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98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于徵说:“叫‘阿姊’。”

“阿姊。”

帐幔低垂,掩去一室风光。

半个时辰后,云收雨歇。

于徵心满意足地侧躺,手臂仍紧紧环着阿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弄着她汗湿的发梢。阿暮偎在她怀里,脸颊绯红,眼睫低垂,羞得不敢抬头。

“高兴么?”于徵低笑,声音带着慵懒,指尖划过阿暮脸颊。

阿暮轻轻“嗯”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于徵颈窝。怎会不高兴?她只觉得像踩在云端,整个人都轻盈欢欣得要飘起来。

娘子们互相稀罕,自然就能在一处。

于徵不让她叫她“小姐”了,让她叫“阿姊”。

于徵感受到阿暮对她的依赖和欢喜,心中爱意更盛,。她捧起阿暮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眼神亮得惊人:“阿暮,过两日我要去一趟椋都。等我从椋都回来,我们就成亲!”

阿暮蓦然睁大眼睛,异色瞳眸里满是震惊,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成……成亲?”

成了亲,她可以永远和于徵在一处!

一直!

“对啊,成亲。”于徵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她一贯的洒脱,“我有一个堂妹于姒,是我大爷爷的嫡孙女,她要大婚了,祖父让我代他前去椋都贺喜。等我观礼回来,我就向祖父禀明,娶你过门!”她想象着阿暮穿上嫁衣的模样,心头火热,“以后,你就真是我的了。”

椋都……小姐的堂妹……阿暮听她讲过,这些词汇对于阿暮来说并不陌生,她不甚在意,只听进去于徵要出远门。椋都距天衢城很远,她几乎从不离开天衢城,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雀奔山脉旁的边境,随于徵去剿灭流寇。

可看于徵的意思,这次去椋都不会带着她,一丝不舍立刻缠绕上来,她下意识抓住于徵的手臂:“小姐要去多久?不能……不能带我去吗?”

她从未与于徵分离过如此之远。

于徵捏捏她的鼻尖,笑道:“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我也不舍得你受累。乖乖在家等我,我快去快回。”

阿暮眼里期待的光黯然了下去。

于徵顿了顿,又凑近亲阿暮的唇角,哄道:“回来就给你带椋都最时兴的绸缎和首饰,把我的阿暮打扮成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阿暮虽失落,却更不愿给于徵添麻烦。

她乖巧点头,将对于徵的不舍压回心底,满心满眼只剩下对成婚的憧憬:“那……我等着小姐回来。”

于徵这次咬得有些重,眼睛一瞪:“阿暮该唤我什么?”

阿暮红着脸埋进她颈窝,小声地道:“阿姊……”

于徵办事向来都雷厉风行,几日后便点齐随从,跨上自己那匹骏马,照月驹扬蹄嘶鸣,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天衢城。

阿暮站在府门口,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仍是久久不愿回去。

此后每日,她除了更加刻苦地练功,便是数着日子盼于徵归来。她一遍遍在心中描摹成亲的场景,想着于徵说那话时亮晶晶的眼眸,心里便甜得如同浸了蜜糖。

她过得顺遂,眼里心里只有于徵,几乎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世。

直到那日清晨。

她一如往常在院中练剑,身姿翩若惊鸿,剑光缭乱。一套剑法练完,气息微喘,想去厨下瞧瞧给于徵预备的糕点材料可都齐全了,于徵不曾来函,数着日子想必归期将至。虽说人还未回,她却总想提前准备着。

途径后院那几株老槐树下时,忽听树后传来压低的絮语声,是府里两个管浆洗的婆子,正借着清晨凉快,偷闲嚼舌根。

“……要我说,那位真是好命,一个弃婴,竟得了小姐这般青眼。”一个声音略带酸意。

“嘘!小声些!什么弃婴,那是俺们小姐心善,捡回来做伴的。”另一个稍显谨慎。

“伴?哼,你瞧她那眼神,黏在小姐身上!心里不知寻摸什么呢,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了?不过是捡回来给小姐作伴的,说难听点,以后也就是个陪房丫头的命,还能翻天不成?”

“可不呢么!俺们小姐是何身份?爵爷的嫡亲孙女!将来要继承这爵府,执掌天衢城的!你看看这次去椋都,侯府的那位堂小姐,嫁的可是当朝二公主殿下!那是真正的天家贵胄!俺们小姐这般人物,虽说不拘小节,没定下婚事,那是眼光高!寻常人哪配得上?这次去椋都见了大世面,说不定就被哪位皇子王孙、公侯贵姬瞧上了,那才是门当户对!”

“就是就是……我看呐,大小姐当初说那些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哄小孩子玩罢了。她那样洒脱的性子,外面见过的出色人物不知凡几,回来还能真记得一个捡来的……还有她那双眼睛……”

“嘘……这可不兴说,被传到爵爷耳朵里可得挨军棍,我看她啊,是妖孽来的……”

话语声渐渐低下去,转而议论起别的闲事。

树后的阿暮,却如遭雷击,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这些话是何意呢?

于徵骗她的么?怎会如此呢?她才不信,于徵不会骗人,可她忽而想起群芳楼那夜,于徵从厢房里出来时,醉晕晕挂到她身上,脖颈处有些……

那是于徵的一时兴起?

内心隐隐不安。

她转头便去耳房寻了奶妈,门吱嘎一声被猛力推开。

“娘!”

奶妈正折浆洗好晒干的被褥,瞧她进来,撇她一眼道:“你个野猴子,又是作甚?”

“门当户对是何意?”她抠着手指,亟待有人解惑。

奶妈不像从前那般对她笑了,今日的笑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可具体是何因由,她尚不知,只听奶妈说:“门当户对,什么人家出生的孩子就和什么人家出生的孩子在一处。我可听说了,小姐要娶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去岁我还当你去了群芳楼,被那里的小妖精勾住了呢,没想你竟敢把主意打到小姐身上。你也不上街边儿打听打听,哪家高门大户把闺女许给流民?”

“我……我不是流民啊,爵爷给我安了户,我是娘的孩子,是家奴。”

“叫谁娘呢,我可没你这么妄想攀高枝心术不正的孩子,你这样勾着小姐娶你,那是在害了主子!”

“为什么?”

她不是,她不是,她没有要害于徵。

奶妈瞧她的眼神怪怪的,让她感到好冷,她听见奶妈又问:“你有当爵爷的爹吗?”

阿暮咬紧嘴唇:“我没有。”

奶妈又问:“稀罕这事儿吧,今儿稀罕你,小姐明儿也能稀罕旁的人。但若论及婚嫁,她得寻一位家世匹配的夫人,这才叫门当户对。”

阿暮恐慌道:“我……我不信!小姐不会骗人,她说过她回来娶我!她真的说过!”

奶妈指着门说:“你不信,你且等着瞧,若她过一阵子还稀罕你,过了这个新鲜劲儿,那她要纳你做个妾室,爵爷想必也会点头。你可别去祸祸俺们小姐了。”

巨大的失落盘旋心头,阿暮失魂落魄地转身,落荒而逃。她没有回于徵的院落,而是下意识地躲到了后厨,仿佛只有这些琐碎粗重的活计,才能让她找到一点自己本该存在的位置。

她抢着帮厨娘挑水、洗菜,一言不发拼命地做事,试图用身体的劳累来麻痹那颗阵阵抽痛的心。

那里闷闷的,可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痛,真的,真的会害了于徵吗?一定要门当户对吗?

就在于暮心神不宁地提着第二桶水,脚步虚浮地走向水缸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熟悉的爽朗笑语声。

是于徵!她回来了!

阿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放下水桶奔出去。可脚步刚动,那些婆子的话和奶妈的话又如冷水泼下来,让她僵在原地。她此刻灰头土脸,一身灶间烟火气,如何去见那个光芒万丈的于徵?

她缩回了脚步,往后院角落的槐树后躲了躲,垂着头,假装没有听见前面的动静,只顾用力将水倒入缸中,水花溅湿了她的布鞋。

于徵归心似箭,一路快马加鞭,比预计早了三日抵达天衢城。她风尘仆仆,却精神焕发,眼底带着畅快笑意,显然此行甚是愉快。她一路与人打着招呼,脚步不停直奔自己的院落,心想阿暮定然如往常一样,早在院门口翘首以盼了。

然而,院门口空无一人。

于徵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进入院内,依旧静悄悄,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阿暮?”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丫鬟:“见到阿暮了吗?”

小丫鬟怯生生回道:“回小姐,好像……好像看到阿暮姑娘往后厨那边去了。”

于徵心中疑惑更甚,转身便朝后厨寻去。刚穿过月洞门,一眼便看到槐树下那个正提着水桶的纤细身影。

才数日不见,她的阿暮似乎清减了些。

“阿暮!”于徵心头一喜,几个大步跨过去,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跑这来做什么?我回来了都没见着你人。”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将人揽进怀里,好好亲昵一番,以慰多日相思。

谁知,阿暮却像是受惊一般,猛地侧身躲开了她的手,水桶晃荡,溅出更多水渍。

于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

她这才仔细去看阿暮。只见她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看自己,手指紧紧攥着桶梁,周身笼罩着一股抗拒又不安的气息。

这是怎么了?

于徵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火气,更多的是不解。她不喜欢阿暮这样躲着她,这让她觉得烦躁。

她不由分说,再次上前,这次带了力道,一把抓住阿暮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挥开那碍事的水桶,木桶哐当一声倒地,清水汩汩流了一地。

阿暮被她直接按在了身后那棵粗壮的老槐树树干上。

槐花尚未开,浓密的树叶投下斑驳阴影,在于徵逼近的气势下,微微晃动。

“你做什么躲我?”于徵的声音沉了下来,盯着阿暮被迫抬起的脸,望进那双闪烁不定的异色眼眸,“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嗯?这是什么意思?”

阿暮的脊背抵着粗糙的树皮,无处可逃。

于徵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风尘仆仆的尘土味和椋都带来的繁华气息。她心跳如擂鼓,混杂着巨大的眷恋和更深的惶恐。

她看着于徵英气逼人的那张脸,总是盛满阳光和自信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着她,眼中困惑,还有愠怒。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可她……

她没有当爵爷的爹啊……

于徵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要娶她?

阿暮的眼圈一点点红了,泪水迅速聚集,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微不可闻,颤抖着问:“小姐……您真的……真的要同我成亲吗?”

于徵一愣,没想到她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顿时气笑:“废话!我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当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会骗你?”

她语气笃定,暗含被质疑的不悦。

阿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和理所当然,没有丝毫闪烁。是了,小姐和从前是一样的呀,没有变过的。小姐想要什么,便会直言不讳,可她也知道,群芳楼的娘子们永远不会得爵爷点头,被小姐娶回府中。

她们门不当,户不对。

当奴的,怎可去害了主子呢?

她垂下眼睫,泪水终于滑落一滴,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是坚持:“那……那便等两年。”

于徵眉头紧锁:“等两年?为什么?”

她迫不及待想要名正言顺地拥有阿暮,恨不能日日同榻而眠,一天都不想多等。

“等我年满十六……”阿暮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如果到那时,您还要我的话,我们就成亲。”

于徵完全无法理解。

她盯着阿暮看了半晌,试图从她泪眼婆娑的脸上找出缘由。但阿暮只是咬着唇,倔强地沉默着,那小模样可怜极了,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又仿佛在守护一个脆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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