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付见煦见她不像方才那般冷淡,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兴奋地朝她凑近了些,“小雨在忙什么呢?我能帮上忙吗?”
纪小雨微微一笑,“不用了姐姐,垫在床上的布巾我一个人就能做,快好了。”
付见煦被她的笑晃得怔了怔,她讷讷地点头。
小姑娘真是出落地一日比一日漂亮……
阳光此刻恰好落在小姑娘此刻微垂的眼睫上,随着小姑娘睫毛轻颤调皮的跳起舞来,叫她看得有些出神。
“做三块可够?”
直到纪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付见煦才猛地回过神。在她下意识要应声的瞬间,脑子终于开始运转。
垫在床上的???三块!
她的脸颊再次红透了。
……
十里外的周家村。
周大丫坐在门槛上,望着外头灰白的天色,着实是为难得很。
到底要不要去郝红家拜年呢?
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她这个最好的姐妹不够意思?平日里两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说,如今过年了反倒不去走动,郝红心里会怎么想?
可若是去了……郝红自打年前回家,至今也没捎个信儿来,连句问候都没有。自己就这么眼巴巴地凑上去,倒显得她多上赶着似的。
她越想越烦,用手托着自己的脸,用力到将自个儿脸上的肉都挤得皱巴巴。
“大姐,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呀?”周三丫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跟前,这个七八岁的丫头一张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周大丫吓了一跳,将妹妹按坐在身旁,“没啥……就是想点事儿。”
周三丫摸了摸自己歪在一边的发髻,撅起嘴来,“大姐骗人,你都在这儿坐了半天了,娘叫你剥豆子你都没听见。”
周大丫扯着嗓子虚张声势,“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赶紧玩儿去!”
周三丫冲她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了,“二姐二姐!大姐思春哩!咱们去娟子家玩,不吵她!”
周大丫被这话闹了个大红脸,冲着妹妹的背影嚷道,“胡说八道!谁、谁思春了!我明明想的是我最好的姐妹!”
周大丫脸上的热意好一阵才退下去。她又踌躇片刻,终于一咬牙站起身来,拎起早就备好的年货,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却见一道消瘦的身影正立在院门外,那人见她出来,眉眼一弯,笑得温温柔柔。
“大丫,我来给你拜年了。”
……
付知晓踏进家门,带着一身寒气,却不敢立刻靠近里头。她在堂屋褪去外衣,又搓热了双手,这才轻轻推门进去,接替了付春好守着谢音挽。
她心里牢牢记着四姨的话,只要熬过今日,谢音挽便能好转。因此这一整天,付知晓的心都悬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午后她特地带着推车跑了趟镇上,破天荒地买回一筐银炭,又仔细挑选了两套柔软棉布制成的成衣,怕她家粗糙料子磨疼了谢音挽的皮肤。又去了镇上最好的点心铺子称了一大包蜜饯。鸡、肉等更是不提。
这些年攒下的铜钱花去大半,付知晓却难得没有心疼,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买不起更好的东西。
房间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她还在桌上温着一壶水,方便谢音挽随时想喝。
付知晓坐在床沿静静守着。目光掠过谢音挽苍白的脸,见她呼吸平稳,脸色也比先前好了些,这才稍稍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谢音挽睫毛轻颤,悠悠转醒。付知晓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刚刚看过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轻声道,“醒来了?要不要喝点水?”
谢音挽微微颔首。付知晓小心扶起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看着她慢慢喝完一杯水,付知晓轻声问,“还要吗?”
谢音挽摇摇头,付知晓便扶着她重新躺下。然而不过片刻,付知晓就注意到谢音挽神色有些不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似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付知晓瞬间明白了什么,轻声问道,“你……是要如厕吗?”
谢音挽咬了下唇,脸颊更红了,极轻地点了下头。
付知晓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温声道,“我帮你吧,你身上还有伤,一个人不行。”
她先取来虎子,放在屋内,又拿来新买的厚厚棉袄将谢音挽裹严实,然后才慢慢扶她起身。谢音挽右脚刚沾地就吃痛地蹙眉,整个人软软地倚在付知晓身上。
付知晓心一乱,但还是稳稳扶住她的腰,让她将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搀着她往床边的虎子走去。这段短短的路程,她们走得很慢很慢。付知晓能感受到谢音挽的身体因为疼痛和羞窘而在微微发抖。
如厕完毕后,付知晓又仔细帮谢音挽清理好,整理好衣物,依旧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回床上。
整个过程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重新躺下后,谢音挽侧过脸去,耳尖通红。
付知晓则是得益于自己黑黑的皮肤,看不出来脸上的羞意。她诺诺开口,“我……我方才都是闭着眼的,什么都没看见。”
又为她掖好被角,脸上的温度实在烧得惊人,便扯个理由逃了出去,“我去看看鸡汤可好了……”
付知晓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那乱蹦的心跳渐渐平复,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她暗自思忖,等下回四姨来给谢小姐复查时,定要请她也替自己瞧一瞧,这心慌气短的毛病近来发作得愈发频繁,可别真是身子出了什么岔子。
她稳了稳心神,先转到厨房唤来付春好,拜托母亲去房中照看谢音挽。安排妥当后,她才套上那件半旧的棉布外衣,朝隔壁院子走去。
才踏进院门,便听见付见煦清朗的声音,“晓晓来了?”
她正将擀好的面条下进滚水锅里,厨房里鸡肉浓郁的鲜香弥漫开来,“再稍等片刻,面马上就好。”
付知晓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勾得胃里微微发空。她恍然想起自己一整日心神不宁,竟忘了吃饭。
这时纪小雨也走了进来,一眼看穿她的窘迫,“晓姐,你和春好婶子照顾病人都辛苦,今晚就别开火了。叫见煦姐姐多做些,够咱们几个人吃。”
付见煦也连连点头,“反正汤底是现成的,多揉一把面的事情。”
付知晓点头应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忙转身,“今日我去镇上买了几只鸡,还有一刀猪肉、几斤猪排,都放在家里了。我这就去拿过来。”
付见煦见她急急忙忙的背影,不禁笑道,“晓晓真是关心谢小姐,嘿嘿嘿,今日风风火火的,都不如往常稳重了。”
纪小雨刚拿出面粉,准备倒入盆中,闻言暗自咬牙,这女人,怎么又提那谢小姐?
“谢小姐花容月貌,定然是招人惦记的。”
付见煦察敏锐地觉到小姑娘话中的酸意,生锈许久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对啊!她如今顶着的可是曾经纠缠过谢音挽的“付见煦”的身份,怎好在小雨面前这般夸赞她?
她心里暗骂自己,啊啊啊啊真的被自己蠢笑了。
她急中生智,连忙找补道,“但我瞧那谢小姐远不如我们家小雨美丽可人,只是晓晓尤其喜爱谢小姐那般女人,才会如此惦记,不像我,我只会惦记我们家小雨。”
纪小雨反倒怔住了,被女人直白的话语闹得脸上绯红,难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还未出声,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涌了上来。纪小雨“呀”了一声,也顾不上那点小情绪了,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掀锅盖。付见煦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用布垫着手将锅盖揭开,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在一片氤氲的白雾中,付见煦侧过头,对着身旁脸颊微红的小姑娘眨巴眨巴杏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好小雨,世界上最好最棒的小雨,快帮我拿个碗来可好?再晚些,这面可真要糊成一团了。”
纪小雨心一跳,仓惶转过身去拿碗。
这女人,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今夜便能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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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丫:她是我最好的姐妹!
小雨:姐姐为什么那么可爱!
第60章
付见煦手上稳稳地盛着面,目光却不时瞥向那小姑娘,她仍低垂着眼睑,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在。
她心下懊恼,暗骂自己说话不知轻重。小姑娘本就敏感怯生,难得对她放下些许心防,别被她几句话又惹得缩回壳里去。
家里存的饴糖还没吃完,若再买新的,只怕要搁到坏了。明日倒是可以给她做些好吃的,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若任由她带着委屈睡下,不知又要暗自伤心多久……
她想起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将她养出些圆润的模样,可不能被这一场闷气又消磨没了。
付见煦心下焦急,不由细细思量起来,这小姑娘平日除了吃食,还喜好些什么?
她将碗搁在桌子上。忽地想起,小姑娘似乎……似乎很喜欢那事……
不如今夜……
她……她主动些?
纪小雨递过碗后,便站在在一旁,见女人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不禁好笑,心里的最后一丝郁气也随之散去。
但是她面上不显,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她倒要看看这女人脑子里唱了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
周家村。
周大丫怔在原地,双手还拎着满满当当的油纸包,一时有些无措,“你……你怎么来了?”
“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你这是要出门?”郝红难得穿了一身稍新的褐色棉衣,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显得格外精神。她笑吟吟地打量着周大丫,目光在她手中的东西上转了转。
周大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手里的物什往桌上一放,在衣襟上搓了搓手,上前将还在院中站着的人迎了进来,“没有的事,我正打算去你家拜年呢。”
“那我们姐妹俩可真是心有那什么溪!”郝红拍了拍她的肩膀,爽朗地笑出声来。她一边笑着,一边熟门熟路地朝屋里走去,提高嗓音招呼道:“周婶,俺郝红来给您拜年啦!”
周大丫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听着郝红那洪亮的嗓门,只觉得耳膜都震了震。
她方才怎么会觉得这女人冲她笑得温柔呢?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周松闻声从里屋走出来,一见郝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哟,大红来啦!你娘身子可还好?”
郝红将带来的年货放到堂屋的四方桌上,笑着应道:“我娘好着呢,就是家里事多走不开,她一直惦记着周姨,特意让我代她问好。”
周松疼爱地摸了摸她扎着红头绳的发辫,“好,好孩子。”
郝红和周大丫是打从穿开裆裤就玩在一处的交情。郝红的娘周梅是周松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即便周梅后来嫁到了隔壁郝家村,两人的情谊也从未断过。哪怕要多走十里地,她们也总要约着一块儿赶集扯布、说说体己话。
“二丫和三丫呢?”郝红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回到自己家般自在。她没瞧见那两个熟悉的小身影,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两个皮猴子一溜烟就跑出去,说是前头找娟子玩了。”周大丫端着干果盒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盒子里盛着炒得香喷喷的花生、南瓜子,还有几块芝麻糖。“整天就爱黏着娟子,也不知这性子随了谁……”
郝红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顺手抓了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说:“你还说他们?你小时候不也总跟在我后头转吗?甩都甩不脱。”
周大丫脸一热,嘴上却不认,“胡说,哪有这事!”
其实确有其事。那时的周大丫何止是爱跟着郝红,简直成了她的小影子,甚至常常赖在郝红家不肯走。一旦被抱开,便哭得惊天动地,仿佛有人硬生生要将一对亡命鸳鸯拆散似的。
最后,还是郝红的娘周梅看不下去了,心一软,就让两个孩子睡在了一处,这才平息了日日上演的别离大戏。
这段往事,至今还时常被周松翻出来,笑话周大丫小时候那股黏人劲儿。
周大丫每次自是插科打诨,根本不认那个黏人的小东西是她周大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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