿意承认?”

宁浩水呆若木鸡。

燕姒适才反应过来往回收力,唐绮先她一步,徒手抓住金丝。

“放手!”燕姒声嘶力竭。

“为何不愿意承认?”唐绮毫无所动。

“你放手啊!”燕姒涕泗滂沱,再也撑不下去。

宁浩水也撑不下去了,他对唐绮咆哮道:“姑娘身子骨不好!女君为何非要逼她作答?!您的倾心,姑娘消受不起!”

说话间,他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蛮力,双手往前猛力一推。

燕姒见状整个人往前一扑,没抓住宁浩水,人却摔到了地上。宁浩水竟将唐绮推动,金丝抽离后回*袖,唐绮后背重重砸在窗桓。燕姒抬起头轻喊了一声“浩水”,喉头涌上一股子腥甜,顿时呕出一大口血来。

唐绮早知晓燕姒身子不大好了。

起初见到燕姒坐轮椅,用袖里丝,只当她是思念亡故的姑母,后来宁浩水四处访医,汤药味飘满庭院,燕姒再没离开过轮椅,才知是旧疾复发。

这七个月,唐绮也没有闲着,她让唐国谍网遍寻名医,几次传书太医院院判,送上门的方子宁浩水也不拒,于是她总想着,会把人治好的。

如今凑近看到如此场景,一时间心如刀割。

三年多前那个冬天也是在响水郡,燕姒的腿脚就不便利,除了腿伤,她的身上还有明和殿对敌金羽卫留下的隐病,她才不过二十来岁,就已遍体鳞伤沉疴难愈。

唐绮的眼泪没有停过,燕姒也不输她。

二人之间,似有一场无形较量,可她们谁都不是胜者。

宁浩水大呼唤人,不敢离开。

唐绮却在这慌乱中,屈膝跪了下去。

她要抱起燕姒,燕姒没有抗拒,宁浩水便知,不必再拦着了。

燕姒哭得很厉害,她几乎耗光了精气神,没有再推开唐绮的力气,她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捂住唐绮的肩,指间全是温热的血,不知是她的还是唐绮的。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已腐朽不堪,我再也不能直立于世,命运终究还是摧垮了我,而我还想要挣脱它,唐绮,你会不甘心,我亦如此,我想丢掉我的宿命,逃出我的樊笼,唐绮,你放过我罢……我,治不好了……”

唐绮坚守的那份心意溃不成军。

她们相拥许久。

暮色四合。

天渐渐黑了下来,房中昏暗无光,廊子上有人在挂灯笼,风把桃叶吹得娑婆细响。

怀中人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唐绮痛彻心扉,神采荡然无存。

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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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走了?”楚畅深感遗憾,手里的汤药吹凉,喂到燕姒唇边,“我真是弄不清楚你们。”

燕姒眉眼间有笑意,手缩在大氅里面,脖子都不伸,她乖乖喝药,不言语。

外头有人点爆竹,火树银花啪啪炸响声不断,期间夹杂孩童和青年人的嬉笑说话声。

“水哥,你不是读书人吗?君子应当端方,怎能使诈?”

“于叔乃都军统领,就不要和浩水舅舅计较了嘛!”

“对啊,辽东人这般悍勇,和我比胜之不武!”

“辽东是哪里?”

“是你姒小姨的家。”

“切!你浩水舅舅还有远西人血统怎么不说?小丫头偏心!”

“远西又是哪里?”

“远西啊,远西是……”

门房还没歇,哒哒哒跑到院中,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大声喊:“有客登门——”

于进和宁浩水转眼好兄弟,二人肩把着肩,交换眼神,异口同声道:“又来了。”

楚畅的女儿提着小花灯,扯宁浩水裤脚。

“谁来啦?谁来啦?”

房中。

楚畅搁下碗扭头看外面的热闹,回首要去点燕姒额头,被她偏头避开。

“你……”

燕姒说:“抱歉。”

潭水乱时,她失去了所有,从此不敢再与人亲近。

楚畅悠悠叹气,复又去瞧院子里的光景,瞧见旧人款款而至。

除夕过,新岁始。

世事难料,只待来日。

【作者有话说】

完啦,没啦,正文结束啦,抓虫修BUG去啦

第287章 番外1

雀奔山脉巍峨绵延,其下有一城,名曰天衢。此城偏安一方,仿若世外桃源,城防修筑得甚是高大坚固,端的是有几分天高皇帝远的悠然之态,书上说辽东之地兵戈扰攘、人尽可兵的乱象,在此竟似乎早成了遥不可及的传闻。

城内大道宽阔平坦,茶馆酒肆林立,药铺银号亦是鳞次栉比,足有数百之多。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街头巷尾,往来车马不绝如缕,好一幅繁华热闹的市井画卷。白日里,纵马于长街之上,马蹄得得,快意非常;待得太阳西沉,夜幕笼罩,家家户户竟能夜不闭户,安然入眠,真真是民风淳朴,世风清正。

这夜不闭户啊,却也有一桩妙处。

且说这一日,炎夏刚过,秋风乍起,卷着满地的枯槁,将那青黄相间的树叶纷纷飘落,宛如一场叶雨。两个小厮匆匆忙忙地奔进一座黄土堆砌的小院,脚步急切如骤雨,将那地上枯树的叶片踩得嘎吱嘎吱作响,一路碎出一片嘈杂之声。

那稍大些的小厮,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梳着一个整齐的高髻,额头被一刀齐的额发挡住了,衬得那双杏仁眼老气横秋。他一路跑来,虽已是满头大汗,可神态却从容不迫,脚下步伐虽急,却不见大口喘气。不多时,便来到了偏厢之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合手行了一礼,而后才抬高了声音,对着厢房门朗声道:“荆郎中!您歇下了否?城西刘家的娘子,此刻正急着要生娃哩,这三更天的,特来请您去帮忙接生呀,还望您快些起身嘞!”

久没听见应答,稍小些的小厮急眼了,他比大的年幼,两人装扮相同,只这位饱满的额头露在外面,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上前就咄咄拍门,张口催命似的喊道:“荆郎中!不得了了!快起身嘞!您家房子着火了!”

厢房中,荆郎中本已经睡下,闻得此声,睡梦里惊醒,险些滚下床,赶忙应道:“莫急莫急,这就来!”说着,匆匆披衣起身,边蹬布鞋边问:“哪里着火了!”

“你这丫头!怎能瞎糊弄人呢?”大些的小厮瞪小的一眼。

小的这个立时瞪回去,责怪他道:“咱俩说好的,不许将我的事往外边说!”

荆郎中胡乱套上外衫,趿拉着布鞋猛地拉开房门,一股初秋的凉风夹杂着枯叶腐朽的气息涌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门外两个喘着气的小厮,大的那个面带无奈,小的那个缩了缩脖子,一双眼睛滴溜乱转。

“荆郎中,没、没着火……”大的小厮赶紧又行一礼,飞快地解释,“是城西刘家娘子要生了,遣我们来请您!这小丫头片子不懂事,乱说……”

“你!”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名叫铃铛的,气得跺脚,却也不敢发作。

荆郎中悬着的心落回肚里,又好气又好笑,但也知事态紧急,顾不上责备,只点指着铃铛低斥:“回头再找你算账!快,前面带路!”说罢迅速抓起药箱,跟着两个疾奔的小厮,融入了夜色中。

一路疾行赶到刘家,屋里的呼痛声已一阵高过一阵。天快亮时,在荆郎中的帮助下,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黎明的寂静。然而短暂的喜悦之后,产房内却传来刘家主人、一个经营布匹生意的小老板刘富的低吼和斥骂:“妖孽!这是什么东西?生了个什么怪物!”

接着便是婴儿凄厉断续的啼哭和一个妇人虚弱的呜咽哀求。

荆郎中眉头紧锁,隔着门帘劝道:“刘老板,不过是一双异色瞳罢了,并非妖孽,乃是天生异象,不足为惧啊……”

“呸!不足为惧?”刘富的声音带着厌恶和恐惧,“一蓝一褐,这分明是妖怪托生!荆郎中,这事儿您别管!留着这孽种,我刘家还怎么在这城里抬头做人?传出去还不被人戳断脊梁骨?快!门口那俩小子,进来!”

帘子被猛地掀开,刘富铁青着脸,眼睛因惊惧而布满血丝,怀里胡乱裹着一个细软棉被卷,正微弱地蠕动哭泣。他不顾产床上妻子的哀求和荆郎中的阻拦,粗暴地将襁褓塞到稍大的小厮手里:“拿着!现在!立刻!给我扔出城去,扔到十里坡那边!越远越好,听见没?天黑前必须弄走,别让人看见!”

大的小厮,名叫木头,捧着这小小一团温热而脆弱的生命,只觉重若千斤,手都在抖:“老…老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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