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灼桐
较之以前不同的是,时知许身边架了支架,镜头对准料理动作,全程摄下。
灶火烈烈,新添的柴,被通红的旧柴烫灼,剥剥爆响,煨煮着绿豆沙。
时知许坐在窗边的餐台,围裙染了面粉,她煮了两颗饺子,对着东方燃起的瑰丽朝霞,慢慢吃了下去。
然后,她坐上了静等在院门的车。
“时总,医院已经预约好体检,全程保密。”
“嗯,辛苦”
.
日禾慈善,申城分部,一间临时开辟的采访间。
“采访的最后,想问问程律师慈善这么多年,又不怕风险,亲自带队志愿西非,有没有令您印象深刻的事情呢?”
记者笑着朝面前的一身简单的白短袖、蓝色牛仔裤的明艳女人,递去话筒。
官媒记者专业素养很高,如沐春风,采访到最后,程意面对镜头的不适,已然消散。
她接过话筒,沉吟片刻,说:“我遇到了一对同性恋人,还是女性,这在落后的西非格外离经叛道,她们很不容易,姐姐被断打腿,百般凌/辱,还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妹妹不放弃,推着轮椅,带姐姐到处躲避战火。”
记者显然提前做过功课,“是的置顶文章里的恋人对吗?我的同台记者有采访她们的计划,可惜西非太危险,领导没批准。”
程意笑了笑,不置可否。
战乱动荡,疾病饥馑,贫困愚昧……任何糟糕的事,都降临在那片土地上。
记者:“文章在网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同情之余,有很多网友都十分羡慕姐姐。”
“是吗?”程意笑着回:“比起姐姐,我更羡慕妹妹。”
记者敏锐地嗅到争议点,“为什么?”
“羡慕妹妹能有这个机会,陪姐姐死生不离。”
记者没有打断,她能看出程意自刻正被情绪包围,不知是为那对恋人,还是真的感同身受。
沉默良久,程意轻声说:“她们很乐观,很幸福,我问她们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能让她们动摇同甘共苦的决心,她们告诉我……”
“这里是西非,永远不考虑明天。”
在她们眼前,只有当下那份相通的爱,纯洁不渝。
采访结束,程意正摘麦。
自来熟的化妆师真心夸赞她皮肤好,说她和时教授一样,压根不用化妆,还真诚地问她们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上次时知许接受官媒采访,安排的化妆师也恰好是她。
程意笑着道谢,说:“我的秘方就是护肤运动,不过……”
“我太太啊,比较招恨,靠基因。”
采访间众人顿时停下收拾动作,起哄八卦了起来。
秀恩爱啊。
不知为什么,网上忽然变了风向,以往她们感情不合的证据,摇身一变,成了暗糖。
比如,时知许的公司名,和程意慈善会的名字。
尤其程氏危机爆出的协议婚合同,网友更是磕生磕死。
网上的时知许和程意如胶似漆,复合后的她们恩爱非常。
而时知许的提前退休,又被戏称不早朝的君王,程意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妃。
当事人表示很迷茫,她像吗?
再说,祸国殃民的哪里是妃子,明明是男凝的幌子。
在‘拜读’过评论区的强制爱情节后,程意对这波风向见怪不怪了。
互联网要能抓到风向,就不叫互联网了。
开心就好。
送别过制作团,程意刚回办公层,迎面两列彩条礼炮,炸开。
接着,一阵欢呼声,直冲天花板。
“祝老大生日快乐,和时教授百年好合!”
日禾年轻人居多,热情,会搞气氛。
程意吓了一跳,她捂着心口,恍然大悟。
今天是她身份证上的生日,不是真正的出生日,上学到闯律界,她隐瞒程氏二千金身份,生日被误认,索性将错就错。
真正的生日和至亲好友一起过,倒也清净。
没想到一错就是数年。
唱完生日歌,程意戴着女王生日帽,分切四层奶油蛋糕。
众人一个个从她手中领,还不忘送祝福。
每个人的生日祝福,总要连带时知许。
程意哭笑不得。
小武来了,现如今他在日禾的二把手梯队。
见到此番情景,小武表情诧异,想说什么。
他曾是时知许心腹,自然知道程意的生日是在元旦那天。
程意正婉拒众人递奶油蛋糕的好意,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话。
不能这么扫兴。
小武是来交接的,临近出任务,几天前妻子却查出身孕,头几个月最要注意,可日禾缺人,尤其能掌控队伍的领导人。
这也是为什么程意会破天荒接受媒体采访,需要宣传。
小武老婆体贴,可程意态度强硬,给小武包红包,让他安心陪老婆,她来接替队伍。
对接基本都是资料,小武递去资料的时候,问了一句时教授还好吗?
程意拍了拍他的肩,说:“好,我陪着她。”
这次任务很清闲,主要是支教,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水乡,气候适宜,正适合时知许休养。
程意一边熟悉资料,一边听小武讲故事。
申城分部的年轻人好奇心重,硬要拉小武讲西非志愿的那段经历,捧的蛋糕都忘了吃。
“要说最神奇的,还得是那支国外志愿队,我的妈,我们走哪儿,那支队伍跟哪儿,跟我们抢活干一样,就冲在最前面,哪儿危险就去哪儿,我们只能打下手,抬伤员,建庇护所、搬物资……要不是那支队伍的神秘老大经常派人给我们送物资,还真怀疑是来砸场子的,啧啧,不过不得不说,人家的设备和人员,那叫一个专业。”
“有次转移,遇到了流匪,要我们派一个医生跟他们走,给他们头子治病,这穷凶极恶的,去一趟,哪能回得来啊,我们队伍的医生都是程姐好不容易请来的,更是队伍的核心,程姐摁下好几个人,说自己没什么后顾,当场就要挺身而出!”
小姑娘小伙子们哇了一声,看看爬到桌上的小武,又看看程意。
程意笑着叹气,翻过了一页纸。
“那支国外队伍也是倒霉,紧随其后,抓了个正着,我们危机解除,那支队伍的老大,和程姐一样有担当,自己站了出来,用当地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跟流匪走了,程姐马上联系当地大使馆,据说人安然无恙。”
“可惜了,这么厉害的人,和当地遇到的信教女人一样,全身裹得严实,脸都看不清,也不许我们靠近,如果回到家,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家里人逼着干什么。”
小武忽然叫了一声:“程姐,你还记得大半年前的新闻不?就是西非被忽然大规模轰炸,一天78次,还是高辐射武器,真不是人啊。”
程意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小武立马跳下桌,要当爸爸了,要稳重。
他板正脸,对这群年轻人科普:“这种武器,叫贫铀弹,从落地炸开的那刻起,这片废墟上的真正伤害才开始,环境被高辐射污染,这里需要战争清理者,如果防护不当,那这些战争清理者首当其冲,白血病都是轻的。”
所有人表情肃穆了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有几个人愿意去啊,可程姐当时刚从国外做律师回来,就带我们筹备物资,没想到又被截胡,那支队伍放言,有最专业的设备和人才,我们去就是添乱。”
小武摊手表示无奈:“没办法,人家有傲气的资本,我们也不上赶讨人嫌。”
“好了。”程意止住他的牢骚。
小武只好换了话题。
程意离开的时候,小武还在讲,她打了声招呼,告别声稀稀拉拉的,这群人全都入了迷。
程意笑着摇头,余光瞥到小武膝盖附近的疤痕,他今天穿的五分军绿色短裤,裤边正好贴在浅长条疤痕处。
是当年那群流匪对她们扫射,流弹插过的弹痕。
和时知许身上的伤痕,好像很相似。
在电梯门阖上的刹那,程意就打消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时知许怎么可能擦过流弹。
开车回小城路上,手机响个不停,都是祝福,顺便祝她和时知许百年好合,几乎无一例外。
程意干脆调了震动,耳根子还没清净多久,程遥打来电话。
说要给她提前过生日,等过真正的生日,程意还不知道跑到了世界的哪个角落。
程意拒绝了,还打趣问程遥,是不是要赶她走。
回到小城,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程意停完车,下车锁门,还在和程遥通话,拐到四合院的那条路,程意才挂了电话。
低头摘下蓝牙耳机,程意抬头,就见时知许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背风的巷墙落满青苔,时知许捧着蛋糕,零星烛火摇曳,路灯下飘零的轻尘薄雾,清晰可见。
是一款好看的素蛋糕,没有奶油,装饰了蓝色的地球,和拖行李箱的小人。
程意看清蛋糕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掌心的手机不断振动,有人还在发祝福。
祝福她生日快乐,祝她和时知许百年好合。
程意从没收到这么多祝福。
好像全世界都在祝福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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