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68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皇后地位无虞,大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日后立储顺理成章。

两利相权,门荫对荀家无足轻重。

可多数世家与荀家不同,不成器的官宦子弟靠着祖上余荫才能混个一官半职。取缔门荫,便是要斩世家的根基。

龙椅之上,谢渊目光自阶上漫扫而下。

他心中清楚废除门荫只在早晚,但眼下绝不是个好时机。谢文珺将自己从此事中择了出去,荀岘身为国丈,废除门荫由他提及,满朝文武皆会以为此乃皇帝授意。

韩诵拔高声音,再次上表:“贪墨腐败屡禁不止,贪官污吏猖獗,皆因门荫制度庇护。臣请奏,陛下选官当唯才是举!”

谢渊道:“此事关系重大,择日再议。”

“陛下!”

谢渊抬手制止,“朕意已决,退朝!”

-----------------------

作者有话说:历史上隋朝废除九品中正制,设科举制。

在此之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科举制设立之后,世家仍然存续,门荫也没有立刻废除,例如:隋唐之后以科举为主的选官制度里,依然存在世袭罔替。

世袭与科举,世家与寒门,对立且并存。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42章

“蒋氏, 蒋文德一脉,褫夺门荫,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谢渊终是削了蒋家门荫,这是他给谢文珺的交代。

只废一脉, 未曾连坐蒋氏全族。

丹墀下, 蒋文德被押往刑部大牢。

百官捧着笏板鱼贯而出,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 宫道两侧的禁军不过寥寥数队, 今日却不同,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按刀柄立在道旁。

“这是?”

司农寺少卿廖安正想拉住旁边的谭进说句话, 眼角瞥见午门的方向, 那里本是禁军换岗的空档, 此刻竟多了两排玄甲骑, 马头攒动。

这些禁军的装束,是羽林卫里的豹骑, 寻常只在宫禁最深处值守。

廖安一刹停住脚步,却被身后的人撞了个趔趄, 抬头时,发现连平日里只设两个岗哨的昭德门宫墙下, 都多了两队挎着横刀的禁军。

风从宫阙间穿过去,还带着些微孟夏的凉意,廖安摸了摸后颈,竟觉湿黏一片。

宫禁宿卫骤然添兵,从不是无端之举。

大臣们没人再说话, 抿紧了唇低头匆匆往宫外走。

谢文珺步履踏过午门,见蒋安东立在门侧。他按着腰间佩剑站在午门外,无寻常迎送的恭谨, 分明是特意候在此处,在等着什么人。

见谢文珺走近,蒋安东神情隐隐有想要求情的意思,最终只拱手行了个军礼。

“长公主。”

语气平稳,可眼底那点沉凝,却是瞒不过人的。

谢文珺道:“大统领在此候着,是替皇兄传旨还是有旁的事?”

都不是。

“回长公主,末将在此守值。”

谢文珺的车舆动身后,散朝的百官陆续过午门,走向宫外。韩诵走在人群后头,正低头整理着被风吹乱的朝服下摆,听到一阵甲胄摩擦的冷响赶上自己。

蒋安东一双眼沉沉地盯着他走过来,周遭往来的禁卫军都被这不善的气场逼退了几步。

“韩舍人留步。”

韩诵定了定神,拱手作揖:“大统领有何见教?”

蒋安东上前半步,阴影几乎将韩诵完全罩住,“方才御前,韩舍人奏请废我蒋家门荫,言辞凿凿。我倒想请教,我叔父一家究竟何处得罪了舍人,要你如此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四个字咬得极重。

韩诵声音不徐不疾,道:“大统领言重了。韩某所言,皆为朝廷法度,无关私怨。”

蒋安东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无愧的神色里找出几分虚饰。可终究,他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陈滦刚走过午门甬道,就见蒋安东显然动过气,拂袖而去。

韩诵理了理官帽,抬头见陈滦向他走来,一揖,“侯爷。”

陈滦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莽撞了?”

他意指殿上韩诵上奏请废黜世家门荫一事。

韩诵抬头望了望宫墙,“门荫积弊已久,世家子弟无能之辈占据高位。世家门荫一日不断,寒门学子纵有才学,也只能受制于人,永无出头之日。”

“糊涂,”陈滦道:“何为世家?只说蒋家,树大根深,几代盘根错节,朝中半数官员都与他们有姻亲故旧之谊,你一人之力,如何对抗?早知你如今做事不过脑子,我便不该去信告知你朝廷开放四方馆!”

陈滦上前一步,拽着朝服把韩诵拉去一旁,“听我一句劝,现在就上书请辞,我还能保你一命。”

韩诵抬手掸了掸衣上的尘,动作从容,嘴角竟漾开一抹淡笑。

陈滦:“你还笑得出来!”

“我若此时退缩,他们还当天底下所有人都怕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从不少敢舍命的,就是要跟他们掰扯到底!”

韩诵推开陈滦的手。

“不过一死而已。早在科举舞弊案那年,我本该就是个死人了。”

韩诵逆着光走上金水桥的身影落在陈滦眼中有些疲态。他站在外金水桥最高点定了定身形,微微侧过脸,却不曾回头,只是将袍袖紧了紧,继续向前走去。

承天门外马蹄长嘶,马身从韩诵面前掠过去,言风翻身下马,抱着一本黄绸封面的册子快步跑向崇政殿。

各地官署新拟的选妃名册刚送进宫中,一模一样的册子便已递到了长公主府的案头。

如今后宫三妃之位空缺,看似只是选几个臣女入宫,实则后宫的妃位从来都系着前朝的风雨。

文官清流,武将功勋,中间还夹着宗室、外戚、地方士族的根蟠节错,哪颗子放得重了,哪方势力便会抬头,哪颗子放轻了,又难免落个厚此薄彼的话柄。选谁,不选谁,从来都不是看容貌才情,而是看这一步棋落下去,能不能让棋盘上的势力均衡些,再均衡些。

谢文珺草草阅过选妃名册,她心中对此早有定数,故而也不必细看。

文官中,右相程令典与六部堂官适龄女儿皆在列;武将里,衡家与岳家势必要笼络一个,还有谢渊在临夏就藩时的旧部、如今驻守在天堑河以东的封甲坤。

封家女不出所料也在其册。

“殿下,秦姑娘的籍契。”

荣隽将从庸安府取来的李彧婧的籍契文书呈在谢文珺书案上。一张宣纸,一张黄册,薄薄两页,是庸安府尹拟了脱籍的文书来。

谢文珺道:“先收着。”

鹄女闻言将文书折好,收入一方锦盒。

谢文珺盘算着,待南衙事定,便将脱籍文书交给李彧婧,再将籍契换成寻常民户的户籍,让她寻个去处,嫁人生子也好,另寻归途也罢,总归是挣脱了这纸枷锁,做回自由身了。

她调了南衙的上值册子,高观今日休沐。

倚风阁便安排了花魁舞场。

入夜,倚风阁的多层阁楼通明的灯火映着台上的丝绸帷幕,好似一张纷华靡丽的网,网住了满堂浮华客。

觥筹交错,脂粉浓香。

低语轻笑裹缠着丝竹管弦,在木质雕花门窗内的包厢内浮游碰撞,叫人醉醺醺的。

高观独自坐在二楼临栏的一角,他换下了南衙大统领的甲胄,只穿一身寻常便衣,刀也未佩。

舞场未开,酒已下了半壶。

喧嚣忽地一滞。丝竹声骤然拔高,变得激越飞扬。台子中央,光束迅速汇聚,照定在那抹素白之上。

李彧婧未着浓妆,只薄施粉黛,一袭素白纱衣,裙裾泻地,发髻间仅簪了一支孤零零的白玉簪。她赤着足,纤细的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小的银铃,每一步都踏在乐点上。

高观在满堂华彩里望向台上的倩影。

她是最要体面的人,这样赤足、素衣出现在满堂看客眼中还是头一回。

“人老珠黄,舞场再不攒劲,倚风阁的花魁娘子便要换新人了。”

阁楼的凭栏处有人议论。

乐声陡转,是《破阵乐》。

李彧婧旋身、折腰、扬臂,素纱飞扬,如寒刃破空。那已不是寻常的舞,仿佛浴血的鹤在绝境中最后一次展开羽翼。

满堂宾客看得痴了,高观只觉喉头发紧,指节不自觉在杯壁上握紧。

他看透她的挣扎,她的强颜欢笑。

一舞将终,余韵未歇。

一个满身绫罗、酒气熏天的富商摇晃着站起来,端着酒杯,涎着脸就朝正要退场的李彧婧扑去。

油腻的手眼看就要搭上李彧婧素白的肩头。

高观猛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眼中戾气暴涨,一步踏出栏杆,眼看就要从二楼直扑而下。

“住手!”

人群让开,盛予安在一众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

那富商的手僵在半空,看清来人,酒醒了大半,脸上堆起谄笑:“盛……盛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请,您请!”

他忙不迭地缩回手,点头哈腰地退开。

李彧婧受惊身体晃了晃,随即低垂眼睫,没有看盛予安,只是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多谢大人解围。”

她神情淡漠,仿佛眼前救她于轻薄之手的,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嗯。”

他只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看她,转向那富商,“美人之姿,远观即可,亵玩便失之体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