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92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唐绮先入亭中,闲坐吃山竹。

没过多久,就见丝萝抱着琵琶,由女使撑伞护送着过来了。

她走近,女使为之挑帘。

唐绮端坐不动,眼里是丝萝精心装扮后的风韵。

“奴婢丝萝,拜见殿下。”

她不仅琵琶弹得好,嗓音也娇柔,听上去软软乖乖的,是有人特意教养过。

百灵躬身,给唐绮倒了酒。

唐绮抬手饮了满杯,指旁侧的楠木椅,看着丝萝道:“坐吧。弹什么曲?”

丝萝坐定,答说:“霸王卸甲。”

唐绮点头示意,百灵便退出亭子,撑伞候在外边。

丝萝调好弦试过音,葱白手指拨响乐声。

空灵琵琶声滚滚而出,顷刻间穿透照花亭,暴雨并未阻挠此曲意境,反将婉转曲调的悲壮逐渐披露。

唐绮在乐声中一杯接一杯饮酒,静静赏这亢长一曲。

她道:“力拔山兮气盖世。”

垓下酣战,曲调急骤如万军出阵。

霸王并不知,此战会一败涂地。

亭外劲风掀动起垂帘,丝萝微闭上眼,指间虚若恍影。

唐绮注视她,又一杯酒送至唇边。

楚歌萧条,丝萝轻声唱叹:“虞兮虞兮奈若何……”

尾音如泫泣,指上染有难言的落寞与痛苦。

霸王在乌江拔剑自刎别了虞姬,虞姬痴情追随霸王而去。

戏本里都是这样唱的。

唐绮手里握着的酒壶空了,从鼓角甲声,经出围追兵,最终音,是众军归里。

曲声歇时,丝萝手中的琵琶断弦,指甲上随即渗出鲜红的血。

她抱着琵琶,一滴泪自右眸中滚落。

“污殿下的耳了。”

她跪了下去。

唐绮深吸一口凉气,闭眼道:“你知这是死罪。”

丝萝慢慢抬起手,拔掉鬓发里的簪子,答说:“奴婢贱命如草芥,虽死,已无憾。”

她无憾。

而唐绮有憾。

世间本该有公理,偏偏王权富贵催人疯癫。丝萝入府至今,目的不纯,但直到此刻这一曲,她也未曾想过要动手。她用此曲对唐绮表明,她的罪,并非她本意。

唐绮拂袖离席,扬声道:“赐她全尸,送归故土!”

丝萝放下怀中紧紧抱着的琵琶,跪行向外,朝走远的二公主大拜。

“奴婢……谢殿下恩德!”

公主府上那个擅琵琶的名伶死了,她死在二公主生辰前一夜。风声连夜传进宫,宣贵妃披衣坐起来,脸色惨白。

榻上黑发铺续,她攥紧云被,背后冷汗浸湿薄衫。

“乳妈!”

老嬷嬷赶紧掌灯进前,弓腰轻抚宣贵妃的背。

“娘娘莫急,死了便死了,不打紧。”

宣贵妃神思慌乱,急道:“这颗棋子废了,只怕唐绮那丫头审出什么来!”

老嬷嬷往账外瞟了瞟,见人都退走了,才小声道:“娘娘何须惧怕她?人死了就死无对证,春时忠义侯府送进大理寺那个,还有包全财,不都是如此么?”

宣贵妃道:“乳妈说得是,但眼下她在朝中四处收买人心,御林军势头正猛,本想让翰林院和吏部齐心协力上参,治她个浪荡的罪,趁机还能坏她与忠义侯府的事,如此怕是不成了!若她先发制人,我该何以应对?”

老嬷嬷安抚她道:“明日是二公主生辰,依照规矩,早朝后她要叩拜帝后和她那母妃,娘娘可以关爱之名,为她备上份生辰礼,再将三殿下与楚姑娘的亲事一提,借机试探她的反应。”

宣贵妃死死盯着旁侧的灯火,心里仍是惴惴不安。

过了许久,她才道:“也只能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捉虫.

第98章 中计

◎她比许多人重情。◎

“殿下还去看看三殿下么?”

青跃立在暗巷口,为唐绮举着伞。

从此处望出去,能看到忠义侯府的后门。

青灰色的天幕下,门口的枯草被雨打得点头,此景萧条。

唐绮的靴面被迸溅的雨水濡湿,遥望那扇紧闭的门。

静立片刻,她朝那里抬手折臂一拜,随即转身,淡声道:“不必了,走吧。”

二人穿入巷中,几改方向折回公主府。路上,唐绮垂首问:“院判那边可安排妥了?”

青跃此刻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郑重答道:“殿下拿到解药那日,崔千户便调了今日御前当差的职,有她在,太医院到后宫的路,不会出差池。”

唐绮道:“熙和宫呢?”

青跃沉气,道:“安排妥了,一家老小的命捏咱们手里,不得不照办。”

唐绮踩过一块水洼,又问:“先生那里呢?”

青跃道:“阁老她夜里难寐,连夜请了副督军过府,问清今日巡防的分布,才歇了半个时辰。”

雨势渐小,淅沥沥落在伞上。

唐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隐在雨里。

卯时早朝,朝中老臣大半因秋寒告病没来,柳阁老却在明和殿里立得端正,眼睛时不时往唐绮那处瞄。

二公主穿上官袍,混迹于椋都花坊酒肆的那股子风流气息就褪尽了,她不笑时,眉眼间似有冷血动物般的淡漠和疏离。

而柳栖雁知晓,她比许多人重情。

议政到中途,成兴帝咳疾再度复发,便嘱咐内阁和六部各回办事处,将秋猎和赈灾的事宜列好章程再递折子。

见他咳个不停,下面为用度磨破嘴皮争吵不休的官员们,便都纷纷住嘴,不再多言。曹大德伺候完润肺的枇杷膏,抱手唱声说:“退——朝——”

今日是二公主的生辰,散朝时,众臣围着唐绮做表面功夫喜笑道贺,内宦在殿前等了好一会儿,才将唐绮引往后宫。

她要在坤宁宫对帝后行跪拜之礼,而后再往元福宫去给生母昭皇妃叩恩,这宫道很长,步行下来又耗一番功夫,她也不急于一时,越是紧要关头,人越该镇定自若。

红墙围覆,内里藏豺狼虎豹。

昭皇妃站在檐下,目送唐绮走出元福宫的宫门后,招来云绣,低声道:“差人跟着,今日她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云绣说:“方才殿下给娘娘行礼,不是同往年无异么?”

“说不上来,她很少带青跃那小子入宫。”昭皇妃盯着宫门口,不知为何,总觉心里慌。

“奴婢立时去办。”云绣答了,快步往廊子另一边走。

元福宫外的宫道上没人,一把伞飘在其间。

唐绮走得很慢,还未到月华门,前边道上来了三个宫女,领头的大宫女先行礼,开口道:“殿下,贵妃娘娘知晓您今日生辰,邀您熙和宫一叙。”

来得及时,不出唐绮所料。

她露出个惯常肆意的笑,点头示意宫女们引路。

熙和宫盛花草,唐绮带着青跃踏入宫门,走过杜鹃花盏,宫女伺候她在殿前洗了手。

“你带着刀,就立在殿外等。”

青跃应了“是”,宫女们便撤下铜盆和帕子。

唐绮提袍,抬脚进殿。

怕雨被风卷进来,里头的窗户都闭得严,殿门口的垂帘半遮了视野,宣贵妃见唐绮进来,自罗汉床上下地,迎出两步,指旁侧的一箱古玩字画,笑说:“本宫的一点心意,没误公主的时辰吧?”

唐绮行礼:“拜见贵妃娘娘。”

宣贵妃脸上挂着虚假的笑,虚扶她一把,说:“今日你生辰,不必见礼了,快快请坐。”

朱漆桌上摆有新茶,唐绮坐下后,没跟宣贵妃客气,自行斟了茶捧着喝,她斜眼看几步外的那口箱子,含笑道:“娘娘破费了。”

宣贵妃端坐在主位,摇头道:“不破费,本宫邀你来,还有个事儿想同你说说。”

唐绮的拇指擦过茶杯杯沿,道:“娘娘请说。”

宣贵妃道:“中秋的时候才知晓你看中的于家姑娘,虽说亦儿是弟弟么,但你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宫也不愿弟弟同你争。这不,后来本宫斟酌一番,为他另择了楚大姑娘,还望你们姐弟之间和睦,莫因此事有了嫌隙。”

“娘娘言重了。”唐绮放下茶,含笑道:“本殿与三弟向来和睦,岂会只因一桩姻缘就生出嫌隙。”

宣贵妃观她恭顺有礼,心道是那名伶死得快,兴许没暴露什么,暗松一口气,重展笑颜道:“你通情达理,那便再好不过,再好不过。看看本宫给你备的礼可喜欢?”

唐绮跟着宣贵妃起了身,几步走到木箱子前头,躬身翻看里边的字画。

宣贵妃帮着她揭开其中一副,道:“这是名家真迹。你虽不爱诗书,但本宫听说公主府也收些字画。罗家书香门第,苏河祖宅藏卷颇丰,此乃快马加鞭,昨日将将送到的。可还称你心意?”

“甚好。”唐绮又连着看了几幅。

宣贵妃手里再展美人图,画上美人于月下席地而坐,犹抱琵琶半遮面。

唐绮叹息,定定瞧着那美人手里的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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