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也得亏老太太不在这儿,不然定是要骂骂咧咧一阵子。
灶膛里新劈的木材噼啪作响,锅里的油渐渐烧热。
她将腌制好的兔肉小心翼翼地倒入锅中,随着油花四溅,兔肉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音。
兔肉炸至金黄后盛起备用。
锅里留下少许底油,把切好的子姜片倒进锅里,混合着蒜头与野山椒在滚油中爆出呛辣鲜香,一股浓郁的香气就这么汹涌地在厨房里漫开来。
姜的辛辣子的辣,直钻人的鼻孔。
这个味道太霸道了。
林霜加入适量的酱清,用铲子快速翻炒。
兔肉在高温下迅速收紧,色泽变得更加红亮。
眼看炒得差不多,再将洗干净的紫苏揉碎了丢进锅里,清新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和子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时,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了。
不用想,怕是被这股味道给勾过来的。
林霜笑笑着将这锅子姜兔肉盛起,开始弄凉拌菜。
早上摘的水葵、苔菜和蕨菜等,洗干净了下锅焯水,捞起来后,加入酱清,再淋入化开的油,放了几粒花生,筷子稍微一拌,一道清爽可口的凉拌菜便成了。
江怀贞吃不惯狗贴耳,林霜便另外分出一份,没放这玩意儿。
菜上桌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自动就位。
林霜招呼堂屋里正在编着那张大席子的江怀贞道:“江姐姐,吃饭了。”
江怀贞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朝厨房走来。
“奶喝粥还是干饭?”林霜问。
最近这几天,都是早晨煮上一大锅粥,能剩到晚上,老太太午晚想喝粥就不用另外煮了,稍微热一下就行。
江老太道:“舀两口干饭就成,这菜就得配干饭。”
待米饭上桌,江怀贞也洗完手坐到桌边。
下了筷子,鲜嫩的兔肉入口,混着子姜和辣子的辛辣,一下子就把人的味蕾打开。
好吃的饭菜也终于堵住了老太太的嘴,这顿饭愣是一句废话也没多说。
待第几块兔肉下肚,她的筷头才转向旁边的凉拌蕨菜,吃了两口,点头道:“脆嫩清爽的,倒还不赖。”
林霜看她吃得开心,笑着把拌着狗贴耳的那一碗凉菜推到她跟前,说道:“奶,试试这碗。”
老太太眼前一亮:“这不是狗贴耳嘛,倒是被你找着了。”
说罢往碗里夹了一大筷子,几口下肚,甚是满意。
这时才注意到她一个菜却准备两个碗,便知道自家孙女吃不了这个,无奈道:“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却偏偏不爱,白糟践这山珍。”
话说着,把那盘兔肉往她跟前推了推。
暮色渐浓,竹筛里晒的草药随风转着圈,灶屋飘出拌着笑骂的饭香。
江怀贞没吭声,夹着另外一碗凉菜,吃得欢。
第26章 好好筹谋
次日,林霜醒来,身边已经没人了。
伸手一摸旁边的被子里,冷冰冰的,看样子起了个大早。
在屋里巡了一圈也没见人影,问江老太,说天刚蒙蒙亮人就上山去了。
厨房里,灶子里两截木头快要燃尽,锅里的水冒着热气。
出门之前还知道烧了水,林霜心里跟着锅子上冒出来的水汽一样,暖乎乎的。
待收拾好自己,又给老太太打了水洗漱,再简单煮点面疙瘩汤吃。
江怀贞这么早起来上山去,明显就不想让自己跟着,林霜也没逞强,就在家附近忙活一些轻松的活儿。
打扫屋子喂鸡喂兔子,昨日抓的几只大肥兔子,看样子长到这么大已经是极限,再养下去只会往老里养。三公四母,留一只公一只母的繁殖就行,另外几只等馋嘴的时候便杀了。
等打扫完卫生,又把江怀贞的衣服找出来,缝缝补补了几个裂开的口子。
江老太如今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连线都钻不进针孔,这些事情就别指望她了。江怀贞自己也会缝补,不过自从林霜来后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马不停蹄地忙活着,前头几日忙着砍头,后边几天忙着上山采药,稍微一得空也都用在那几个簸箕和竹席上。
于是这些针线活林霜便当仁不让地揽过来了。
到了晌午,想着她前天买回来的那些调料,她打算午饭就做酱饼吃。
于是便提前和面,开始炸酱料。
这天底下的酱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味道,一百个厨子也会有一百个不同熬酱的办法,没有标准答案,就看哪个口味更适合大众的口味。
上辈子林霜就见过厨娘熬过几种酱,味道都还不错。
计算着家里的配料情况,选择了其中口味稍微清淡的一种。
熬酱第一步就是熬油,锅中猪油化开,放入香料小火慢炸,熬至大料变褐色捞出。
倒入准备好的生姜末、蒜末、葱花爆香。
接着再加入两种不同的菽酱和两碗水,煮开后转小火慢熬,直到黏稠程度适中,最后加入适量的盐和酱清调味,到这一步,酥饼的酱算是熬成了。
这时却听到外边传来有人叫江怀贞的名字,眼看酱汁还在锅里咕嘟冒泡,她忙将铁锅从炉上端下来,匆匆忙忙从堂屋跑出去。
只见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鹅蛋脸姑娘,正单脚勾着马镫从马背上下来。
林霜走近,才看清马身上纵横交错的箭疮,右耳还缺了半块,看样子是从前线退役下来的战马。
那姑娘见到是林霜,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没听怀贞说还有个姐妹啊。”
林霜这才笑道:“我叫林霜,先前怀贞救了我,我就在这儿住下了。你找怀贞吗,她上山去了。”
胡桂英哦哦了几声,原来是这样。
“我是怀贞在衙门的同僚。她什么时候回来?”胡桂英报了自己的名号,拍了拍马儿的脖子,将它拴到门前的大树下。
“照理说现在该回来,先进屋歇会儿吧。”林霜招呼着。
胡桂英闻言,大大咧咧把随身带着的剑往门后的砖缝里一插,这才跟着她进了屋。
刚进屋鼻子就忍不住嗅了嗅:“煮了什么东西,香得不行。”
江老太这时候也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她忙行礼道:“祖婆好。”
她虽没见过江老太,但她知道前阵子江怀贞接了刽子手的活计,就是为了给这老太太治病。
江老太刚才听说她是衙门来的差役,便忍不住想起孙女做的那不讨人喜的活儿,心里不太痛快,对胡桂英态度也是不爽。
“犯人不都处决完了吗,还要找怀贞作甚?”
胡桂英本身就是个捕快,别看年纪小,但见过的人可不少,刁钻的、蛮横的、和蔼的、狗眼看人低的……都有,江老太这样的性子,她一年能碰上十几个。
眼前这小老太明显就是迁怒到她身上了。
她笑眯眯道:“嘿嘿,有点私事。”
老太太一听是私事,脸色总算好了些:“这死丫头天不亮就上山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这么久都还不回来。”
“要不我去山上找她?”
林霜忙劝:“后边山上有好几个方向,你不熟路,还不如在家等着,免得她回来又跟你错过了。”
胡桂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头道:“那行吧,我就在这儿等她。”
林霜给她端了茶。
茶是用先前在山上采摘的山楂泡的,温补脾胃,带着点酸酸的味道。
胡桂英本就不是安静的主,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
林霜惦记着灶间还熬着的酱料,于是试探问道:“胡姑娘肚子饿了吧,刚好我醒了面,你要是喜欢面食,咱们做几个饼子吃?”
胡桂英刚刚闻了那一股酱香味,早就坐不住,再听她这么说,顿时馋得不行,可嘴上仍道:“那怎么好意思嘛,还是等怀贞回来再说吧。”
林霜快三十的大姑娘,怎会不知道这小屁孩的心思,只是笑笑:“万一她不回咱岂不是就都不吃了?不打紧的,不过厨房油烟味重,你在这和祖婆说说话,等好了我再端出来。”
胡桂英一点都不想跟江老太处一块,笑道:“怎会嫌弃,我去帮你看火。”
说着便随林霜进了厨房。
林霜也不跟她见外,把一个面团子拿出来擀开,抹了油酥,叠起来又重新擀过一遍,眼看锅热了,下了猪油,再把饼子滑进去煎。
面饼沾了热油,密密麻麻的小油点在锅里炸开,香味一阵一阵。
都还没怎么地,胡桂英就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直到林霜往饼子上抹了酱料,刚进门时那股香味瞬间就上来了,变得更加浓郁。
胡桂英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林霜抹完酱,把大酱饼给铲到旁边的案板上。
随着菜刀刷刷几下,大饼子被分成六小份。
“好了,准备开吃。”林霜说着,转身去拿碗筷。
胡桂英早已迫不及待,忙道:“那个……我不用碗,这饼子就该直接用手拿着吃。”
林霜失笑:“刚出锅烫着呢。”
说着还是从菜篮子里拿了一片洗好的大菜叶,包住其中一片饼子递给她:“你不喜欢用筷子,那就用青菜包着。”
胡桂英赶忙道谢,伸手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刚入口,整个人便惊呆了,又用力咬了一大口,来不及吞下,含糊道:“好吃……太好吃了……”
林霜见她这般反应,莞尔一笑,夹了一块放碗里,端去给老太太。
这饼子老太太吃过一次,倒不至于跟胡桂英那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上次只是调了盐,味道比较单一,而这次抹了酱,味道就丰富了许多,她牙口不好,但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林霜给她倒了半碗茶水后,返回灶间,才发现案板上的饼子已经被眼前的小姑娘三下五除二给吃得只剩最后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