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34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屋内燃着油灯,光线仍是昏暗的,一清丽的身影被围在孩子堆中间,灼了陈良玉的眼。

谢文珺面带三分调侃七分笑意,对她道:“别来无恙。”

陈良玉像只偷藏蜜糖的雀儿,尽量没让自己笑得太灿烂。她也道:“久别重逢。”

里屋跌跌撞撞跑出来一素衣女子,身量纤小,一支木簪挽起全部长发,两鬓散落几缕发丝。她瞥见陈良玉的刹那,忙将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稍整了仪容。

陈良玉道:“周姑娘,一切可好?”

“都好。长公主殿下说你今夜会来,孩子们都在等着。”

说来奇怪,虽只在十几年前有幸交会过一回,彼此却并不感到生分。昔日匆匆一面的印记分毫未减,重逢时恍若昨日。

周培眼底尽是千帆过后的慈悲安然。

她招了招手,“姑娘们,来见人。”

陈良玉的影子在油灯的光线下投在粗粝的土墙上,高大威猛的影子占据半面墙壁。她五官轮廓过于明朗,狭长眼,鹰钩鼻,握着一把寒气森森的剑。

杀气腾腾的。

不像好人。

女童们惊恐地睁着眼,一哄往谢文珺身后躲。

“林寅。”

陈良玉弯下腰,阴恻恻朝谢文珺身后一笑,“把她们都抓走。”

登时吓哭几个。

这一哭不得了了,像点燃狼烟似的传递下去,霎时满屋子号啕。

周培笑着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这下可难办了。”

谢文珺头疼地望着陈良玉,“谁惹哭的谁去哄。”

陈良玉大喊一声:“别哭了!”

竹院一瞬归于平静。

“这不挺容易的吗?”

周培立即竖起食指挡在唇边,朝姑娘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将陈良玉请至屋外。

她前脚踏出门,几个胆子稍大的姑娘便趴在窗子上叠人头朝外看,视线一刻也不离。

陈良玉道:“周姑娘见我,不止为叙旧吧?”

周培道:“那我有话直说了。北境的云麾娘子军久负盛名,普济堂的这些姑娘,大将军看有没有能瞧上眼的。”她望了望窗子,趴在那里的人头顷刻往窗下缩,“这些孩子命不好,长这么大不容易,这些年多亏灵鹫书院的谷山长与长公主殿下贴补,才活下来。她们大了,我想着总要为她们谋条生路。”

“胆量小了点。”

“孩子们没出过这片山林。胆量嘛,历练多了就有了。”

陈良玉道:“林寅。”

“属下在。”

“你明日先不急着回北境,留下来挑一挑有没有好苗子,一并带去肃州。”

“属下遵命。”

普济堂虽破败简陋,周培也提早备了歇脚的客房,陈良玉需在卯时城门开时回城,便未曾留宿。

她回时没骑马,趁了谢文珺的车舆搭一程。

玉狮子跟着车舆哒哒地跑。

“殿下是赶来见臣的吗?”

谢文珺既未颔首也未摇头,道:“你明日要赶路,兼程辛苦,先养养精神。”

车马一路缓行,走得极稳。

陈良玉顺势一卧,枕着谢文珺的膝头闭目歇息。

她原本困意不重,车厢摇晃,她枕在谢文珺腿上陷入绵软,很快便困倦了。耳畔的声响渐渐模糊。车轱辘倏地被绊一下,猛一颠簸,陈良玉的头直朝下滚,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揽入臂弯,好让她睡得安稳些。

陈良玉下意识贴脸过去。

一双手便环住她的肩,将她往温暖处带。

温热的气息拂过发顶,她听见谢文珺道:“本宫,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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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简单注释:

比丘尼:受过足戒的二十岁以上的尼姑。

沙弥尼:还没受过足戒的二十岁以下的尼姑,可以进阶成比丘尼。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14章

十月, 西岭大疫。

疫情起于舜城与铜门关。

谢渊敕令六部筹谋抗瘟之策,调派粮米赈济,太医署速拟抗疫良方,遣数名太医分赴西岭各城协同当地医官治疫。

疫病初现时, 只零星有几个人咳嗽不止, 待官府发觉城中相继出现皮肤溃烂生疮的染疾者,瘟疫已肆虐了。

追根溯源, 这次的瘟疫是从城阳伯岳惇统率的大营中传出来的。

谢渊颁下八百里加急诏令:“即令十四州御史巡按各州郡, 凡有州、郡、县官吏隐匿疫情不报者, 推诿塞责、贪墨救灾钱粮者, 借疫劫掠、囤积居奇者, 立斩不赦, 不必复奏。”

同月, 谢渊下旨令礼部与太常寺在神农寺设祭坛,斋戒沐浴, 亲率百官祭天、祈禳。病愈之后,谢渊身体一直没彻底好起来, 病势淅淅沥沥的,不见痊愈。

斋戒三日, 他脸色更憔悴病态了几分。

西岭的加急奏报一份接一份地递来。

战乱时尸骸处理失当,极易引发瘟疫。

短短旬月间,疫病顺着商道、驿站疯长,西岭紧邻的几个州、郡相继沦陷。瘟疫来势汹汹,往北境三州的地界蔓延而去。

肃州宣平侯府。

仆役们正将一筐筐生石灰泼洒府内墙角、沟渠, 各院落都在用艾草与苍术熏烧。

瘟疫传播太快,陈良玉调动三州大营的军士,封了西边州、郡通往北境三州的隘口与要道, 设重重关卡切断了与西岭的往来之路。

封关之前,陈良玉遣私卫轻骑赶赴西岭,将卜娉儿从疫区接回肃州。

这日,一队轻骑人马从祁连道驰行,抵达关口时被守官的军士拦住了去路。去接卜娉儿的人罩着面罩,皮肤裸露处都缠了麻布以作防护,卜娉儿所乘的马车是临时从民间车马行征调的铜车,也层层叠叠缠了个严实。

“站住!”

守关的将领命他们摘下面罩。

“干什么的?”

领头的人取下面罩,出示令牌,“奉大将军之命去西岭接人,今儿回肃州复命。”

守关将领见令牌之上的鹰云纹,恭敬地朝领头之人行过一礼,道:“大将军有令,西边来的各路人马都要仔细勘查,劳烦打开车厢,我等看过即可放行。”

铁环一扯,铜闩抽离,厚重的厢板应声而落。

恰在此时,数十骑快马自祁连道北部的古道上疾驰而来。为首那女子玄衣策马,披风在身后被吹得翻飞,□□的白鬃战马奔出残影。

守关军士纷纷往古道两旁避让。

玉狮子马蹄在关口拒马前高高扬起,长嘶一声,稳稳落地。

陈良玉握紧缰绳利落翻身下马,直奔铜车而去。

守关将领抱拳一礼,将她拦了拦,“大将军,末将等还未曾查看过车中是否有染疾之人……”

“无妨。”

陈良玉不等他说完,叫人移开拒马,掀帘而入。

领头的私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手在空中抓了几下,“大将军,当心些。”

卜娉儿昏迷月余,刚从漫长的沉睡中睁开双眼,唇色还是病态的青白。陈良玉蓦地掀开车门厚重的帘,卜娉儿叫骤然刺进来的光线闪了目,阖上眼,双目刺痛。

她微微蹙了蹙眉,又很快放松下来。

“卜娉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

她试图转动眼球,微微一动,就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那种疼痛不强烈,却令她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一种虚弱的节奏。

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适应这虚弱的状态。

一恍惚,她仿若又回到崇安郡那个阴暗的地牢里,等着浑身沸腾的血液流尽,等待着死亡。上次唤她的人是赵明钦,这次呢?

是谁。

谁在唤她的名字?

“卜娉儿!”又是那个声音。

稍一刻,又听到有人欣喜万分道了句:“醒了!”这回是上了年纪的男声。

卜娉儿涣散的目光望着陈良玉的脸凝滞许久,眼前模糊的人影才逐渐清晰。

“大将军……”

三个字耗干了她的力气,脖颈仿佛失去支撑,歪向一边。她想要再张口说话,口舌却只能发出气音。

陈良玉欢喜溢于言表,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这是……哪?”

“北境,到肃州了,我们回家。”

车上四人,卜娉儿身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位长相清秀、眉眼极其相似的女子,应当是她的两位姐姐赵盼之与赵顾之,车厢太矮不便见礼,陈良玉便抬手叫她们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