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42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谢文珺圈的几处,除了东府,便都是六部九寺中大员的乡土。

朝廷大员、世家士族送各家的女儿入宫做了公主伴读,便是搭上了江宁公主。

可谁又不知江宁公主是养在东宫的?搭上了公主,便能趁太子的东风。

来日太子顺利登基为新皇,晋爵、厚赏倒成了其次,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等一跃成为天子近臣、永保家族繁盛的时机,是多少年求不来的。

东宫选公主伴读的消息一出,大员们自己先坐不住了,纷纷寻门路,想尽法子让自家调教得最得体的女儿在宫里露面。

最终确定的伴读人选,有东府章姝郡主、钦天监监正阎天枢嫡次女阎柔、兵部尚书盛修元之女盛予萱、户部尚书苏察桑之孙女苏礼衿以及南境的陆平侯衡继南幼女衡漾等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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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39章

今岁上庸城的天格外干燥, 入冬多日,也不见降一场雪。

这是宣元二十二年的岁末。

宣元帝将养了大半年,身体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了农事。

年前不降雪, 来年粮食十有八九歉收。

这就不得不考虑明年粮税收不够数的问题, 还要预防闹饥荒。

赶在各衙署停政之前,宣元帝向司农寺、鸿胪寺和礼部下达谕令, 命他们好好准备来年二月二的耕事节。

务必要隆重以待。

三衙署接到谕令, 一合计, 年也过不好, 干脆不过了, 卷了铺盖在各自官署就地一铺, 睁眼就是干活。

安排完这些, 宣元帝好似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姚废妃这么个人,复了姚废妃德妃的位分, 迁回原来的重华宫。

月例、用度一应照旧。

年关宫宴,祺王谢渲走马赶趟、快马加鞭从其封地逐东赶回庸都。

他是奉诏回宫的。

他似乎清楚这一趟回庸都意味着什么。

蒋安东拦下了出城接他的祺王府兵, 带领几百禁军远行相迎,接到他人后, 除了百十人一路随护折返上庸城,其余人又分几路,朝他来的方向奔驰而去。

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也似嘲讽。

他笑那巍峨皇宫金銮殿里的人,他所谓的皇兄与父皇, 轰赶丧家之犬一般将他驱逐还不够,如今防乱臣贼子一般防着他。

那些兵分几路前去探查的禁军,是要为他们高坐金銮殿的主子确认他有没有违制带兵回庸都。

防着他不本分, 在身后的来时路上陈兵。

都说血浓于水,可血腥气太重,反而不如清水甘洌。

谢渊比谢渲早几日到。

他在其藩地临夏说不上励精图治,倒也求稳。他奉行“仁治”理念,务农耕,兴工商,临夏在他的治理之下一片欣欣向荣。

东宫在临夏的暗探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出格的动作,便没对他过于设防。

其生母晋了贵妃,宣元帝未册立继后,贤贵妃如今位列后宫第一等,身份贵重。

慎王妃荀淑衡已有身孕,月份还不大,但也能朦胧瞧出肚子。

宫里总算有了件喜事。

贤贵妃的喜悦溢于言表,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宣元帝病了这许久,对即将降生的皇孙也分外重视,当即厚赏了荀淑衡与其母家,还特准她回家探亲。

宫宴上光鲜亮丽的诸人,实则背后各有各的不堪,在外人瞧着,谢渊无疑是最有福气的那个人。

家室祥和,母慈子孝。

谢渲沾了一身的寒气匆匆赶到,依次向宣元帝、太子、贤贵妃和重新复位的德妃见过礼,愣愣地盯着德妃看了一会儿。

鼻翼一张一阖,顷刻落了滴泪。

那个在他离开庸都时还能看出绰绰风华的妇人,如今老了十岁不止。

他察觉母亲有些异常。

她只对着他慈爱地笑,一句话也不讲,甚至叫他起身都只是打了个手势。

冷宫的日子不好过。

他心如刀割。

宫宴上,宣元帝照例要赏赐各位皇子亲眷些什么。

谢渲推辞了所有恩赏,跪在宴席中间的空地上,“求父皇,年关过后准母妃随儿臣回逐东,全儿臣为母尽孝之心。”

一团和气时提这般扫兴之事,宣元帝当即挂了脸。

谢渲就藩时许了他翰林学士吴廷臣之女为原配正妻,又纳了两个文官之女为侧妃。这一正两侧三位女眷的共性,就是母家官衔品级都不高,但都是书香之家、清流门第。

谁料不出一年,其正妃吴纭产子时出了血崩之症,一尸两命。

妻儿丧期一过,谢渲娶了逐东司马陆任西之妹为续弦。

陆任西是武将之家,司马一职掌军政。

谢渲在逐东拉拢武将、世家,暗中扩充军备,宣元帝岂能不防?

德妃姚霁月如今就是宣元帝牵在手中掣肘谢渲的风筝线。

线虽细,但牵在手中,谢渲便会有所忌惮。

若再叫他将生母带回封地,庸都没了人质,那时反不反、何时反,还不是只看他一人心情。

德妃向谢渲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谢渲听从了她的意思,回自己座席入宴。年宴过半,便有宫里的管事嬷子请走了德妃。

谢渲一头雾水。

怪异,每个人的反应都很怪异。似是有心不让他们母子有过多接触,也不许攀谈。

不准他们母子二人团聚也就罢了,可只是想与母亲闲叙几句,竟也不被允许吗?

谢渲狂闷了一口酒,宫宴后没有回祺王府。他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礼数,熟门熟路闯进重华宫。

铁青着脸,态度强硬,一拳揈飞一个前来阻拦的宫卫。

也不辨人,抬腿就踹。

“滚开!一群狗奴才!”

侍卫不敢与祺王动手,只能硬生生吃下他的拳脚,算尽了职责。

德妃听到动静,疾步小跑过来,见谢渲正失了智一般与宫卫动粗。

她上去双手扶住谢渲双臂的臂弯,将他从宫卫的合围中拉开,咿咿呀呀地比划。

她有口无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如深夜疾风吹过窄巷。

“呜~哇~”听得人心里发毛。

谢渲登时愣在原地,手脚仿佛被寒冰冻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跪在德妃面前,捂着脸痛哭。

“母妃,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

德妃自然没办法回答他。

他抓了一个小宫女,拽着小宫女细瘦的胳膊一把将人拉扯到地上,“你说!是谁做的?是谁!”

小宫女年岁不大,方才一摔吃了痛,叫谢渲怼脸这么一咆哮,吓得抖成筛糠。

她连忙伏在地上磕头,牙齿磕碰,“奴婢……是……奴婢是才进宫的,奴婢不知。殿下饶命!”

德妃托着他的手臂,将他从地面上扶起来。

又咿呀着比划了些什么。

比划地毫无章法,谢渲却看懂了。

那是叫他不要多问,快离开皇宫,年后马上离开庸都回逐东。

“为什么不要问?母妃,是太子?还是……”

德妃抢在他说出“父皇”二字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摆摆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意思是:不要问。

又比划了一个“走”的手势。

“儿子不孝。”

谢渲扯衣袖拭干脸上的泪水,深深跪拜,朝她磕了一个头,“母妃,你且再等一等,儿定会接您离开。”

冷风萧瑟,入夜更加寒凉。

谢渲拢了拢身上的黑熊皮氅衣,踏出宫门时,转身深看了一眼身后望不到头的宫楼殿宇。

他对这重重宫阙生了恨。

须臾间,他将恨意按捺下去,跃上马背。

***

顼水河上架着一座石桥。

桥下悠悠穿过几艘画舫游船。

画舫游船由来已久,可广泛受人追捧还是宣元二十年的事儿。

那年,倚风阁的名妓秦森森在东府献舞、斗词,得了老王妃赠一幅“咏雪”,声名大噪。

与才子盛予安留下了一段风流佳话。

一时间,唤起了民间对于“才女”的称羡。

青楼女趁风使舵,纷纷效仿。