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32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柳阁老紧皱着眉,牵动眼角深刻皱纹,那是迟暮的印迹。

百灵为唐绮上好了伤药,包扎完后,退出去同青跃一起守在门外。

师生二人沉默一阵,柳阁老发声叹息,说:“罢了,所幸没有什么大碍,皮肉之痛,你忍得过。此时不宜暴露漫云的身份,这点算做得好。”

唐绮苦笑,说:“于家姑娘狠心不假,但她该是时候放下对我的戒心了。可惜,父皇还是不动姜家,兵部这块肉,难吃到嘴里。”

柳阁老早料想到,说:“你想远些呢?官家明面上不好动姜国公,今日不也怒掀御台。我已拟好弹劾奏折,明日让门生送到户科罗家人手里,姜庆该让出个位置来了。”

唐绮不解,活动着胳膊,问:“父皇会处置姜庆么?先生让宣贵妃的人弹劾姜庆,若宣贵妃就是暗中唆使姜夫人的人呢?”

“所以我让你想远些。”柳阁老道:“天下财富一归国库,一分户部,你说,这二者有何区别?”

唐绮道:“各地州府每年税供,至国库三成,户部银库七成,但因商税在前朝先太后掌权时尽入了国库,沿袭至今,故而国库比户部银库要富庶得多。”

柳阁老道:“不错,国库财权被先太后留给了皇后,户部尚书楚谦之,便是官家亲手培养出来的,有忠义侯在军机处,就有了姜国公在兵部,是同一个道理。你要去想,皇后那个位置,官家本要忌惮她了,她还会动姜家人吗?”

唐绮想通了,摇头道:“不会。”

柳阁老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继而道:“再往深里想,皇后只有财权,她缺什么?就你想吃下兵部这块肉么,她不能动姜家,而非不想动。”

唐绮一点就通,指明道:“我想起来了,那日姜夫人进宫,先去皇后那听戏了,回来就大闹勤政殿。姜夫人曾养在先太后跟前,同皇后有旧,而宣贵妃出身寒门,根本唆使不了姜家。”

书房里的烛火燃下去,烛泪淌入铜盘,堆叠厚实。

唐绮眯眼盯着那跳动的火光,剖析道:“先生高见,皇后想要兵权,送大哥进兵部历练在先,唆使姜家在后,她正缺这个。而宣贵妃一人扶持寒门,最缺的是银子,父皇今日大怒,宣贵妃正好卖父皇一个好,又能让罗家人顶了姜庆的位置,送他安生在国子监读书。”

“想明白了就早些歇着。”柳阁老起身披衣,“受伤了就安分守己,近日夜里无须练功。罗家人进户部只是个开始,你要想收复疆土就得动兵,动兵不仅要军权还得有银子,二者缺一不可。路还长,先生尽力陪你走。”

唐绮站起来,要送她。

柳阁老起掌阻了,说:“让白屿那小子送便可,歇吧。”

-

自游湖遇刺一事过去数日,燕姒同唐绮没了先前那般警惕,晨间听课,唐绮约莫是受伤的缘故,近来比燕姒还能睡,都不冒鬼主意去捉弄她了。

偶尔放课时,楚畅相邀,若有唐绮在,燕姒也跟她们一道去安乐大街用午膳。

好处是唐绮的伤慢慢养起来,燕姒对那日误会她的歉意便少了,但随之而来也有不好的,譬如燕姒的银子,花得更快了。

既然是吃饭,总不好一直叫楚畅或唐绮做东,哪怕少得可怜的遇到她请,花出去就是破大财。偏偏国子监里没有重兵把守,却到处都是学生,唐亦又时常跟在她左右,导致姑母给她派的差事,始终没找到机会去。

这日,官家办了姜庆的事传了下来,课堂上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夫子戒尺拍着桌,连喊数声:“安静!课堂之上,不可妄议国政!”

燕姒伺机而动,等到大家都不再讨论了,周围鸦雀无声,她才碰掉书本,发出大的响动,夫子的怒气没地方撒,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于姒,今日留堂抄三遍兵法!”

“啊?”燕姒努嘴,懵道:“三遍要抄到什么时候去……”

夫子才不管她,捋着长长的白胡子,“我说三遍就三遍,权当给你练字了!”

燕姒写了十几年奚国字,唐国的字根本拿不出手,在国子监同堂内,人人皆知她字丑,闻言四下又起笑声,气得夫子翻了好几个白眼,直接背过了身。

他们不会去嘲笑唐绮,因为唐绮在这些年轻人心里,好歹三年前那一场守城之战留下些美名,又是唐国唯一的公主,身份何其尊贵,相较而言,燕姒现在虽然也是高门贵女,但就要好玩笑得多。

因为她待人宽厚,从不较真,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反应迟钝,傻乎乎的很是可爱。

到了放课,楚畅有些遗憾地倚到她桌子边,调皮地说:“冤家呀,今日我可等不到你一同用膳了,夫子太过残忍,我看着你这一手形如鸡爪的字,心就开始疼。”

燕姒歪着下巴朝她甜甜地笑,“要不畅姐姐帮我抄?”

楚畅立时惊恐,脚底抹油往外溜,边走边道:“使不得!三遍兵法啊!你叫我爷爷都没用!”

堂内人散得差不多了,唐亦逗留许久,有些不忍心地开了口。

“于妹妹,我帮你抄两遍吧。”

燕姒现在每每看到他,就怎么都不太自在,那晚在画舫上,他那害羞的模样还残留脑海,活脱脱是话本子上常提到的情窦初开。

宣贵妃是有力与皇后分庭抗礼,但这不能表明唐亦就能争得过大皇子,人家首先是嫡出,再则已到兵部任职了,这个小老弟却还在听学,前路堪忧呐,哪怕她真的要借亲事来寻个靠山,唐亦也绝非她的首选。

“大可不必。”燕姒拿笔戳脑门儿,回头却见他神色黯淡下去,又急忙朝他安慰般笑,“你字好看,帮我抄的话,夫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届时只怕他罚我更多,对吧?”

唐亦听了,颇是认同地点头,接着,翻开书握起笔,道:“那我也陪你抄吧。”

燕姒胳膊肘架在桌上,竖着手臂,以掌拍额头,得想个法子把他支走才行,不然怎么去找那个偏僻小院子啊!

正当她寻思要再说点什么,最里头趴着睡觉的唐绮醒了,指使伴读的侍卫帮忙收书本,人则蹭到唐亦身边,一把勾住其脖子。

“好饿,走,陪二姐去用膳。”

唐亦满脸的不情愿,但燕姒心里已经偷着乐了。

作为椋都第一纨绔子的唐绮,在人前得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呢?

她心血来潮时,就要让人顺着她,二公主的面子,谁都不能下,她拖不走也要拽走,拽不走也要想法子让你自愿跟着走。

燕姒只管埋头抄书,随后,果然听到唐绮说:“你在这里,于妹妹要因为拖累你而愧疚,这样她怎么静得下心抄书呢?她抄不完,你们两个一起挨饿么?”

她都这样说了,唐亦如果再留着,就是故意想要让于家姑娘挨饿,这般秀才遇到兵,也属实是意料之外,他没了法子,只好跟唐绮一道先走。

临行前,还不忘回头跟燕姒说:“于妹妹,那我先行一步。”

燕姒愉快地跟他挥手:“三殿下快先去用膳,我抄好便也回府了。”

等人走光,燕姒长长呼出一口气,从书箱里翻出于红英给她的堪舆图,塞到袖袋中,起身交代宁浩水,说:“你模仿我的字迹抄啊,我出去转转。”

宁浩水点头应了,“姑娘当心些。”

燕姒出了学堂,见四下已没人,索性自袖中取出堪舆图,比着上头所标注的位置找。

她绕过庭院花圃,沿着鹅卵形石子铺就的小道,走了一阵,通过一道宝瓶门,草木越来越深,只好单手提起衣裙继续往前,谁料走着走着,前头被一道砖墙堵住了,根本过不去。

堪舆图是于红英给的,以于红英的本事,此图不该出差错,来时的路上标注的每处建筑都能合得上,唯独这里的这道墙,出现得莫名其妙。

“离奇,这墙看着有许多年头了……”

燕姒正自言自语,耳边突然出现一声:“喂。”

“啊!”她吓得惊喊,回头时看到唐绮的脸往后仰,几乎与她鼻尖相擦而过。

唐绮往后倒退半步,绛紫色袍子铺在兰草上。

“殿下!你做什么吓我?”

燕姒话音刚落,便被按着肩膀拽蹲了下去。

两人埋在高高的兰草里,唐绮看着她,笑眯了眼睛,悄声说:“阿姒,别叫。”

第35章 私会

◎一更。◎

燕姒蹲在唐绮身边,午时艳阳从兰草叶片的缝隙里碎下来,在二人身上裁出碎芒,唐绮金钗上折射出的强光刺得燕姒频频眨眼,她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唐绮将食指放到嘴上,“嘘,你听。”

她们是面对面蹲下来的,唐绮个子高出她许多,为让她听清说话,垂低了头,一张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觉得唐绮温热的呼吸都抚在她额头上。

她稍稍往上看,那浅薄的红唇和纤细的手指都尽收眼底。

“听见了么?”唐绮问她,唇上的口脂很艳,像清玉院里刚开的桃花花芯。

燕姒喉咙一滚,干咽了一下,凝神细听。

不远处有片脚步声,像是两人同行,而且,似乎往她们这边来了!她心如擂鼓,手里攥着堪舆图,全身僵着不敢动。

紧接着,有年轻小伙的说话声细微传来,那人说:“又把饭碗给砸了,呸!这疯婆子!也不知道哪天死!”

“哎,你少说两句,忍忍吧,我听说之前给她送过饭的,想要换差事,结果……”

另一人是小姑娘,听声音应年龄不大,约莫是伺候人的丫鬟和小厮,小姑娘说到后半句,声音就听不清晰了,隔着大片草丛,这两人只是路过,脚步声近了之后,又慢慢远去,没一会儿彻底听不到了。

燕姒刚刚呼出一口气,抬眼就发现唐绮正居高临下,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你又怎么在这里?”

这下想要解释,可不容易了,她来的路上半个人影都没碰到,故而专心寻路,对于唐绮什么时候跟到她身后的,有没有看到她手中的图,一无所知。

即使如此,燕姒还是心存了一丝侥幸,便道:“抄书好累,我出来转转,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殿下不是和三殿下去用膳了么?你跟踪我?”

唐绮什么也没说,而是在燕姒垂首之际,迅速抬起胳膊,手掩在广袖中不知捏着什么,燕姒眼角余光瞄到她的动作,脑中一个激灵,猛地一掌朝唐绮肩膀拍去。

“你要干什么?!”

唐绮猝不及防被大力推得往后跌倒,摔在草里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燕姒已扑上前,单腿跪卡在她腰侧,按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又想干什么?”

这下换燕姒居高临下了,她瞳孔收缩,满眼警惕地回瞪着唐绮。

此处偏僻无人,杂草疯长,正是杀人掩尸的绝佳地。

唐绮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手里什么也没有,你头上倒是有,毛毛虫。”

燕姒侧过脸去察看,唐绮的手从袖口伸展出来,翻开掌心,的确空无一物。

“别瞪了,我本是落了扇子折回来拿,谁知道刚进院子就瞧你鬼鬼祟祟往后面庭院窜,好奇才跟来的,要是偷袭你,刚才还叫你作甚?”唐绮快速解释完,又往燕姒头上看,“真的,毛毛虫,还在呢,你怎么都不怕?”

燕姒说:“我乡下来的。”

唐绮叹上口气,说:“信我了吧?没想偷袭你。”

燕姒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信了还不下来?你要在我身上坐多久?”唐绮眸光微闪,低头看了看两人眼下的情形,意有所指地说:“还是你喜欢这样?”

她话音一落,燕姒顿时臊得面红耳赤,放开唐绮,从地上爬了起来。

唐绮跟着她起身,整着被燕姒压出褶皱的外袍。

燕姒心里七上八下的,唐绮这厮扮风流是上了瘾么?如此孟浪,什么话都敢胡说。她方才只是为了转移唐绮的注意力,才佯作警惕,眼下却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在她呆立的闲隙里,唐绮整好仪容,动手指了指她,“要帮你拿下来吗?”

燕姒这才回想起她说的毛毛虫,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唐绮从怀里拿出了绣着芙蕖的绸帕,帮她把那青色小虫拨下来,又展臂往后放到树干上,小虫头上的触角一碰到树干,慢慢蠕动过去。

她倒还算好心。

燕姒看着她的动作,不合时宜地想着。

上一篇:应有尽有

下一篇:佛系美人太直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