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3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他话说得模糊,未指名道姓,只当自己是借故发牢骚。

南衙副统领高观三步并两步上前,一个不注意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帽歪沿斜。忙四脚忙作六脚地爬起来,也来不及整理衣冠,急匆匆回应景明的质问:“景副将,咱们南衙是后得到的消息,着急忙慌地就赶来了。传信人就说公主失踪,叫集合人手出去找,旁的什么也没说,长相都没看清那人就走了。”

陈良玉眼睑微阖,皱了下眉,脸色比方才对付那几个北雍人时还要凝重。

皇城禁卫分为北衙禁军与南衙十六卫。

南衙十六卫本也是开国便设有的皇城禁卫,后因前方军费吃紧,庸都撤冗官、削冗费,精减了十六卫,将其并为南衙一卫,由禁军接管了十六卫一部分职务。后因庸都街面的治安问题受到重视,职责分化,十六卫便着重负责上庸城坊市街道的治安。

说得体面些是这样,但其实街面民巷的治安着重由庸安府坐镇调度。简白讲,南衙已被边缘化,更像是夹在北衙禁军与庸安府中间附属两头的杂役所。

顶着皇城禁卫的名头,干的是其他官署不愿干的杂活累活。

事态初时,奉令找寻公主踪迹的禁军猜测公主或一时贪恋民间新奇,庸都虽大,禁军与庸安府找个人也是易如反掌。寻到天将暗也未有踪迹,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猜想或是有人故意为之。

江宁公主若有不测,总要有人出来担责,不受重视的南衙便是最好的替死鬼。若出了事,大可以说是南衙大肆搜寻惊动贼人,致使掳掠公主的贼人走投无路,杀人灭口。

再看现下南衙的一众人等,好歹昔日也是皇城禁卫军,如今竟毫无军纪规矩可言。堂堂副统领,正衣冠都做不到,手下人更是怠惰散漫。

不成器,不济事。

堕落至此,想要整饬,任重而道远。

她似乎有所明白,宣元帝甩给她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大约是死马当活马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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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陈良玉差使高观押解北雍绑匪去天牢,让景明先回北郊大营跟太子与大哥复命,奏报江宁公主已平安找到。自己留了一队人马沿途引路护卫江宁公主回宫。

红鬃见着主人,兴奋地踏着前蹄。

陈良玉犯了难,红鬃不喜生人触摸,更不要讲要它载人了。如此想着,她正要吩咐身后小卒去就近的官署调一辆马车来,却见谢文珺已伸出手去,抚着红鬃颈间鬃毛。

红鬃拱了拱她的手心,难得对生人温和。

“它有名字吗?”

“红鬃。”

“红鬃,”谢文珺念着,踮起脚顺棕红色的毛发,“名字…很随意。”

陈良玉默认。

属实很随意了,因通体是红色鬃毛,便叫了红鬃。

红鬃轻喷一口热气,竟前蹄跪地,俯下身来。是在邀请谢文珺跨上它的背。

陈良玉暗骂红鬃也是个认人唯色的东西,见着好看的上赶着献殷勤,也不怕她一钗子扎死你。

谢文珺攀上马背坐稳后,红鬃便立身。陈良玉取下拴马桩的缰绳,蹬鞍上马,将谢文珺圈在臂弯里,策马前行。

红鬃稳健,踏山川如履平地,今日脚下比素日里还要稳三分。

陈良玉将人送抵皇宫,今夜城门俨然不会再次开启,庸都虽有夜禁,可她手持皇太子令牌倒是无人敢阻挠盘诘。

向小卒问过路线,她转身去了天牢。

夜已静,十六卫和庸安府的人也已收队,空荡的街道一人一马如疾风般的身影在月下拉得很长,伴着她的是家户里有一声没一声的鸡鸣和狗吠。

事关北雍,她警惕了些,万一真有人指使,接下来他们在上庸定还有其他动作。

他们有军士腰牌,是兵就好办,用点军营里的手段,很快就能问出想要的东西。

天牢守门的侍卫正值换班,陈良玉出示了太子令便由一名狱卒带着路走到关押着那几个北雍人的牢房,将人提到了刑房。

刑房残破的泥墙壁上列着锈迹斑斑的刑具,清晰可见刑架斑驳的沟壑中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

稍一刻,里面传来一波又比一波高的惨叫,不绝于耳,听得门外对各种酷刑司空见惯的狱卒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炷香的时辰后,陈良玉拿过了水的帛布拭着手走出来,狱卒半哈着腰恭敬地送她。手揩干净了将帛布递还狱卒,“这几人朝廷有大用,劳烦大人,请医者来仔细调养着,别让人死了。”

狱卒双手接了湿帛,‘不敢不敢’‘是是是’地应着。送走陈良玉后,同寅唤他帮忙,他啐了一口,极不情愿地走向刑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一个个都是偷懒耍滑的东西,这么点活还要几多人来干……”

骂声在他踏进刑房的那刻戛然而止,看到陈良玉留下来的场子,狱卒顿时汗毛倒竖。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呐!

这还能活?

一晚上奔波,事毕天色灰白,已蒙蒙亮了。

陈良玉在秋夜的凉风里候到寅时,晨钟一响,城门开禁放行,便打马向北出城。

昨夜酣醉,军士们多数还睡着,陈良玉掀开一营帐的帘,问参军要了笔墨。供状已由狱卒送往刑部大堂,她便依据匪人供述誊写一遍,放置在陈麟君的案头。

根据供述,那些人是北雍的一队流兵,北雍战败后与大部队失联,后随人群来到庸都,本想趁陈远清回朝刺杀达官贵人在皇城制造一些混乱,也能发泄发泄这兵败之辱,只是恰巧碰到了裹在人群中瞧热闹的江宁公主。

他们本也不知道那是公主,只看她一身锦衣,想必是哪家的贵女,绑了江宁公主也是意外之喜。将她掳回北雍作为与大凜谈判的筹码是谢文珺自己给匪人出的主意,几人思前想后,把大凜公主带回北雍立功着实比杀人抛尸更赚得来,但一时苦于没有带公主出城的万全之策,只有在废弃民房中先落了脚再做打算。

南衙兵马的搜寻惊动了他们,眼看事情败露,官兵追查到那处废弃民宅在即,几人慌神,便要推塌落脚的废屋,毁尸灭迹。那边的屋脊多半已坍塌,再塌一处也不会招致怀疑。

真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国刚和谈不久,又起风波。

一切处置妥帖之后,陈良玉累极了,四肢百骸好像被千钧重负碾过,两眼一黑,倒头昏睡。

洗尘宴摆了三日,后两日还算平和,没有再出乱子。陈远清难得起了雅兴,铺平纸张,就着简陋地军帐案几挥笔作画。

砚台上点了水,陈良玉立在案旁磨墨,哈欠连天。

她才刚睡下一会儿,便被陈远清喊来。

笔锋一缀,一幅暮云和璧雁子双归图便作好了。陈远清抻起宣纸大致扫了一眼,摇头叹息,“到底是不中用了,笔下无力。”

陈良玉顶着乌青的眼底伸头一观,道:“我看挺好。”

陈远清将画作交予下人,“裱起来吧。”又回过身对陈良玉道:“陛下跟我提及东宫太子妃之位空悬,你可明白陛下的意思?”

陈良玉搁下墨条,停了手里的动作,困意也连带着消散许多,“陛下想让我为太子续弦?”

“是这个意思。”陈远清道。

前太子妃红颜薄命,辞世年岁尚不满二十,自前太子妃病逝后,太子一直不愿复娶。

“女儿不愿。”

陈远清早料到她不情愿,未觉诧异,只道:“太子清明豁达,监国有方,可以托付。”

陈良玉提壶斟了热茶,奉至陈远清面前,试探地问:“爹,你认为慎王殿下如何?”

慎王谢渊,贤妃所出,宣元帝第三子。

说起来他们年初的时候见过一面,谢渊代皇上来定北城送慰问剳子,陈良玉奉父命出城迎人。

想起那次相见,画面极不美好。

她与偷潜入境前来埋伏使团敌国二皇子翟吉打成一团,誓要取了那二皇子狗命。头发是乱的,到处溅着血,回到军营又被罚了二十军棍,趴在榻上动弹不得。谢渊认为错在己身,害她被罚军杖过意不去,特意进营帐给她送药。

陈良玉误以为来人是陈麟君,指使他道:“大哥,去给我倒杯水。”

一杯烫茶轻缓地搁置在榻边的矮几上,一齐放过来的还有宫廷医署的金疮药。

宣元帝膝下三个皇子,太子谢渝乾纲独断,辅政至今,颇具拨乱反正之姿,满朝文武既敬且畏;祺王谢渲典籍通览、策论卓绝,以才学冠绝宗室,却好争胜;慎王谢渊不显山不露水,无亮眼之功绩,素来谦和顺从,不喜争斗。

这一见,谢渊当真谦和顺从,是个好性子的人。

陈远清拨了拨茶沫,问她:“看上慎王了?”

北疆民风豪放,无论男女谈论婚恋嫁娶都是常事,耳濡目染,她不甚避讳。

陈良玉道:“随口一问。”

陈远清却已然听出了弦外之音,“既如此,我回了陛下就是。”又稍一思索,道:“慎王是个温和的性子,不争。”

陈良玉道:“没有不争的人,父亲,只有不能争的人。”

陈远清听她这么说,神情添了些别的意味,却也没有过多规训什么,顿了顿,由她去了,“随你自己的意思吧。”

翌日朝议,六部冗长的奏报之后,封赏事宜颁布明旨。

太子谢渝堂下站着,乌云盖脸,他朝崇政殿龙椅之后的雕龙漆金屏风投在角落的暗影下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处闪过一道纤巧的轮廓。

崇政殿的偏门叫人打开过,谢文珺贴着壁影,像片柳絮似的擦进来。她把自己埋进崇政殿雕龙屏风后头浓重的阴影里,躲在角柱后,视线穿过绛紫袍服攒动的缝隙,落在一抹银亮的身影上。

陈良玉由于是破例封赏因此排到最末,她照例领了旨后并不急于谢恩起身:“陛下,臣女斗胆,还想问陛下讨个恩赏。”

宣元帝冕旒垂下的玉藻遮住大半神情,他心情正好,道:“你想与朕讨个什么恩赏?”

陈良玉当即行叩拜大礼,道:“臣女倾慕慎王殿下,请陛下赐婚。”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谢渊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良玉,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后看向龙椅。

宣元帝笑意僵在嘴角,反倒是太子脸上的乌云拨开见日,满脸写着‘感激’二字,是藏也藏不住的。看这模样,宣元帝想强扭,可是俩瓜都不太情愿。

陈良玉被突如其来的人言鼎沸又极快静下来的人群搞得如丈二和尚。还未清楚状况,她那重伤还在休养期的老父亲那叫一个健步如飞,掣电般闪冲出来跪地叩首请罪:“小女殿前无状,是臣教导无方,请陛下恕罪。”

陈良玉不明就里,也跟着陈远清再叩一首。见势不好先赔罪总是没错的,礼多人不怪。

要说皇上要立太子妃一事虽说是跟陈远清私下商议,有心之臣却也明了,只差那一纸诏书而已。

也有人以为,圣旨未下,则一切猜度皆为虚妄,未下明媒只是空谈,也作不得数。

左相荀岘暗自窃喜。

他亦有一女待字闺中,若论主馈东宫人选,他自信养在深闺、培养了十几年的荀家女比荒蛮之地野大的陈家女更相宜。

右相张殿成眯着眼睛,看看左,看看右,小胡子往两边一翘,道:“年轻真好,胆儿肥!”

宣元帝坐于高台之上,一语不发,崇政殿内的欢腾之气霎时冷却下来,整个场面凝成腊月寒冰,众官噤口无声,各有思量。

无人注意崇政殿转角处,一片柳絮般的影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