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98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那处岗哨的灯笼下,却没了威风飒飒的女将领,他双目剧缩:“副督军人呢?!”

另一边。

东方槐策马急奔,连续砍倒守备军数人后,冲到了正浴血奋战无人能近身的罗鸿夕面前。

两柄钢刀随后发出剧烈碰撞,刀锋在刺耳摩擦声中迸溅火花,马蹄夯实脚下软土,罗鸿夕暴跳而起,一拳砸在骏马的马头上。

马儿痛鸣倒地,东方槐腾跃而下,罗鸿夕低头看她一眼,冷笑道:“罗某还尚未娶妻!不如姑娘手下留情!泼天富贵你我共享!”

东方槐抬刀与他交手,刀风刚猛迅速,毫不手软道:“喊娘也没用!你也配!”

她攻势太强,罗鸿夕横刀格挡,嗡地一声,整条手臂都被震麻,正逢此时,忽听远处喊杀声更凶,抬眼顾望,大声喊道:“我军陆续登岸了!姑娘还不罢休?”

偏是得意忘形,东方槐折手打下他的刀,随即跨步而上,再从腰际拔出短匕,仅仅瞬息之间,一刀割破他的喉咙,人则贴近他的耳侧,温声说了句:“绮殿下命你上路。”

-

第八日。

辰时。

唐绮身着锦衣卫服饰,脸覆面纱踏进熙和宫大门。

她拎了一个食盒,进殿之时,宣贵妃刚精心束好发。

“贵妃娘娘。”

话一出口,宣贵妃瞪眼回过头,“唐绮!”

食盒被放到一旁小桌上,唐绮摘下脸上的面纱,莞尔笑道:“您其实,对我很熟。”

宣贵妃朝殿外急喊:“乳妈!”

唐绮道:“别费那个劲了,那老东西先您一步上路了。”

殿中暗伏杀意,宣贵妃心惊肉跳地皱眉,警惕道:“你想要作甚?!”

唐绮端立,负手道:“娘娘见惯椋都白茫茫的盛雪,不知可看过凛冬红花盛开时的如火如荼?”

宣贵妃扶住圈椅把手,瞧着虽是稳坐不惊,心里已慌不择路。

二人视线对峙,唐绮的眼神竟那样淡然,仿佛只是来此与罗萱闲叙,可她越是这般和颜悦色,宣贵妃就越是恐慌,手指紧按光滑的椅把手,不过片刻,手心已出细汗。

唐绮忽然勾起了唇。

她笑得那样耀目,她说:“我见过。”

宣贵妃无端生出一种忌惮,如此笑意,仿佛在讽她二人当下处境。

外头到底怎么样了?

唐绮自然不知她的忌惮,甚至不屑她忌惮。唐绮只是往前踏出一步,继续轻言细语道:“三年前,贵妃娘娘欠下了一笔血债,飞霞关数万将士的冤魂,可有夜夜在您梦中哭嚎?”

话音一止,殿内静到落针可闻。

宣贵妃能听到自己急促呼吸,失衡的心跳让她压抑,但她还强作镇定,面上仍旧没露出半分惧意。

唐绮再进一步,又道:“边南失守那些城镇里死去的百姓,可有夜夜拽着您华贵衣裙,求您放过?”

两人相隔,不过数步的距离,唐绮每走一步,仿佛都重重踩踏在她的心口,叫她的心沉了一分,再一分。

宣贵妃闭口不言,身上红艳的绫罗绸缎,此时变得无比扎眼。

唐绮注视着她,踏出了第三步。

“因被景国俘虏而殒命的奚国和亲公主,可有夜夜用泪眼注视着您?”

宣贵妃背后的汗已润湿里衣。

她早就明白了,三年前她就明白了!成兴帝偏爱女儿,送唐绮随军奔赴边关,就是要唐绮立下战功,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入主东宫,成为唐国的女储君!乃至将来的女帝!

若不是她使出雷霆手段,唐绮只怕早就已经稳坐东宫之位。

此事,她毫无悔意!

唐绮停了下来,定睛看着她,倏然间,变了脸色。

那双眼睛变得狠厉非常,眸中恨意滔天!

唐绮启唇,连声音都冰冷,她说:“你为一己之私,枉顾千万人的性命!你可知道那年风雪中,鹭城城墙下,分明下着漫天大雪,后来却见不到半分天赐的雪白!因为!”

她停顿一息,忍痛道:“因为大雪被死去的人流干的血,全染成了腥红色!如火如荼!开至荼蘼!今日,你便该把这笔债还上了!”

宣贵妃大惊,便见唐绮猛地转了方向,快步走回小桌子,掀开那个带来的食盒,从中取出一碟相思饼,而后端起来再转过身,稳步朝她走来!

“你要干什么?二公主!满朝文臣言官多为我党!时隔多日三司会审没有定案!你岂敢在此时私自杀我!”

唐绮讽笑道:“你说你偷偷贿赂的那些蛀虫么?本殿的先生谋算在前,他们在你被关进这里那天,就已成了本殿的追随者,一箱虚假证据,就让他们乱了方寸,你精心谋划这么多年,到头来呢?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娘娘。”

宣贵妃见她杀心已起再无回旋,终于瘫软在椅子上,被吓得哑声道:“我已遣宫中二十四衙门罗家麾下内官,把控天子在手,今日你杀我,来日我儿登基,定会将你五马分尸!”

唐绮已走到了她跟前,手中的相思饼呈到她眼皮子低下,沉声说:“娘娘请用。罗家麾下内官昨夜已被锦衣卫尽数诛杀,如若不然,您看现在都几时了?三弟怎么还不来寻您呢?”

宣贵妃胸口剧烈地起伏,又道:“我还有通州苏河罗家,还有平昌伯爵府和边南贤侄,他手捏五万兵马,罗家倒不了,他们定会救我!”

唐绮将相思饼再递近了些,这次一改先前凶狠,温柔地笑着道:“您说平昌伯爵府啊,昨夜,父皇以煽动文臣干预三司会审为由,将罗阁老和罗兆松都下了大狱。至于罗鸿夕,本殿早就派御林军暗中在陵江沿岸埋伏,他要不带兵过江,您偿命便罢,可他生了造反的心,不就只有献上首级,已告慰三年前无数亡魂的在天之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宣贵妃突然大笑,笑出了满脸的泪,她伸出手,拿了一块相思饼,又道:“唐绮,你好计谋!一步步把我,把整个罗家,全都逼上绝路!我今日还要奉送给你一句!你杀!你将与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也去杀了!”

唐绮皱起眉,眉眼间有了不忍。

宣贵妃仔细观察着她所有细微的反应,而后近乎疯癫地喊道:“你怎么不学你父皇呢!你该学他薄情寡义才对!若没有我罗家!哪来他稳定朝纲!哪来你无尽宠爱!你倒是学他啊!”

唐绮脸色难看,只道:“不劳你费心。”

宣贵妃人之将死,便畅所欲言道:“唐绮啊唐绮,你算个什么!你立志不坚,终不济事[1]!终不济事!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细嚼慢咽,将手中的相思饼一点点,小口食尽。

唐绮踏出熙和宫大门时,庭院空旷无人,细风抚着她的发,旭日轻触她的脸,她抬手挡下一片光,转身朝着南,展臂折回,郑重一拜。

“公主,我为你还上这条命了。”

【作者有话说】

立志不坚,终不济事[1]:出自朱熹《朱子语类》,原文:为学须先立志,志既立,则学问可次第着力,立志不定,终不济事。

第104章 暗助

◎“她被罗家人抓了。”◎

三日前。

城南偏僻小院。

燕姒坐在窗前捧着个话本子打发闲暇,外边有叩门声响起,她扭头说:“不是才送过午膳么,怎么又来了?”

略微熟悉的男音隔门传进屋中。

“于姑娘,罗某可方便进来?”

自她被抓来这里,已经有好几天,外头究竟如何她一无所知,平昌伯爵府的二公子终于忙活完,想起她了。

燕姒弯了弯眉眼说:“请进吧。”

罗兆松推门而入,并没有再往里走,对着燕姒一礼。

“这些天,委屈姑娘了。”

燕姒的目光从手里话本上挪开,含笑望向他,道:“好吃好喝也好睡,不算委屈。”

罗兆松就站在原处,隔着几步路同她叙话。

“罗家若能跨过此劫,在下定亲自登门向老侯爷赔罪。”

燕姒说:“你既然将我抓到这里来,想必三殿下是定了决心要登高位了,我先在此提前恭贺二公子,心想事成。”

窗户锁得严严实实,几缕细光透过白纱穿进来,把她的神情映得冷淡。

分明是那么精致的一个小女儿,脸上还带着温软的笑意,此刻罗兆松看她,却无端有些惴惴不安。

“尚未成事,道贺还是早了。”罗兆松道,“在下就是来看看姑娘,既然姑娘吃住得好,在下就放心了。”

他欲要转身走,忽听很轻很轻地一声笑。

燕姒见他脚下顿住,便道:“若要我挑一个人去嫁,嫁给二公主,将来势必一生无子。所以,若是罗家能将三殿下与楚府的亲事退了,让三殿下来日娶我为正妻,忠义侯府,也不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助罗家一臂之力。”

罗兆松顿时回过身来,眼中犹疑不定,似在揣度。

燕姒道:“公子不信我?我与你妻,可是闺中密友。咱们之前,不还一道斗过周昀?”

“不是我不信你。”罗兆松目光闪了闪,说:“三殿下倾心你已许久,若忠义侯府真有心相助罗家*,当初如何迟迟不肯应下婚事?中秋宴那日,官家都允你自己选了,老侯爷也直说让你自己做主,可你没有选三殿下。”

燕姒将手里的话本放到一边,凝望罗兆松的眼神更柔软了些。

她说:“那我就选了二公主么?彼时二公主将将得了御林军大权,官家喜爱之意连诸位大臣都看在眼里,二公子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弱女子,那样的情形下,哪里敢得罪二公主啊,听爷爷说,官家随意找个由头,都能拨一大笔银子去给她翻修御林军大营驻地的屋舍,这样的荣宠,要是得罪了她,于家为人臣子,哪有什么好果子吃?”

罗兆松交握着手,眼睛缓慢地眯了一下。

他含笑道:“如此说来,也合情合理。楚府近日闭门不见,三殿下和楚家的嫡女的婚事,八字都没给一撇,此事我替三殿下应了姑娘。不知忠义侯府,打算如何助我罗家一臂之力。”

燕姒道:“好说。你过来坐下,与我讲讲,三司会审而今进行到哪一步了?是证据确凿还在论该定什么罪,怎么罚?还是证据不足,推进困难?二公主那边,又有何动作?”

罗兆松单手拿起根凳子,搬到燕姒的对面,近她坐定后,将三司会审与宫中事皆讲了一遍。

燕姒听得摇头,说:“不对的。罗家人怎么这么好骗?二公主设计害贵妃娘娘,下毒能得太医及时救治,她怎会有什么大碍?此时朝臣动也没用,有她装病弱,在官家耳旁吹着风,官家听得进去罗家人的话么?娘娘的处境是万分凶险啊。”

罗兆松挑眉,说:“哦?是吗?那依姑娘之见此刻罗家应当怎么做?”

“一不做,二不休。罗家到了这样的境地,斩断宫中与神机营、御林军以及锦衣卫的通讯,尽快把控住大局,否则远水只怕没这么快救得到近火。二公子该抓紧了,我手书一封信函,你呈递忠义侯府,于家会帮你们盯紧椋都军。”

罗兆松静静看她,面上从容,心里已生出震愕。

这是一个乡下来的弱女子,能说出口的话?

他不动声色道:“那请姑娘写吧。”

燕姒回身拿起毛笔,抽一张新的宣纸,在上面快速笔走龙蛇,停笔后吹干新墨,将之递了过来。

罗兆松拿起来看了看,不解道:“我尝跂高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1]。这是何意?”

“古说登高而望,能见天下。与其踮起脚去观望,不如亲自登高去见。”燕姒不疾不徐道:“家中爷爷年事已高,常多忧思,不愿涉足皇权争斗,但我姑母不同,她曾告诉过我,登高,能见椋都三军。”

这话隐含深意,不明不白地,让罗兆松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他将信收着了,起身朝燕姒再拜一礼,说:“多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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