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嗜眠
相长歌弯腰,将脸和余清平视,她也看着余清,一字一顿清晰的问:“死?你这样的追问我,那我也问你。”
“那你呢,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你怕死吗?”
对上眼前灰棕色的眸子,余清被问得整个人一怔。
这一刹那,耳边听着相长歌的话语,她仿佛不是在和相长歌对视,而是在和着那双浅眸里的自己。
第89章 第 89 章 选择舍身去换雇主的高兴……
怕“死”么?
曾几何时, 这个字对余清来说,象征着类似于代表幸福的解脱。
而现在在相长歌的话语里,她才开始真正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怕么?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以前的她, 那她或许只会当是有一阵微风,从自己耳畔拂过般,不痛不痒。
但如今, 摆在自己面前的,问的是现在的她。
一瞬间, 余清皱着眉头,反应了过来。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她不答反问,睫毛在空中轻扫,视线的焦点也随之从相长歌眼眸中的那个自己的身影上移开,真切的落向相长歌。
相长歌嘴角轻扬的和她对视,摇了摇头:“我确实对金丝燕窝很感兴趣。”
而关于和余清探讨有关于“死亡”的事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至于哪个事情才是占据主要的那部分,就由着余清自己去猜了。
余清一瞬不瞬的盯着相长歌瞧, 像是要将她看穿了一样。
相长歌宛若不察, 只是将目光缓缓移至旁边的悬崖,她平静的开口:“危险向来和机遇并存,价格昂贵的金丝燕窝, 就是产生于悬崖之上。”
“我知道去采摘有危险,却也觉得自己能办得到……你,信我么?”
悬崖边上的风就是比旁的地方更为猛烈些, 吹得人露在帽子外的发丝飘扬,就如同余清此刻的心,也被这风吹得漂浮在空中, 不得落点一样。
余清的回答是,抬手关了自己身上的相机,又扫了不远处的两位摄影师一眼。
两个摄影师一脸懵然,不明白上一秒还在乐呵呵的游山玩水似的两人,怎么之间的气氛这会儿突然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相长歌看着余清的动作,知道她不想再让可能存在的观众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也跟着关了相机。随后转向两位摄影师:“我们有点私事要聊,今天的拍摄先到这里吧。”
“呃……”
第一次在节目里见到这架势的两位摄影师都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监工的导演叫他们先走好了,才关了机器提早下班。
等闲杂人等都走完了,相长歌再看向余清时,就见她用着一副审视的表情看着她。
此刻在海边悬崖上,日头微微挂西,凛冽的风中,阳光里的温度也被吹散了许多。
不知名的树荫下,余清的黑眸里敛去所有的情绪,如同相长歌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将一切汹涌都掩盖在无波无澜的表象之下。
一潭死水般的眼眸,静静地盯着相长歌,直到她绷紧身体僵硬的问出一句:“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是吗?”
相长歌看着余清这幅要和自己算账的模样,眨了眨眼。
真好,她有将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
-心里有疑问、有想要得到的答案时,就选择去问,不要去等。
“我的计划?我的什么计划?”相长歌一脸不解,又走近了余清一分。
余清看着她朝自己走近,忙后退了两步。
相长歌瞧见她远离自己的动作,停下了步伐,一直显得沉稳淡然的神色,终于也跟着凝滞了些许。
余清面无表情的盯着相长歌:“就像你劝我投资别人合伙开什么卤肉店一样,你带我来参加这个节目、你带我来到这里……”
余清食指指尖指着脚下她们此刻踩着的地方,声音冷淡:“甚至就连我们之间的所有亲近,都只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是吗?”
在听见相长歌问她,怕不怕死的那个问题时,余清只觉得自己在那刹那醍醐灌顶了。
是了,有谁会真的喜欢她,有谁真的会喜欢像她这样的一个人呢。
就连她自己如果去设想的话,都不会去喜欢一个像她这样喜怒无常情绪反复的人。
相长歌也一样。
或许,她和自己所做的所有一切,都不过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而已。
她想要的是想让自己能走出抑郁,走出她囚禁自己的牢笼,她想让自己变得开心,想让自己能快乐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就像以往那些所有的心理咨询师想对她做的那样。
她不是因为喜欢她,不是像自己那样,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习惯她的出现,习惯她在自己身边,习惯她的气息,习惯她的存在,直到发觉自己离不开她那样的,喜欢她……
喜欢到情不自禁地会想和她有亲密的接触,喜欢到想去探知她的所有。
相长歌只是在以一个管家想让雇主开心、想让雇主对世界有所期待、对世界有所探知的身份,和她做着这些那些的而已。
在她的心里,自己先是她的雇主,再是“余清”吧。
听着余清控诉的话语,相长歌愣神了几秒,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着面前人脸上的冷色,相长歌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会被气笑。
“你是说,我为了让你能得到乐子,舍身为你,出卖自己的清白,只为让你能开心一点?”
余清:“……”
怎么感觉这话听着那么奇怪。
余清刚往后退了两步,相长歌此刻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两步三步,直直的走到了她的跟前。脚尖相对的瞬间,两人的鼻尖也几近贴在一起。
“你觉得,我是一个会为了自己的工作,出卖色相、清白的人?”
相长歌声音不大,却恰好能清晰的砸进余清的心里。
听着她这样的话,在一个点情绪突然没由来沸腾的余清,终于感觉那股要将自己淹没了的滔天委屈情绪,渐渐沉了下来。
她的意思是,其实事实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的是么?
“我承认,我带你来参加这个节目,是想让你能找到些乐子,不要一直待在秀山,不要天天闲得没事做只能感叹生活没意思。”
相长歌直直地看进余清的眼里,在两人呼吸交缠间,一字一句的解释。
“但我在你亲我时回吻你,不是因为发现你对两人亲近这件事感兴趣,所以选择舍身去换雇主的高兴。”
“是因为我发现,我对于你,也有那种,想和你靠得再近一些的冲动。”
就余清那样不问世事什么都不管的性子,以相长歌这个手拿遗嘱的管家身份,能有千百种方式从她的手里拿挖出花不完的钱。
至于系统的任务,相长歌甚至可以如她之前想的那样,只要一直吊着余清的命,她就不算任务失败。
还有那些在她说要扣自己工资时的懊恼,在她要给自己发奖金时的高兴,都不过只是一个让两人乐在其中的小游戏罢了。
就像两个成年人,为着一包奶糖谁能多吃两颗那样斗嘴。
她们可以自己给自己买很多很多包奶糖,但她们就会想为了那一颗而和对方拉扯。
因为重点不是那颗奶糖,重点是她们斗嘴的那一个瞬间。
“如果我仅仅只是一个管家,我也会试图让你去过得开心一点,但没必要做到以身伺你。”
余清眼里如同镜子般平静的表象,在相长歌的话语里被一下又下的敲击着,直到全然溃散,将深藏其中的波澜毫无掩饰的显露。
相长歌微微偏头,鼻尖轻轻和余清摩擦着,像按压在她心口上似的,画着一圈圈带起久久不散涟漪的悸动。
最终,相长歌的唇角,在风吹过树梢的飒飒声中,一如那夜余清印在她嘴角的那个吻一样,落在余清的唇瓣上。
低低如夜色里的呢喃细语,轻柔地在余清耳中回响。
“余清,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她的懒惰,喜欢她的小脾气,喜欢她的得过且过随遇而安,还喜欢,她的忧郁多想。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把好的一切都给你,也想让你能过得更好。”
“来这里,我是真的想找金丝燕窝,你瘦得我心疼。”
“至于死不死的问题,只能说是顺带的。”
恰好到了那个点,于是恰好问出了那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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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已经领略过很多次的死亡。”
幼时体弱,为了能活下来,她不知道在生死线上徘徊往复过多少次。
父母死后,独留她一人在世上,看着寂静无声的豪宅,想起曾经一家人的时光时,她不知道又动过多少次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
情人间的细语,继续在余清耳里回荡。
“最近一次离死亡很近的时候,应该是我们从飞机上跳伞下来的时候。”
说到这里,相长歌忽而一笑:“其实该说我们的大小姐很勇敢才对,跟着我这一个没有资历的跳伞师傅,也敢那么勇敢的,就和着我从高空上落下。”
“那时候,只要我们有一点失误,我们就可以相拥着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过,我现在的问题,问的也是现在的你。”
“曾经的你不怕死,甚至还觉得死是你唯一的解脱,那现在有了我的你,会怕吗?”
相长歌说着抬头,唇瓣离开余清的嘴角,看着面前黑眸里盛满一汪清泉的人,认真的问:“你会不会为了我,有多一点的关于生活,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生活里,不是只有爱情,也不是只有爱情才能将日子过得下去。
情爱是人生里的点缀,但不能是主线。
只是,没有爱的话,日子又确实太过无趣。
相长歌总能想起她第一次看见余清时候的那个场景。
空旷有着回音的琴房,优雅鎏光的钢琴,澄清玻璃窗外灰色的天际,窗上一滴滴滑落的雨珠,还有,双手落在黑白琴键上洒下一串串音符的纤细身影。
黑发如瀑垂髫,白裙逶迤,干净得像是她做了一场梦。
一场在无序地狱的末世里,在陨石落下化为灰烬死去的那瞬间,做的一个,就算她明知道是如泡沫般虚幻脆弱,也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彼时,她看着自己,轻声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自此,就算是梦,也成了现实。
第90章 第 90 章 自己怎么会喜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