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如
在这十年间,很多事物都发生了变化,就连这里也是,唯一还保持着原状的只有这里而已。
这里的所有地方都曾留下她们的脚印,原本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
羸弱消瘦的女人身子微颤着,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被无意识啃咬,泛起糜烂如血的颜色,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鱼鱼的无视。
可真到了这时,她却无可救药地发现,自己心中燃起的念头居然是将鱼鱼身边那个碍眼的人开车撞死。
她果然很可怕。
心中的怨突然被一盆冷水浇透,也许这才是她,一个只会用卑鄙手段制造麻烦的女人。
难怪鱼鱼不要她了。
渐行渐远的两人在她眼中逐渐化为一道相携的剪影。
她知道两人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可站在旁边的应该是她才对,但她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晚间的风有些凛冽,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她攥紧手中那张被弃如敝履的薄薄纸张,像是攥住仅剩的最后的一点糖。
“南小姐……外面风大,不如穿上外套?”Vic这时才敢下车,将一件棕色的外套披在上司的肩头。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车中,看着南小姐被毫不客气的无视,原本她是不想下车的,但谁让她的工作包含了这一部分。
“谢小姐现在一定很生气。”Vic急上司所急,开始思考解决方案,“不然先从每日的鲜花道歉开始,等过几天就可以……”
“不需要了。”南初远远看着将要消失不见的两道身影,还是选择跟上去,“那份婚前协议,现在还奏效吗?”
Vic拿出手机,先是重新查看一番,才回答:“谢小姐其实并未签署协议,因为那些全都只是……在法律上并不奏效。”
“没关系。”南初双眼疲惫地闭了闭,“明天让律师来一趟。”
Vic有心想问南小姐到底想做些什么,却在接触到她脆弱的神情后闭上了嘴。
“是,南小姐。”
南初依旧跟在两人身后,完全没有任何掩盖行踪的意思。
“她们是不是很般配。”她看似是在询问,实际上只是在说给自己听,“起码比我般配吧。”
“魏之雪是家里的幺女,不需要她继承家业,只要找她喜欢的就可以,鱼鱼的性格一定会被那一家人喜欢。”
只要没有她的存在,鱼鱼在任何地方都会幸福。
她心里清楚的很。
只是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
“稚鱼,怎么办?”魏之雪将手中的垃圾扔进一侧垃圾桶,“我们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她们还说要上钟楼上面看看,可现在这种状况,她可不想在那种直上直下的狭窄地方遇见南初。
谢稚鱼不太在乎:“她想跟就让她跟吧。”
她还没有霸道到不允许别人和她走同一条路的地步。
“要上去看看吗?”要是魏之雪不愿意,那她就自己上去,“南初只是不甘心而已,等她发现无法挽回后,就会自己放弃的。”
就像小时候那样,南初会将很多目标都写在笔记本上,完成一件就打上勾,而那些实在无法做到的事,就会用可擦笔直接擦掉。
魏之雪犹豫了片刻,咬牙说道:“我陪你一起,让你单独面对她更危险。”
她可是从不知道多少人的口中听过南初的不择手段,和这种人谈过恋爱无疑是与虎谋皮。
“……没那么夸张。“谢稚鱼有些想笑,“难道她还能直接把我给抓走不成?”
魏之雪按下观光电梯的按钮,电梯很快下行,在她们面前朝两侧开启。
两人走了进去。
“她在我姐口中一直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魏之雪看着逐渐升高的楼层,错眼看向透明电梯外的辉煌城市,“我没有参与过家族事务嘛,只有时候家族聚会能听上几段。”
“说她完全不顾血缘关系,将不满南家被一个从外头来的女人继承的亲戚全都发配海外开拓新业务……因为当地的火拼,死了好些个。”
“很多人都怀疑南初在其中肯定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否则怎么会这么准,前脚刚送过去,后脚就死了。”
谢稚鱼摇摇头:“不会的,南初她——”
她要是真想做什么,不会等到外放后才熟手,她一开始就不会给机会。
但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后。
“没什么,现在最上面的望远镜还在吗?”
魏之雪点点头:“已经翻修了,据说现在换成了LX859-ACF……你不是没来过吗?”
“是没来过,但网上有旅行攻略。”谢稚鱼随手找了一个借口,“我一直都想来这里一次。”
眼前的景色瞬间变化,脚下是一直延伸到天边尽头的城市灯光,头顶是铅蓝色的天空,没有任何繁星的存在。
就像那片远处的海。
大海广阔,水天相连,如果没人记住,人的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水里。
谢稚鱼心口处被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裂开缝隙,她直起腰突然说道:“其实也挺好看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已经长至肩胛骨处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她眼中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什么?”
“能再次站在这个地方,我很感激。”
魏之雪有些茫然,她总是不太明白谢稚鱼对这座城市那熟悉又陌生的模样。明明会使用电子设备,却又磕磕绊绊,平时能用电话联系绝对不会使用wx。
于是开玩笑道:“要不是之前看过你的casting,我还以为你穿越了。”
“你知道穿越吧?从过去的时间里来到现在,然后……”
谢稚鱼在她越来越小的声音中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现在不是很熟练吗?”
“快到许愿的时间了,你想许什么愿望?”
“你的旅行攻略到底是看的哪年的?”魏之雪摆摆手,“这里许愿早就不火了。”
“那就不许愿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愿望。”
钟塔上的对话还在继续,南初披着那件针织披肩站在塔下,抬起头。
其实她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两个人的影子都不见踪影。
“走吧,回去。”
她强忍住心中的酸涩,已经不想再被讨厌了。
就算上去争执也只是自取其辱,鱼鱼不会再理会她。
南初坐上车,在环形大桥上听见了钟楼今日最后的回声,据说只要在那时许愿,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鱼鱼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不想再见她?还是希望她就此消失?
痛苦又自厌的情绪如同潮水翻涌肆意在身体中蔓延,但在其中又有着隐秘的快感。
“……起码这个愿望中有我的存在。”
***
谢稚鱼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自从上次在钟楼下无视了南初后,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纠缠不清,而是消停了下来。
电视上有时也会出现有关于她的报告,一般都是一些又得了某某奖项,或者南家辟谣之前的丑闻后又与某某国家的国企进行深入合作。
上面的南初风尘仆仆,眼窝深陷,即使画着妆也抵挡不住那疲惫的模样。
底下的粉丝一阵阵心疼,天天在南家对外宣传的wb上刷屏。
但这些都和她没有了任何关系,网上有时会出现那天她在保镖的簇拥下前往医院看南初的照片,但很快就会删除,这给她省下了不少公关的费用。
她再次搬家,搬到了一个安全的小区内。
有时出门也会遇见她的粉丝,她会笑着签名合照,然后收获毫无阴霾的喜爱。
谢稚鱼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工作走上正轨,妈妈那边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复建,离她所幻想的三十五岁退休好像又进了一步。
“稚鱼,辛苦啦~”摄影师翻看了一遍自己拍摄好的照片,满意地抬头,“到时候记得认领我们杂志封面哦。”
她促狭地说道:“可不要像上次那样@错账号了。”
谢稚鱼正在化妆师的帮助下卸妆,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不会的,汤姐会帮我。”
“这就是网上现在很火的2g人设吧。”正在用湿棉签为谢稚鱼清理眼线的化妆师笑道:“我喜欢的大明星聊天时都用手写这样子。”
谢稚鱼疑惑地看向调侃的众人,弱弱开口:“我打字用的9键。”
室内顿时充满了各种笑声。
等她卸妆完毕朝大家一一告别后,也堪堪到了下午,汤姐特意为她配置的助理已经将车开到了大门口,正拿着保温杯等在车门外。
看见她来之后赶紧跑了过来:“接下来要去参与Brionm的直播活动,然后还有……”
谢稚鱼看向天边的如血残阳,突然说道:“小田,你知道吗?”
“只要出现这种美丽的景色,就说明不久之后会有台风登陆。”
小田合上记录本,一板一眼:“在台风来之前,我一定会将您安全送回家中。”
“可以开始工作了吗?稚鱼小姐。”
谢稚鱼弯腰上车,正襟危坐,默默说道:“可以了。”
车辆缓缓启动,两侧的树木被压弯树枝,路上的行人在风中缓慢行走着。
小田打开车载广播,上面正播放着一个很出名的匿名八卦电联节目。
【……南影后决定退出娱乐圈?
是,我听在南星工作的表姐说的,南影后的助理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全都解除,签好的合同也赔完违约金。
现在九号了,工作室连行程安排都没发,你只要去问问就知道,现在粉丝群里都炸了。】
……
谢稚鱼揉揉额角,正想让助理换首歌听,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几下,收到了一则私人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